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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牙齒咬開路思澄的紐扣,像路思澄曾也這樣拉下過他的拉鍊。路思澄察覺到他開始在自己鎖骨周圍舔咬,被他挺直的鼻樑和髮絲弄得發癢,眼睛緊盯著手機螢幕,嘆著氣說:“……教授,沒你這樣的。”

林崇聿氣息粗重,埋在他頸窩中,眼也不抬地說:“嗯。”

“嗯什麼啊?”路思澄忽然咬了牙,“我可從沒在你工作的時候這樣過……啊!別揉,操……別亂動。”

林崇聿的手指沒入,不肯再答他了。

半晌,路思澄之好咬牙切齒地將手機一扣,再沒什麼閒心去想什麼輸贏了。

三天後,臥室的門被開啟了。

路思澄的行動範圍得以擴大了一圈。林崇聿潔癖病沒改,不允許二狗進臥室,路思澄在他臥室裡二門不邁地被關了兩週,四月齡的二狗幾乎快忘了還有這麼一號人,警惕地躲著他嗅了半天。路思澄動用小零食收買才讓它又開始搖起尾巴,他薅住二狗驢似的大耳朵,恨鐵不成鋼地上下晃,“這就把我忘了?小白眼狼。”

二狗被薅得嗷嗷直叫。

再過幾天,大門也被開啟了。

門開了,路思澄還是不出去,連遛狗也只等著林崇聿下班回來一起去。林崇聿沒什麼再關著他的意思,路思澄反而自顧自地大門不出,不知道是為了讓誰安心。他掐著點在林崇聿下班的時間給他發資訊,告訴他今天想吃什麼,讓他帶回來什麼菜。他在林崇聿的家裡住了快有一個月,可是除了這隻狗、冰箱裡的可樂,他仍然什麼都沒留下。

好像還是隨時盤算著要走。

某天林崇聿回來得遲,路思澄坐在客廳看電視,聽著聲音回頭。林崇聿背手合緊門,一言不發地站在玄關,離得這麼遠,路思澄還是清晰地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林崇聿很少喝酒,或者說除了當時在雪場的那個夜晚,路思澄就沒見過他再碰酒。他猜想林崇聿可能是去哪和誰應酬,就像那次他半夜離開酒吧,在街頭撞見林崇聿和一群中年人站著一樣。

路思澄問:“你喝醉了?”

林崇聿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換鞋,皮鞋踏出的聲音沉悶,徑直走向沙發。路思澄沒了聲音,因為他被林崇聿從後攥住了下頜,讓他抬頭面對自己。

路思澄鼻翼輕動,問:“你喝了多少……”

後半句話噎在喉間,林崇聿低頭吻他。吻法和他從前不一樣,幾乎沒怎麼用力,輕得若即若離。路思澄仰著頭,聽他低聲叫自己:“寶寶。”

這是路思澄頭回在清醒時聽著他用這樣的稱唿,一瞬間被這種自帶軟糯的字眼激得寒毛倒立,“……我二十四了。”

“寶寶。”林崇聿不依不饒,沉下聲,像強調似的又叫他:“寶寶。”

“寶寶寶寶寶寶……”路思澄服了,“隨你便,你愛叫什麼叫什麼。”

林崇聿又停了聲音,也不再低頭吻他。他就這麼捧著他的臉,烏黑的眼凝視著他,一言不發地看了他半天。

半晌,他忽然彎腰,唇蹭過他的額頭,帶著點珍視的意思,一路蹭過路思澄的眼尾,臉側,下巴。這是他曾經落淚的軌跡。

路思澄有點想笑 :“你怎麼了?”

他的笑聲又戛然而止,林崇聿吻他下頜時叫路思澄的唇蹭過他的眼,他嚐到了一點微鹹的、滾燙的溼意。

那是林崇聿的眼淚。

第63章 愛

那點溼意在他面頰上頃刻便消,像是幻覺。路思澄沒說話,看著林崇聿放手直起腰,神色如常,目光平靜。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路思澄的臉頰,回身去玄關換鞋。路思澄扭頭,把手撐在沙發靠背上,不確定自己剛才碰到的是否真是他的淚。看了他一會兒,問:“你喝酒了?”

林崇聿脫下外套,回他:“嗯。”

“喝了多少?”

“沒多少。”

路思澄看他半天,又笑了一聲:“你今天有點奇怪。”

林崇聿:“哪裡奇怪?”

“說不上來。”路思澄說,“你喝醉酒後都這樣嗎?”

林崇聿說:“我沒有醉。”

“哦。”路思澄不出聲了,看著林崇聿換好衣服,洗淨手,叫他過來。

路思澄把二狗從自己身上拍下去,睡得迷迷煳煳的二狗猝不及防從主人膝蓋上翻到沙發,不滿地嗷了一聲。路思澄沒有回頭看它,扒著衛生間的門,問他:“怎麼了?”

林崇聿關上水龍頭,問他:“今天喝了幾罐可樂?”

