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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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懸深有些遲疑地撕開封口,拿出裡面的水晶盒子,絨布裡躺著一枚收藏級別的吉他撥片,一看就是應知會喜歡得不得了的禮物。
“她對你還蠻用心的。”路懸深略戲嚯地抬眼,卻發現應知的視線一直在他臉上,根本沒看禮物是什麼。
應知彎彎唇角:“她對我當然得用心一點,不然怎麼求我幫她追人呢?”
這下換路懸深愣住了。
應知站在他面前,將付苡安是葉擎天粉絲不惜漂洋過海萬里追人的狂熱事蹟和盤托出。
路懸深聽完後,默默偏過頭,捏了捏鼻根。
他這段時間到底在和一個十八歲小女孩吃什麼醋……
應知緊緊盯著路懸深的表情變化,嚴重懷疑哥哥好像自暴自棄了一瞬間。
把水晶盒子放回禮品袋的時候,一張黏在背面的卡片掉到了路懸深腿上。
他撿起來,上面兩行清秀的鋼筆字:
【用這個彈情歌給你哥聽哦。
那首《藏進去》我看就不錯~
——A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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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冬冷夏熱,酷暑在七月末達到巔峰。
這兩天,羅維意又提了一次去寺廟祈福的事。
此人最近運氣實在太差,包括但不限於抽卡接連大保底、點外賣連續幾次沒餐具、演唱會搶到大柱子後面的座位、考科二倒車入庫一把過但忘系安全帶……已力竭已投降已絕望。
想要同行的還有葉擎天和付苡安,這倆人關係進步神速,按照付苡安的話來說,就快處成閨蜜了,也不知道是哪種層面的閨蜜。
應知想起上個月,路懸深說要幫他們安排住宿,於是他將大家的需求轉告給路懸深,順帶試探路懸深和他們一起遊玩的可能性,沒想到路懸深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市區太熱,路懸深嚮應知推薦了一座位於郊區山腳的寺廟,半山腰就是私人度假山莊,去廟裡上完香,還能去山莊避暑,一切費用他來報銷。
羅維意和葉擎天聽說後,爭先恐後在群裡舉手同意,付苡安則發了個高深莫測的表情包。
兩天後,路懸深開車帶四個小朋友向山區進發。
應知坐在副駕,其餘三人坐後排。
到地方後,羅維意彈簧似的第一個跳出車門,站在副駕邊眼巴巴等應知。
應知不慌不忙下車,雪白的臉上架著黑墨鏡,被陽光一照,皮膚輪廓線幾近透明。
羅維意一把勾住應知的肩膀,當著路懸深的面,把應知推到一旁說悄悄話:“你知道我這一路有多尷尬嗎?我去,她倆氣氛太曖昧了,我都快受不了了,還好有你陪我,咱們兩個單身貴族,不和她們玩兒。”
應知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沒想到付苡安把羅維意也打包一塊兒收進後援團了。
這女人的行動力真是強到可怕。
山莊住宿區是別墅式酒店,路懸深訂了三間雙人套房,兩個女孩住一間,剩下三個人分另外兩間。
路懸深將兩張房卡塞到應知手上,意思是讓他來分配。
應知低頭看著房卡,思忖片刻,在兩道熾熱的視線下,將其中一張交到路懸深手上,然後站到羅維意身邊:“我倆一間吧。”
羅維意頓時笑逐顏開。
路懸深冷靜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縫,被應知看了個正著。
放好行李,應知趁其他三人休整的時候,提前熘出來,在別墅外的遮陽傘邊找到路懸深。
他朝靠在牆邊的路懸深走過去,仰著頭,半哄半認真地說:“別生氣啦,等維意睡著,我就偷偷去找你,不會讓你獨守空房的。”
路懸深垂眼看他:“你知道你像什麼嗎?”
應知:“像什麼?”
路懸深:“一晚上翻兩張牌子的昏君。”
應知臉一紅,差點被空氣嗆到,他壓低聲音狡辯:“誰說的,這是專寵,獨寵,寵冠六宮……”
路懸深眯了眯眼,捏住應知的下巴:“你的六宮在哪裡?”
