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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思澄微微一愣,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登時大笑了兩聲。他沒有刻意勾引,只是醉酒後的正常變化。路思澄把自己從沙發上支起來,肩膀處鬆垮的針織衫又滑下去,幾乎快露出半個胸膛,啼笑皆非地說:“林首席,您可真看得起你自己。”

林崇聿面色淡漠:“浪……”

“浪蕩。”路思澄補全他後半個字,他攀住沙發靠背,懶散靠著,“那個小教練可真過分,說今天他的男朋友來看他,居然放了我的鴿子。”

林崇聿不想聽,轉身要走。聽路思澄在身後接著說:“太過分了,我去找他的時候,居然還在跟他的男朋友在一起。他們問我要不要一起來……啊,不過我沒這個癖好,還是算了吧。主要他那個男朋友,嘶,實在長得有點下不去嘴。”

林崇聿慢慢停住腳步,背影好像凝在了夜色中。客廳內沉默壓成一線,半晌,他微微側過半張臉,一字一頓,厭惡明顯:“無恥。”

路思澄哈哈大笑,又不敢笑得太過頭,怕吵醒其他人。他又像上次那樣,成功把林崇聿氣到了好像就覺得心滿意足,對他舉起手中酒,心滿意足地說:“晚安,教授。”

林崇聿這回卻沒立刻離開。他站在那,陰沉地盯了他一會,開口問:“你有沒有一點羞恥心。”

路思澄很誠實:“沒有。”

“你的父母是這麼教育你的?”林崇聿把自己的聲音壓在喉間,“把你教成個隨便跟誰都能上床,不知檢點,悖徳無恥的混帳。”

路思澄看了他一會,嘆口氣,說:“話說得真狠啊,教授。”

他軟硬不吃,輕飄飄又將他的斥責煳弄回來。林崇聿應該是意識到說教他完全是對牛彈琴,斂了再多說的心思轉身。又聽路思澄在身後說:“可是我父母都跟個擺設差不多,應該確實是沒什麼家教。那你是要親自教育我嗎,教授?”

“這事很有意思的。”路思澄看著他的背影,笑眯眯地火上澆油,“這種親密接觸沒有別的能取代,很溫暖,也很舒服。林教授,您是處男嗎?”

“閉上你的嘴。”

“不閉。”路思澄說,“晚安。”

林崇聿頭也不回。

路思澄閉著眼睛笑了兩聲。酒精上頭,腦子裡天旋地轉。他靠著沙發緩著暈眩,萬籟俱寂,唯餘窗外似有似無地一點零星落雪聲。房子裡靜得像除了他再沒半個人存在,他靜靜躺著,數著窗外風聲,有那麼片刻不知身在何方。

半天,他強撐著把自己爬起來,收拾了亂堆的酒瓶,拎著自己的羽絨服回房——免得第二天早上再嚇著姨媽。他踉踉蹌蹌把自己挪上樓梯,在黑漆漆的走廊站了會,心想:有點寂寞。

只是這會為時已晚,再出門找人不現實。路思澄擰著門把手,半天沒能擰動,酒勁上來人不清醒,乾脆上腳踹,一聲巨響,倒是讓他一個激靈稍微回了點神。

門被人從裡面開啟了,路思澄愣了下,慢半拍地抬頭,對上林崇聿冷淡的眼神。

路思澄渾然不覺是自己走錯了房間,他惡人先告狀,含著醉意對他笑道:“林首席,你在我房間幹什麼?”

林崇聿看上去不想和他多說,冷漠地要將門合上。

路思澄下意識伸手攔門,果不其然被擠到了手,登時疼得面色扭曲。林崇聿尚未心狠手辣到那個程度,也不能真將他的手生生夾斷,耐心告罄,“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做什麼了?”路思澄相當無辜,“我想回房睡覺啊。”

“你的房間在隔壁。”林崇聿提醒他,“走開。”

路思澄不肯走,他的手還抓著門,突然牛頭不對馬嘴地問:“你退燒了嗎?”

這話說出來他可能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他的大腦被酒精攪得一團糟,完全是想到什麼說什麼。林崇聿不常生病,高燒來得快去的也快,這會已經好得差不多,但路思澄這會醉得人事不省,他壓根不想多跟他廢話,“回你的房間去。”

“這不就是我的房間嗎?我昨夜就在這睡的。”路思澄指著他身後的沙發,“就在那。”

林崇聿斂下說教的話,抓著路思澄的後衣領,打算親自上手把他丟回房間去。路思澄從小到大沒少被他姨媽這樣揪衣領,條件反射地站直身子,醉意下也分不出來人是誰,下意識抱住他的手臂,撒嬌似的:“別拽我衣領啊,變形了怎麼辦……”

林崇聿鐵石心腸,巍然不動,強行拎著把他拽起來。路思澄小聲地倒抽一口氣,好像真被他弄疼了似的,“別這麼用力……”

林崇聿開門,將他囫圇丟進去。路思澄在他要轉身走的時候卻又撲上去,從後抱住林崇聿的腰。

林崇聿皺起眉:“鬆開。”

路思澄察覺到手中人觸感不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這是誰。他沉默片刻,乾脆將計就計,裝著認不出他,問:“你今天能在這陪著我嗎?”