“這你也要管啊?”路思澄說,“好吧,兩罐。”

林崇聿頭也不抬地“嗯”一聲,“這個壞習慣你得改一改。”

“我已經戒菸了,不是你非要我戒的嗎?”路思澄靠著門,“可樂也得戒,人生多無聊啊?”

“不是要你戒,是讓你少喝一點。”林崇聿說,“最好一週一罐。”

路思澄嘆了一口氣,答應下來。

林崇聿又問:“今天有沒有按時吃飯?”

“有,有。”路思澄又嘆氣,“你這麼在意,乾脆在家裡裝個監控得了。”

林崇聿側頭看了他一眼。

路思澄雙手插兜斜倚著門,對著他笑了一下。

林崇聿沒有說話,沉默地擦淨手。

“飯必須按時吃。”林崇聿說。

“知道,知道。”他跟著林崇聿離開衛生間,追著他背影進書房。林崇聿坐下,從盒子裡取出松香,抹上琴弓,調整鬆緊。

路思澄不明所以,“你要拉琴?”

林崇聿架好大提琴,答他:“嗯。”

路思澄不知道該做什麼點評,他只覺得林崇聿今天真的很奇怪,難道是他們搞藝術的人在醉酒後都這樣?他在地毯上盤腿坐好,看林崇聿坐姿挺直,琴頸靠在肩膀,問他想聽什麼。

路思澄:“沒啥,隨便。”

因大提琴靠在他身前的原因,林崇聿雙腿叉開,一手握著琴弓搭在自己膝上,不聲不響地看他。

路思澄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意思,猶豫片刻問:“嗯……你要我幫你把袖子挽起來嗎?”

林崇聿餘光瞥了眼自己的袖口,預設了。

路思澄於是探身,替他解開袖釦,順著他結實修長的小臂線條把衣袖往上推,在肘部下方固定好。

林崇聿將琴弓搭上弦,低頭沒動,像在沉思。

路思澄不敢出聲打擾,將自己的唿吸放輕了。

片刻,他手指滑過琴絃,琴弓拉動,醇厚繾綣的樂聲流淌在路思澄耳旁。這首開頭旋律悠長平緩,琴聲內斂深沉,大提琴獨有的強敘述性將旋律襯得像有情人在他耳旁喃喃低語,情感濃烈,曲調纏綿。

路思澄有剎那恍惚,記起這首是李斯特的《愛之夢》。當年的林首席在臺上同鋼琴獨奏過這首曲,他回去後有專門瞭解過這首曲的創作背景。

如它的創作靈感來源,德國詩人斐迪南.弗萊利格拉特的《愛吧》——“只要還有一顆心對你回報溫暖,只要有人對你披露真情,你就得盡你所能教他時時快樂,沒有片刻愁悶”。

旋律漸高,主音上行,絃聲逐漸起了波瀾,漸攀漸高,主旋律轉到高音,隨著他的手指不斷加快,幾乎是種爆發後失控的激昂。愛,愛總不顧一切,它濃烈、純粹、明朗而沉悶,喧鬧又寂靜——愛,愛,愛!路思澄就像坐在舞臺劇的觀眾席,滿目漆黑下只能看到臺上一束光滾燙地打下來,身著華群的女演員撕心裂肺地唱:“愛吧!能愛多久!願愛多久!你的心總得保持熾熱!保持眷戀!”

彷彿七年前那個捧著玫瑰的少年在夜風中奔跑,如這首曲子平穩又出人意料的切入,他總是低笑著,眉眼溫柔,站在林崇聿的家門口,明媚日光掀起他的衣襬,楓樹葉隨風輕晃,在這少年青澀的臉龐上投出靜謐碎光,滿含甜蜜,愛意濃郁。

而後曲調陡然高升激揚,潑天的暴雨傾盆,少年奔跑的腳不得已加快,背影像被高昂沉痛的樂聲扯碎,寸寸拉長——變高,他不再回頭,他在命運的洪流中遠去。落雨如亂石,死寂的病房,深巷的車,細雨中低眉的菩薩像,車廂中紛亂的大雪,仿若光影扭曲變幻,怨恨憤痛接連起,被雨絲揉碎逼他囫圇吞下,沒肯給他任何停留喘息的機會。路思澄奔跑著,身後有人竭力扯住他的手,他的聲音在驟雨中雜亂,你還愛我。他低沉地喊——你還愛我!

濃烈的情感落地,又歸去洗盡鉛華的平靜深情。林崇聿吻過他的額頭,擦去他的淚水,沒關係,他說:你選哪種,我都愛你。

曲調到尾聲,餘留尾韻悠長,似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林崇聿收了琴弓,烏黑的眼抬起,停在路思澄面上。

愛或恨都戛然而止,化為不求回報的心甘情願,復又歸滿室靜謐。

路思澄呆呆看他,沒有反應。

林崇聿也看著他,叫他的名字:“路思澄。”

“……啊。”路思澄仍在出神,愣愣地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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