應知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一回頭,是五個女孩,那驚喜萬分的表情,一看就是粉絲。
緊接著,就是一輪熟練但漫長的表白、簽名、合影。
結束後,羅維意他們也下樓了。
二人世界宣告結束。
路懸深收起臉上的陰鬱,重新變回那副沉穩兄長的表情,一抬手,幫應知把墨鏡扣了回去,勒令他不許在戶外摘下來。
吃過午飯,一行人向附近的寺廟進發。
暑假期間,寺廟香火旺盛,還沒進門就已經被繚繞的煙霧包圍。
寺廟分東西南北四個區域,司管四種不同的人間心願。
大家的願望型別各不相同,所以約好各逛各的,五點之前在門口集合。
應知本來就是陪客,沒什麼願望要許,在門口敬了三炷香後,就和路懸深一起在幽靜的林間閒逛。
穿過一排排綠樹,走到一個殿前。
這裡的香火稍顯寥落,不像其他三個殿那樣絡繹不絕。
兩人走進去,正巧碰到一位老太太從圓墊上顫顫巍巍站起來,應知連忙上前扶了一把,老太太笑著感謝。
應知順勢問她這裡求的是什麼,怎麼感覺香客不多。
老太太解釋道:“這位菩薩最擅長化解人生八苦之一的別離。”
應知聞言,仰頭看了看眼前高大肅穆卻垂目低眉的菩薩塑像。
“離別這個詞太具體了,那些經歷過的人,要麼早已心灰意冷,覺得別無轉圜,要麼久久不願正視,至於還未體會過分離的人,也不會刻意去設想未來某天,自己可能會和至親至愛的人或事物分開,畢竟人這一輩子,生命有限,總歸是要散的,求這個的,自然不會太多。”
老太太說完,見應知略閃動的目光,便笑著滿足了他的好奇心:“我和我愛人當年是一起下鄉認識的,後來因為一些原因,失散在茫茫人海,我每年都來這兒拜菩薩,總覺得終有一天,我們還能重逢。去年的今天,我拜完出門,一抬頭就看見他走進來,他還和以前一樣高大英俊,只是臉上皺紋多了,頭髮白了,他也一直在等我,至今未婚。”
應知聽罷,心中不禁觸動萬分,對他而言,“離別”就如同高懸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一直生活在它的陰影之下。
母親的驟然離去,讓他害怕一切離別,尤其害怕哥哥離開他,面對離別,他簡直懦弱到不堪一擊。
而眼前這位女士,以最勇敢的姿態,與離別鬥爭了大半輩子,最終勝天半子,贏回遺失的愛人。
應知四下看了看:“您今天是來還願的吧?您愛人也一起來了嗎?”
“他前陣子爬山崴了腳,所以我就一個人過來啦。”老太太晃了晃手裡的香囊,“這裡面是我和他的兩縷白髮,白頭偕老,菩薩會懂的。”
老太太走後,應知看了眼菩薩,又看了眼路懸深,得到默許後,立刻小跑過去,跪在了圓墊上。
許下一個簡短的心願,應知耳邊傳來一陣布料摩擦聲,他偷偷睜開一隻眼睛,看向身旁,意外地發現居然是路懸深。
從不信鬼神的路懸深,此時正端端正正跪在菩薩腳下,雙手合十,閉眼長達十幾秒鐘,然後是三叩首。
離開門可羅雀的大殿,應知有些好奇地問路懸深:“哥哥,你不是最反對迷信嗎?”
路懸深看了他一眼:“我只是不相信神的由來,並非因為世間有神佛,人們才爭相供奉祈禱,是人類的無能為力、無可奈何、無處寄託,才創造了神佛。”
應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在原則問題上,他的哥哥從不口是心非,亦或是說一些為自己行為找補的話,在路懸深看來,大能者,就是人類欲丨望的載體,誕生於人類。
但換句話說,此時此刻的路懸深,亦有了無能為力、無可奈何、無處寄託的煩惱,所以才會對著菩薩,陳述自己長達十幾秒鐘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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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陳旻也來了。
他聽說路懸深在度假山莊帶孩子,覺得這是個追女神的好時機,於是想約宋天昭一起過來度假,正好葉擎天——宋天昭的遠房表妹也在。
在路懸深的合力勸說下,宋天昭同意了,不過要晚些時候才能到。
應知湊到路懸深耳邊說悄悄話,說他們不愧是天生一對,連撮合小情侶都能個對子。
路懸深側過臉,趁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時候吻了他一下,親得應知整個飯局都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晚飯結束,路懸深身為請客做東的人,儼然一副甩手掌櫃模樣,應知便承擔起給大家安排活動的重任。
他摒棄了團隊活動,給葉擎天和付苡安安排的是星空花園,還專門讓人運了一座架子鼓和一架鋼琴,讓兩位樂手用看起來十分不搭調的樂器肆意碰撞。
然後又把陳旻安排在篝火酒會,這種人多的場合,講話勢必要湊近說,足夠給陳旻創造很多機會,而且宋天昭私下是個酒鬼,應該會喜歡有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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