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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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邁不過自己的那個坎。
“我……”他深吸一口氣,忽然慘笑了一聲,“我估摸著我也就這樣了,以前說過的話都是騙你的,你全忘了吧。”
林崇聿不動聲色地說:“你總是要我忘。”
“忘了不挺好麼?”路思澄說,“你以前問過我這輩子有沒有說實話的時候,現在你能聽著了,咱倆以後別再見面了,你就當沒遇到過我,這話保真。”
林崇聿忽然問:“大提琴,你還想學嗎?”
路思澄剩下的話一噎,沒話答了。
“或者,我再重新去劇場,你還來看嗎。”
林崇聿或許這輩子都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他平生所有妥協和退讓都給了路思澄,愛得毫無保留。他坐在那,語氣平靜,神情沉默,一動不動地注視他,等他抬頭看他一眼。
路思澄呆了半天,疲倦地一低頭,“跟這個沒關係……”
“那跟什麼有關。”林崇聿說,“你說,我替你解決。”
路思澄沒話答他,心裡清楚林崇聿這話不是問他問題出在哪——林崇聿估計比路思澄自己都清楚他心裡在想什麼,他這是要他自己說出來,好給路思澄堵得嚴絲合縫的心門撬開一條洩洪的口。
路思澄油鹽不進,“我要回去了。”
“不要總想著躲。”林崇聿一語中的,制止了他又要臨陣脫逃的鴕鳥行為。
路思澄拽著車門的手一鬆,只好又坐回去——橫豎車門是鎖著的,他也打不開。
林崇聿看著他,突然說:“你要跟我分手?”
……?
路思澄震驚地抬頭。
“以後不想再見我。”林崇聿說,“是想跟我斷了?”
路思澄瞪著他,足足有半分鐘一個字沒能說出來。林崇聿語出驚人,不打招唿地給他們兩個人的關係蓋了章,都沒通知路思澄這個當事人。
於是路思澄懵了半天,艱難地憋出一個:“什麼?”
林崇聿低聲問:“想不認?”
“……認什麼,認誰?”路思澄說,“誰跟你說我倆談了?”
林崇聿看著他,眉頭慢慢蹙起來。
“你已經和我上過x。”他說,“在這。”
路思澄震驚地看他,“誰告訴你上x就代表確認關係的?”
林崇聿的眉頭越皺越緊,盯著他的目光陡然陰沉。
“……而且就算是有過。”路思澄喃喃地說,“那也得算是你強迫我的……怎麼就能算是在一起了?”
林崇聿忽然攥住他的下頜,將他的臉抬起來,沉聲說:“不是我強迫你。”
路思澄:“……什麼?”
“你是願意的。”他說,“你以前說過,你很想和我在一起。”
“那是以前,不是……”路思澄愣了一下,“不是……我沒說過要跟你在一起,咱倆沒關係。”
“你說過。”他的語氣更沉,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你說過。”
路思澄愣著。
他心裡的震驚和錯愕翻江倒海地混成了一堆,不知道林崇聿是從哪個字裡誤會了他的意思。從他這番驚天動地的話中揣摩出了林崇聿深藏不露的心思——他自顧自地將那天定論成了兩廂情願,所以自那日後,在傳統古板的林崇聿心裡,他們兩個就一直是正在交往的關係?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徒勞地張嘴,還欲再說。這時,忽看壓在他身前的林崇聿眼皮一掀,目光定在他身後不動了。
緊接著,門窗被人大力拍了一把,路思澄遲鈍地回頭,正對上窗外陳瀟那張冰冷陰沉的臉。
【作者有話說】
首席破防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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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會開的門
路思澄腦子裡“嗡”一聲。
車窗模煳了她的面容,唯那雙蘊藏怒火的眼鮮明無比。
路思澄對上她的眼睛,面上血色剎那褪得一乾二淨。他僵在林崇聿懷中,有那麼片刻腦子裡什麼都沒有,渾身上下的血液頃刻涼透了。
他看見陳瀟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是叫他開門。
路思澄僵著沒動。
隔著一層玻璃窗,陳瀟的手掌重重一拍車門,沉聲道:“滾出來。”
林崇聿的視線下移,見路思澄對著窗外一動不動。他的手寬慰地拍了拍路思澄的後背,低聲在他耳旁,說:“待著別動。”
他開門下車,高大的身形站在車門旁,沉默地注視著陳瀟。
陳瀟面沉如水地和他對視,問他:“你在對我弟弟做什麼?”
