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鬼市的城門像從黑水裡長出來，牆面溼冷，門上掛滿紅燈。

每一盞紅燈都寫著不同的字。

命、魂、名、記、血、臉。

白昭寧站在城門前，覺得那些字不像買賣，像一張張張開的嘴。

城門口排著長隊。死人、活人、妖影、半魂之物混在一起，竟無人覺得怪異。

守門的是兩個紙人，臉上畫著紅腮，笑得僵硬。

它們看見容祈安，齊齊躬身。

「少主。」

白昭寧看了容祈安一眼。

容祈安只是笑：「在鬼市，我還算有點面子。」

紙人又看向晏長離。

「神庭之人，不可帶刀入市。」

晏長離按住照骨刀，眼神冷下。

容祈安慢悠悠道：「鬼市規矩，神也得守。」

白昭寧看向晏長離：「你若不願押刀，可以留在外面。」

晏長離沉默片刻，解下照骨。

紙人接過刀，放入黑木匣。

城門開了。

裡面熱鬧得不像陰間。

賣夢的、賣臉的、賣記憶的、賣忘情水的，各色攤販沿街而立。有人牽著自己的頭，有鬼捧著一罐壽數討價還價，還有妖物用尾巴卷著三張人皮走過。

白昭寧握緊鬼引。

容祈安道：「進鬼市，第一，不要問價；第二，不要接陌生人的東西；第三，不要照鏡子。」

白昭寧問：「那我要怎麼看命簿？」

容祈安指向長街盡頭一座黑樓。

「先去問命樓。」

問命樓門口，一個黑衣小童攔住她。

「活人問命，先留影。」

小童拿出一面銅鏡。

聽雪低聲道：「鬼市不可照鏡。」

容祈安道：「問命樓例外。」

白昭寧接過銅鏡。

鏡中不是她現在的模樣，而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血、燭火、產床。

一名女子躺在床上，氣若游絲，卻死死抓著抱起嬰兒的那隻手。

那隻手的腕上，有一道淡金色傷痕。

白昭寧慢慢抬頭，看向晏長離。

「我出生那夜，是你抱走了我？」

晏長離沉默。

沉默便是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