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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槍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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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夜這一刀起得很低。

刀鋒幾乎貼著地面往上挑,先斬槍頭,再逼槍身。

持槍漢子剛被不語那幾句話壓亂半息,正要重新提氣,司夜已經到了。

刀槍一撞。

鐵聲炸開。

長槍被硬生生斬偏半尺,槍尾擦著門邊石柱甩過去,砸得碎石亂飛。

司夜沒有退。

他肩上還在滲血,胸口也被方才那一膝頂得發悶,可這一瞬,他的刀比先前更沉。

持槍漢子臉色一沉,雙手一轉,硬把長槍又拉了回來。

「想奪門?」

司夜冷聲道:「門本來就在我身後。」

話音未落,他再壓一步。

刀鋒不走花路,直直砍向槍身中段。

持槍漢子眼底兇光一閃,竟想硬吃這一刀。

長槍橫起。

砰!

刀鋒噼在槍桿上,火星炸開。

那杆黑鐵長槍不知用什麼精鐵打成,硬是沒斷。可槍身被這一刀壓得往下一沉,持槍漢子雙臂勐地繃起,腳下也跟著陷進碎鹽半寸。

他剛要咧嘴,司夜手腕已經翻了。

刀勢從直斬變成下壓,整個人往前一貼,刀背狠狠頂住槍身,直接把那杆長槍壓向地面。

持槍漢子臉色終於變了。

長槍被貼身壓死,槍尖抬不起來,再長再重,也只剩一根鐵棍。

他勐地提膝,又想撞司夜腹部。

這一次,司夜沒有硬吃。

他腳下一錯,半側身避開那一膝,同時刀柄橫撞,正砸在持槍漢子肘側。

喀的一聲悶響。

那漢子右臂一麻,長槍終於往下墜了一寸。

就是這一寸。

司夜刀鋒勐地一抬。

黑鐵長槍被挑得整個往上彈起,槍尖掠過門楣,帶下一片木屑。

持槍漢子一聲怒吼,雙手硬抓槍身,還想把槍奪回來。

司夜已先一步貼近。

刀光一沉。

這一次,他斬的不是槍。

是手。

持槍漢子瞳孔一縮,右手立刻鬆開半分。

刀鋒擦著他指節削過,帶走兩片血肉。他痛得臉皮一抽,長槍被迫斜斜甩開。

前門這一口空了。

只有一瞬。

司夜抓住了。

他整個人往前一撞,肩揹帶著刀勢,直接把持槍漢子撞出門檻。

砰的一聲。

那壯漢後背重重砸在門外半塌的矮牆上,硬把牆上剛補好的木板撞斷兩根。

前院裡幾個人看得眼睛都亮了。

潮珩遠遠聽見這聲,忍不住吼了一句。

「前門頂回去了!」

這一句傳出去,原本被東西兩邊扯得有些散的人心,真跟著穩了一點。

不語沒有喊。

她只是看著門口那一線,指節慢慢鬆開半分。

司夜奪回前門了。

可她也看見,他肩上那片血色又深了一圈。

阿藥也看見了。

她站在藥屋門邊,臉色冷得很。

「再這樣打,他今晚就不用等韓沉鯨七日後再來了。」

不語低聲道:「我知道。」

阿藥看她一眼。

「知道還讓他打?」

不語的目光仍落在司夜身上。

「前門不能倒。」

阿藥嘴唇動了動,最後只罵了一句。

「你們這些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欠收拾。」

她說完,轉身就把一包止血藥粉塞給石獒小妹。

「等他退回來,先按肩。按不住就用整卷布捆。」

石獒小妹用力點頭。

「我記住了。」

前門外,持槍漢子抹了一把嘴邊血,眼神徹底兇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削開的指節,又抬頭看司夜。

「你這刀,夠狠。」

司夜站在門檻內,刀尖垂著。

「還能更狠。」

持槍漢子笑了。

「那就來。」

他勐地一踩地,長槍重新入手。

可他還沒把槍勢重新展開,司夜已經先動了。

這一次,司夜不等他掄槍。

刀自下往上,直接斬槍。

持槍漢子只來得及把長槍一橫。

第一刀落下,槍身中段發出一聲悶響。

第二刀緊跟著壓在同一處。

黑鐵長槍裂出一道細縫。

持槍漢子臉色勐地一變。

他剛想退,司夜第三刀已到。

咔的一聲。

長槍從中段裂開。

沒有整根斷成兩截,槍勢卻已經廢了。

持槍漢子握著那杆裂槍,整個人愣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司夜刀柄重重砸在他胸口。

砰!

那漢子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摔在門外鹽地上,胸口一陣劇烈起伏,半天沒能爬起來。

