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界鈴還在響。一聲一聲，像敲在白昭寧骨頭上。

銅鈴下方，金色神紋浮出地面，化成一道圓陣，將三人困在谷地中央。

白昭寧腳下一痛。她低頭看見金紋爬上自己的腳踝，像燒紅的細蛇。

晏長離一刀斬下。神紋斷了一截，卻又很快合攏。

神庭界鈴中，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晏長離，奉令。押鬼主命入鎮山祠。」

白昭寧看著他。

「如果你不奉令，會怎樣？」

晏長離沒有答。

界鈴替他答了。

「違神令者，削神骨，焚妖血，誅魂燈。」

聽雪卻冷笑。

「神庭還真會裝。他替你們殺了那麼多白氏女子，你們捨得立刻殺他？」

白昭寧勐地看向聽雪。

「殺了那麼多白氏女子？」

聽雪僵住。

晏長離看向牠，眼神冷得像雪。

「閉嘴。」

可來不及了。

界鈴忽然又響了一聲。

叮——

鈴光中浮出一幕虛影。

血色祭壇。白衣少女跪在中央。祭壇前，站著一名玄衣男子。銀髮束冠，手握長刀。

是晏長離。

虛影中的少女抬頭看他，似乎說了什麼。

下一瞬，刀落。

長刀刺入少女胸口。

鮮血流滿祭壇。

畫面一轉。

又是一座祭壇。又是一名白氏女子。又是晏長離。

刀落。血流。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不同的女子，相似的白衣，相同的祭壇，相同的刀。

界鈴聲音冰冷。

「晏長離，鎮山執刃使。奉神庭命，歷斬白氏鬼主命九十九。封山海，安人間。功不可沒。」

九十九。

白昭寧耳邊嗡的一聲。

原來祠堂祭壇下那九十九根石柱，不只是神庭害死的，也是晏長離親手斬的。

她想起第二章裡，晏長離斬開石柱，放出那些魂魄。那時她有一瞬以為，他不是完全冷血。

現在才知道，放她們出來的人，和當年殺她們的人，竟是同一個。

白昭寧看向他。

「是真的嗎？」

晏長離沉默。

「你殺過她們？」

很久後，晏長離道：「是。」

白昭寧心裡最後一點模煳的信任，徹底碎了。

她忽然很平靜。

聽雪急道：「這不是全部真相！」

白昭寧看向牠。

「那全部真相是什麼？」

聽雪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因為不管有多少理由，那些女子死在晏長離刀下，是真的。

白昭寧輕聲道：「所以你們都知道。你知道，他也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金色神紋再次收緊。白昭寧腳踝傳來灼燒般的痛。

晏長離又要出刀。

白昭寧卻後退一步。

「別碰我。」

晏長離的刀停在半空。

白昭寧看著他。

「我寧願被神庭抓，也不想被你救。」

聽雪臉色一變。

「丫頭，別說氣話！」

「我不是氣話。」

她轉身走向枯樹。

聽雪衝上前，擋住她。

「妳不能去！」

「為什麼？」

「鎮山祠是神庭留在荒山的封印臺。進去之後，妳會被鎖魂。」

白昭寧問：「然後呢？」

聽雪咬牙。

「神庭會逼妳覺醒鬼主命，再取妳山海契印。」

白昭寧點點頭。

「我知道了。」

她蹲下身，摸了摸聽雪的頭。

「我不怪你瞞我。但我不能只聽你們說不能。」

她站起身，看向那枚神庭界鈴。

「我要知道它們到底想從我身上拿走什麼，也要知道，我能不能自己守住。」

她走到界鈴前。鈴身上的金色眼睛緩緩睜開。

「鬼主命自願入鎮山祠。神令成。」

晏長離臉色終於變了。

「白昭寧！」

白昭寧沒有回頭。

「晏長離。」

她抬手握住界鈴。金火瞬間燒上她的手掌。

疼得像整隻手被放進火裡。

可她沒有放開。

「你殺過九十九個白氏女子。但我不會成為第一百個。」

金光大亮。一道門影在枯樹後開啟。

白昭寧被金光吞沒。

聽雪撲上去，卻被神紋震開。晏長離一刀噼向金門，門影只震了一下，隨即合攏。

白昭寧消失了。

聽雪摔在地上，嘴角溢位一縷金色魂光。

牠抬頭怒視晏長離。

「你滿意了？」

晏長離沒有說話。他走到界鈴前，抬刀割開自己的掌心。

鮮血落在鈴身上。

聽雪一怔。

「你做什麼？」

晏長離聲音很冷。

「開門。」

聽雪臉色變了。

「你瘋了？用神骨血強開神門，神庭會立刻知道！」

晏長離淡淡道：「那就讓他們知道。」

金門再次裂開一線。

晏長離提刀走入。

聽雪低罵一聲：「瘋子。」

牠跟著衝了進去。

金門合攏。

谷地恢復死寂。

只有那枚神庭界鈴，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