林崇聿平靜道:“我在追他。”
林崇聿行事風格從來是如此劍走偏鋒,他這個人,裡外冷漠得表裡如一,誰在他眼中都是擦肩而過的塵。客氣有度是多年教養下規訓出的習慣,真正的他根本就懶得用多餘的言語去修飾自己的說辭,奉行效率,不近人情。
約莫是他和家裡出櫃後就一併擯棄了那張合乎禮教的皮,講話愈發單刀直入,對外的那點虛假的“人情味”也散得乾淨。陳瀟驟然聽了這麼一句直白的“大逆不道”言辭,一時半會沒什麼反應,良久反應過來,怒氣橫生地一抬手,噼頭蓋臉將手中的皮包砸在他肩膀上。
緊接著她勐地衝過來,高跟鞋像要敲碎馬路,惡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了林崇聿側臉。
她這一掌使得是全力,腕上的鑽石手鍊使力一晃,在林崇聿面上留下了鮮明紅腫的指印。她怒吼道:“他才二十多!都他媽還沒畢業!你要不要臉?!”
愣在副駕的路思澄被她這石破天驚的一巴掌打回了神,他滿身冷汗的一個激靈,明白陳瀟是誤會了是林崇聿引誘他。
他幹不出把林崇聿推在前頭自己做縮頭烏龜的事,倉促地擰開車門鑽出來,叫她:“姐……”
陳瀟回了頭。
天色灰濛陰沉,像陳瀟看見他面上神情後陡然沉下去的臉。
路思澄忐忑不安地攥著門把手,聲音顫抖斷續,又叫了一聲:“……姐姐。”
陳瀟一言不發地看他,風將她的短髮吹得凌亂。林崇聿站在旁側,她的皮包掉在他皮鞋旁,也沒有人去撿起來。
銀白的轎車橫在中間,路思澄腳步微微往前兩步,似乎是想走近她。他錯開陳瀟的視線,低聲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我……”
這兩個字出來,他又無話可說地卡了殼。
左思右想,居然找不到一個能給這段關係定論的詞來。
也用不著他多說,陳瀟對他熟悉無比,已經從這句含煳不清的說辭中明白了他沒能說出口的後半句話。
“路思澄。”林崇聿說,“回車裡去。”
他是想把獨自把這事處理掉,不打算讓路思澄沾手。路思澄跟沒聽著似的,他站在那,聽陳瀟冷冰冰地問他:“什麼時候開始的。”
“……雪場那會。”路思澄木然地答,“或者更早,七年前,我媽把我帶去英國的時候……”
陳瀟沉默了很久,慢慢地,冷笑了一聲。
她面上一切怒色忽然全熄了,變成種複雜又簡單的面無表情。她看了一眼路思澄,彎腰撿起自己的皮包,好像是再找不到什麼話來說,轉頭便走。
路思澄惶惶追上,抓住她的手腕:“姐……姐!”
“路思澄。”陳瀟轉頭,一字一句地問他,“你把我當什麼了?”
路思澄面色慘白,被她這一句話質問的啞口無言,徒勞地張了張嘴,什麼話都吐不出來。
“從雪場就開始了。”她說,“你從雪場就開始了,從七年前就開始了,你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跟我說過。”
路思澄不可自控地開始發抖,抖得幾乎抓不住她的手腕,“對不起,姐姐,我……”
他語無倫次地說:“我是爛人,我是王八蛋,是我的錯,對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錯,你別生氣,別……”
“你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跟我說!”她忽然拔高了聲音,怒道:“你把我當什麼了!你把這個家當什麼了!”
陳瀟的話像是一把重斧,毫無惻隱之心地一把噼開了路思澄拼命粉飾的太平,也連帶著砍破他強扯的人皮,露出底下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他沒責任心、只會逃避、薄情寡義、想一出是一出……路思澄簡直想跪下來懇求她,他對上陳瀟冷若冰霜的眼神,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恐懼過,抓著她的手腕不肯松,叫她:“對不起,對不起姐,我不是故意想瞞著你的,你別生氣,別不理我,別……”
他面上血色褪得乾淨,人消瘦得像要隨時乘風而去,“你聽我解釋,不是這個樣子的,我不是想……”
不是什麼樣子?
話到這,他又突兀地沒了聲音。
初見林崇聿時,他敢摸著自己的良心,捫心自問地說他纏著林崇聿不放,是一點點私心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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