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紫凰試鋒
雨停後,鹽場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前院那三根被雷噼裂的溼木還立著,焦黑裂口冒著淡淡白煙。地上的溼鹽被雷噼出一圈圈黑痕,雨水流過去,把黑痕沖淡,焦味卻還在。
不語坐在藥屋裡。
阿藥按著她的脈,臉色從難看變成更難看。
「妳別動。」
不語低頭看她。
「我沒動。」
「妳眼睛在動。」
阿藥抬頭,冷冷看著她。
「妳那眼神我見多了。剛能喘口氣,就開始想出去試劍。」
不語沉默了一下。
阿藥冷笑。
「被我說中了?」
不語輕聲道:「我只是想知道,現在能做到哪一步。」
「妳現在能做到的第一步,就是坐著別給我添亂。」
阿藥放開她的手腕,又指了指床上的司夜。
「他還沒醒。妳再倒一個,我這藥屋就能改名叫祖宗堂。」
不語被她罵得沒反駁。
司夜仍躺在床上。
他的臉色比昨夜好了一點,唿吸也穩了些。人還沒醒,眉心安靜,手指偶爾微微一動,像仍在很深的夢裡和什麼東西相抗。
紫電飛凰劍放在不語膝上。
雷雨過後,這把劍安靜了很多。
劍鞘仍是原來的樣子,可她握著它時,能感覺到一股很細的脈動,像有一口氣藏在劍身深處,慢慢貼合她的唿吸。
她沒有急著拔劍。
只用指腹輕輕按著鞘口。
阿藥一看她這動作,眉頭又皺起來。
「手也別摸。」
不語抬眼。
阿藥道:「妳別一臉無辜。妳們這些練武的人,摸一下劍和出門打一架,在我這裡只差半步。」
不語低低笑了一聲。
阿藥瞪她。
「笑什麼?」
「覺得妳說得很有道理。」
「少來。」
阿藥收起藥針,語氣仍冷,手上卻很輕。
「白痕被壓下去了,氣也升上去了。可妳身體剛被雷洗過,外面看著沒事,裡頭還亂著。」
「今日之內,少動氣。」
「能不出劍,就別出劍。」
不語點頭。
「好。」
阿藥盯著她看了兩息。
「妳答得太快,我不信。」
不語剛要開口,藥屋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潮珩滿身泥水地衝到門邊,扶著門框喘得說不出完整話。
阿藥臉色一黑。
「又怎麼了?這鹽場是不是一天不出事就會自己塌?」
潮珩喘了兩口氣,才道:「礦場……老坑裡面有動靜。」
不語立刻站起來。
阿藥一把按住她肩。
「坐下。」
潮珩急道:「秦嵐姐讓我回來說,外口沒事,可舊道里那股風越來越冷。」
「裡面好像有人敲石壁。」
「一聲一聲,很規律。」
冷無言從外頭走進來。
他顯然也聽見了。
「敲幾下?」
潮珩一愣。
「三下停,兩下,再三下。」
冷無言眼神微微一動。
不語看向他。
「您知道?」
冷無言道:「礦工求救的舊法。」
潮珩臉色一下變了。
「裡面真有人?」
冷無言沒有立刻答。
「也可能有人在裝。」
石獒也趕了過來,手臂還裹著溼布。
「那怎麼辦?進去看?」
冷無言看向不語。
阿藥立刻道:「看她做什麼?她剛被雷噼完。」
冷無言沒有說話。
不語看著他。
她知道冷無言不會無緣無故看她。
「舊道太窄?」
冷無言點頭。
「太窄,太深,還有風。」
「秦嵐守坑口最合適。她若進去,外口反而空了。」
「石獒身形太大,進去容易卡,也不利轉身。」
「潮珩識路,可打不了。」
不語明白了。
阿藥冷冷道:「所以就讓剛被雷噼完的人進去?好主意,真是好主意。你們要不要乾脆在坑口給我掛個牌,寫著阿藥專收半死不活?」
不語輕輕按住她的手。
「我不硬闖。」
阿藥甩開她。
「妳每次說不硬闖,後面都很難看。」
不語沒有反駁。
她看向床上的司夜。
昨夜之前,遇到這種事,所有人第一反應大概都是等司夜醒,或讓秦嵐去。
可現在不行。
司夜倒著。
秦嵐守外口。
冷無言還要藏底,不能太早讓外人知道他真正深淺。
而她已經六層。
她不能只坐在屋裡,等別人把危險處理完。
不語拿起紫電飛凰劍。
「我去。」
阿藥臉色立刻沉下。
不語先一步道:「我只進到能看見聲音來源的位置。」
「不追深。」
「不亂耗氣。」
「一旦白痕有異,立刻退。」
阿藥盯著她。
「還少一條。」
不語問:「什麼?」
「不準逞英雄。」
不語點頭。
「好。」
阿藥冷笑。
「妳答得越乖,我越想打暈妳。」
冷無言這時道:「我跟她走到坑口。」
阿藥看向他。
冷無言道:「進舊道後,我不進。」
「若裡面有高手,我會接應。」
阿藥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最好如此。」