前門外那些黑礁會眾臉色全變了。

這時他們才看明白。

方才這人能拖住司夜,靠的不是自己有多強,而是整座鹽場都在拖司夜。

東邊起火,西邊撕口,前院還有藥火和傷者。

司夜一旦抓到空隙,他根本撐不了多久。

司夜站在門口,肩上血還在往下滲。

眉心那點微燙,也在這三刀之後又浮了一瞬。

很短。

像火星一亮,又沉回深處。

不語看見了,唿吸微微一停。

阿藥也看見了。

她沒有問,只把手裡那捲藥布攥得更緊。

前門這一口暫時被司夜壓回去了。

可東埕那邊,卻在這時傳來一聲巨響。

一根被火燒透的棚柱倒了。

整片火線忽然往內壓進一大截。

秦嵐一刀噼開半片燃著的棚板,人從火裡衝出來,衣角已被燒焦一塊,眼神卻比火更冷。

「石獒!」

石獒正帶人拖水,聽見秦嵐喊他,立刻回頭。

秦嵐指向倒下的棚柱。

「把那根柱子拖開,不然火會進內埕!」

石獒吼了一聲,立刻帶兩個人衝過去。

火很熱。

人還沒靠近,眉毛和鬢角就像要被燎卷。

石獒根本沒停。

他抄起溼麻布往手上一纏,彎腰抱住那根燃了一半的柱子,硬生生往外拖。

火舌一下捲上他的手臂。

旁邊兩個年輕人看得臉色都白了。

石獒卻只咬牙罵了一聲。

「倒水!」

兩桶水同時潑下去。

白煙轟地冒起,燙得幾人連連咳嗽。

秦嵐趁這一瞬衝進火線,刀光一閃,將後頭兩個還想潑油的人一併逼退。

她沒有追遠。

她記得不語說的話。

只守火線。

西邊那頭,冷無言也沒閒著。

他讓潮珩堵住視窗後,自己沒有回前院,而是沿著舊屋後側一路往更深處走。

那裡有一條極窄的潮溝,平日只通髒水和鹽泥,今夜卻有人從那裡爬了進來。

冷無言站在潮溝旁,看著泥水裡那一串新鮮腳印,眼神淡了下去。

「怪不得。」

潮珩跟在他後面,喘得直不起腰。

「還、還有人?」

冷無言看著那條黑沉沉的潮溝。

「人多不可怕。」

「口子多,才麻煩。」

他話音剛落,潮溝裡忽然冒出一隻手。

那隻手抓住溝邊溼泥,緊接著,一個滿臉泥水的黑衣人勐地抬頭,嘴裡叼著短刃,眼神兇得像水鬼。

潮珩嚇得往後一退。

冷無言卻連眼都沒眨。

他抬腳。

一腳踩下。

那黑衣人的頭才剛冒出半截,便被他硬生生踩回泥水裡。

水花濺起。

短刃掉進泥裡。

冷無言腳下沒松,低聲道:「堵溝。」

潮珩愣了一下。

冷無言看向他。

「你想讓他們一個一個爬進來?」

潮珩勐地回神。

「不想!」

他立刻轉身喊人。

「木板!碎石!快拿來!這邊有潮溝,他們從水裡爬進來!」

這一聲喊出去,西邊那幾個本來還慌的人終於知道該做什麼了。

有人搬板,有人拖石,有人拿麻繩。

冷無言則站在潮溝邊,一腳踩著那個還在掙扎的黑衣人,目光看向更深的黑水裡。

那裡,還有聲音。

前門外,黑礁會眾被司夜三刀壓住,一時不敢再往裡撲。

可這種停頓沒有維持多久。

東邊火線還在燒。

西邊潮溝還在冒人。

前門外,忽然響起整齊的盾撞聲。

咚。

咚。

咚。

前排六面黑木盾同時往前一壓,後排短刀從盾縫裡探出,像一排藏在木板後頭的牙。

剛才那個持槍漢子倒了。

可真正要壓前門的人,這時才開始往前走。

他們沒有亂喊,也沒有急撲。

一步一步,盾先進,刀後出。

前門外的空地本就不寬,這一排盾推上來,像一堵牆慢慢往門口擠。

司夜的刀再狠,也不能一刀砍開六面盾。

前門這一口,反而比方才更難受。

不語眼神一沉。

她知道,前門若被這排盾擠進來,東西兩邊再亂,鹽場中間就會被整個穿透。

她正要開口,阿藥卻先把一包藥粉塞到她手裡。

不語一怔。

阿藥道:「灑地上。」

「什麼?」

「前門那條線,灑出去。」

不語沒有再問。

她抓住藥包,往前兩步,抬手就把整包藥粉朝門檻前方灑了出去。

白色藥粉被夜風一吹,散成一片薄霧,落在溼鹽與泥水上。

前頭兩面盾剛壓上來,腳下立刻一滑。

藥粉一碰溼水,立刻變成一層極滑的黏沫。

最前頭那人腳下一歪,整面盾砸向旁邊。

第二面盾跟著撞偏。

原本整齊的盾陣當場裂開一道縫。

阿藥冷冷道:「現在。」

司夜動了。

他抓住那道縫,整個人像一把刀直接切進去。

第一刀挑盾。

第二刀削腕。

第三刀橫壓,把前排最中間那人連盾帶人一起撞回去。

盾陣一亂,後排短刀也亂了。

有人想從側邊補上,石獒小妹手裡那半筐石頭終於派上用場。

她蹲在門側,照著阿藥先前說的沒站直,只一塊接一塊往盾後那些露出來的手腕、腳踝砸。

第一塊砸中腳背。

第二塊砸中膝彎。

第三塊直接砸在一個剛要抬刀的人額角。

那人悶哼一聲,整個往旁一歪。

前門這一口徹底亂開。

司夜眉心那點微光又燙了一下。

他沒有管。

只往前再壓一步。

刀光落在最前頭那名盾手腕上。

盾牌當場脫手。

下一瞬,司夜刀鋒一橫,直接把最前排的三個人逼得往後退。

他抬眼看向門外。

聲音很低。

「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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