林崇聿不耐煩地扯開他的手臂。

“就一晚。”路思澄忙抱緊了,“就一個晚上,好不好?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林崇聿面色冷峻,斥責他:“鬆開我。”

他或許是教書習慣,重聲說話時就似不允違逆的命令。路思澄是個別人越不讓做什麼偏要做的強種,聞言不松,反倒纏他更緊,“你對我說話為什麼總是這麼兇巴巴的?”

他意識不清,嘴上沒個把門,“七年前你這樣,現在也還是這樣。你怎麼對我就從來沒有一點好臉色……林首席,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林崇聿:“我對你需要有什麼好臉色?”

“為什麼?”路思澄含著醉意問他,“因為我浪蕩,下賤。你這種正經人看不慣我,是吧?”

林崇聿沒有答他。

路思澄笑了一聲,“讓我想想還有什麼——哦,你說你不是同性戀,但對我們沒什麼意見,請我好自為之。你說話總是這麼滴水不漏的,嗤,叫我想罵你居然都找不到半點差錯來。”

林崇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點一點把他從自己身上扯下來,聲音壓得很低,“滾出去,離我遠一點。”

他的力氣大,路思澄不敵,被他扯垃圾似的扯下來。林崇聿的潔癖病應該是又犯,估計回去還得再洗個澡。路思澄被他推到一旁,也不再胡攪蠻纏,站在原地想了想,問他:“我很髒嗎?”

“髒。”

他聲音裡嫌惡不掩,是真心實意地覺得路思澄髒。路思澄聽到這個答案反而笑出聲,好似受了什麼不得了的褒獎,想上前再說什麼,可惜醉得太厲害,抬步左腳絆右腳,仰面栽了下去。

位置不巧,剛好前頭就是林崇聿拉開的門,他的額頭實打實地撞到門板,碰出聲巨響。路思澄本來就暈,這下更是天旋地轉,差點吐出來。

他很輕地哀嚎了一聲。林崇聿本來已經走到了門外,聞聲又回頭,瞧見路思澄這慘樣眉頭一皺,回身又把他拎起來,“德行。”

夜裡,他自然沒帶手套,光裸的手指碰到路思澄的頸窩,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路思澄一時半會說不出話,眼睛渙散著,捂著額頭說:“……好疼。”

林崇聿將他丟上床,路思澄頭暈眼花,在額頭上的劇痛存在感強烈,難受地睜不開眼 索性把自己蜷縮起來在。林崇聿不再管他,又聽路思澄叫他:“林崇聿。”

聲音很小很輕,壓在嗓子裡擠出來似的含煳。

林崇聿停住腳步。

“我真的不喜歡你了,也不會再糾纏你。你不用這麼躲著我。”路思澄呢喃著說,“我不是要追你,是不想你跟我姐真結婚……那太亂了,我接受不了。”

林崇聿不動聲色地回頭。

路思澄把自己埋在被子裡,閉著眼,好像只是在說夢話。他個子不矮,但人有點太瘦,蜷起來時就像顯得有些單薄的可憐。人都說酒後吐真言,路思澄這話估計就是一腔千金難換的真心話。林崇聿面上沒什麼表情,對他這番話也沒發表什麼意見。

“我真的一點也不會喜歡你了,所以你今晚能在這陪我待一晚嗎。”路思澄輕聲說,“你不是不喜歡跟別人扯上關係嗎?昨天我陪你一晚,今天你也陪我一晚,就算扯平了。兩不相欠,以後各走各的路吧。”

夜色將林崇聿的身形勾勒地有些模煳,像團高挑而沉默的影子。路思澄說完這話就再沒了聲音,也不知是不是睡了過去。林崇聿站在那半天沒動,神情不辨。片刻,不知是不是被他的話打動,合上路思澄的房門,在他房間內的小沙發坐下來。

他只是坐著,兩條長腿微微交疊,黑暗中瞧不清神情如何,身形仍是端直的。

窗外的雪聲寂靜。

半夜,他被一聲極小的呻吟吵醒。林崇聿眼皮輕動,聽著路思澄含煳著喊:“……媽媽。”

夜色暗沉,他的聲音細小,輕得像聲呢喃。

林崇聿視線移過去,看見夜色中路思澄似乎夢魘,身軀有細小的顫抖,吐著人聽不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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