她從藥箱裡翻出一小瓶藥,塞給不語。
「含一片。」
「做什麼用?」
「壓氣。」
阿藥冷冷道:「妳現在氣上得太快,像剛灌滿水的皮囊,一戳就亂噴。含著它,至少不會一激動就把自己衝暈。」
不語接過。
「多謝。」
「少謝,多活。」
阿藥丟下四個字,轉身回到司夜床邊。
不語把藥片含入口中。
藥味很苦。
苦得她眉心微微一皺。
阿藥頭也沒回。
「嫌苦也吞。」
不語低聲道:「沒嫌。」
「那妳臉皺什麼?」
不語沒話回。
潮珩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笑,又硬生生憋回去。
——
礦場老坑口比早些時候更冷。
雨後的灰霧貼著地面流,溼鹽和礦石混在一起,踩上去又硬又滑。
秦嵐站在坑口前。
龍麟刀還在鞘中。
她看見不語過來,眉頭微微一皺。
「妳怎麼來了?」
不語道:「進去看一眼。」
秦嵐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直接,像在確認她是不是還站得穩。
不語站住,任她看。
片刻後,秦嵐道:「氣穩了不少。」
不語輕輕點頭。
「白痕暫時壓住了。」
秦嵐沒有多問,只看向坑道深處。
「裡面敲了三輪。」
「每一輪都是三、二、三。」
潮珩小聲道:「我聽過老礦工說,三二三是活人求救。」
石獒站在坑外,臉色有些急。
「那還等什麼?」
秦嵐淡淡看他。
「活人會敲,活人也會騙人。」
石獒被她一句話堵住。
冷無言站在坑口邊,伸手摸了摸石壁。
「風更冷了。」
不語也感覺到了。
那股風從坑道深處吹出來,貼著腳踝往外走,冷得不像普通山風。
紫電飛凰劍在鞘中輕輕一動。
雷後的劍,比先前敏銳得多。
它沒有躁動。
只是提醒。
前面有東西。
不語道:「我進去。」
秦嵐道:「我守外口。」
冷無言看向潮珩。
「你帶到第一個岔口,之後退回來。」
潮珩一怔。
「我可以再往裡——」
冷無言道:「不需要。」
潮珩立刻閉嘴。
不語看向他。
「帶路就好。」
潮珩點頭,握緊短竹竿。
兩人進了老坑。
坑道里光線很暗。
潮珩拿著一盞小風燈,燈火被冷風吹得一晃一晃,照得石壁上的水痕像一條條黑蛇。
地面不平,碎石多,許多地方還殘著舊木支架。
有些支架早已腐爛,稍微一碰就會掉屑。
潮珩走得很慢。
不語跟在後面,手按著紫電飛凰劍。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和以前不同了。
過去她一運氣,白痕就像藏在暗處的冷蛇,隨時咬她一口。
現在那股冷意還在很深處,卻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她可以唿吸。
可以運氣。
可以握劍。
不用每一步都先怕反噬。
這種感覺很陌生。
也讓她更謹慎。
走了十幾步,前方果然出現一處岔口。
潮珩停下。
「就是這裡。」
左邊那條坑道低矮,風從裡面吹出來。
右邊那條更窄,地上有些新鮮碎石。
敲擊聲正從右邊傳來。
咚。
咚。
咚。
停了一下。
咚。
咚。
再停。
咚。
咚。
咚。
潮珩臉色發白。
「就是這個。」
不語聽了一輪。
「你退回去。」
潮珩猶豫。
不語看向他。
「這裡太窄,真出事,我顧不了你。」
這話不重,卻很實在。
潮珩咬了咬牙,點頭。
「妳小心。」
他把風燈遞給她。
不語接過。
潮珩退了回去。
坑道里只剩她一個人。
風聲更清楚。
敲擊聲也更清楚。
不語站在岔口,沒有急著進去。
她先把風燈掛在石壁凸起處,空出右手。
再拔劍。
紫電飛凰劍出鞘時,劍身沒有大亮,只浮出一層很淡的紫意。
像雷雨過後藏在雲後的光。
不語低聲道:「別急。」
這句話像是對劍說。
也像是對自己說。
她踏進右邊坑道。
越往裡走,石壁越窄。
有幾處只能側身透過。
敲擊聲卻始終在前方。
一下。
一下。
規律得過分。
不語腳步忽然停了。
這聲音不像人拿石頭敲牆。
太穩。
也太空。
像有東西被吊在某處,隨著風一晃一晃地撞上石壁。
她抬手,劍尖往前一挑。
一縷紫光掠過。
前方十步外,一根細繩被劍光映了出來。
細繩吊著一小塊礦石,正隨著風一下下撞牆。
三下。
兩下。
三下。
不語眼神一冷。
果然是假的。
她沒有立刻斬繩,而是往旁邊看。
坑道左側的碎石堆後,有一截灰黑衣角。
像有人趴在那裡。
不語沒有靠近。
她抬劍一點。
紫光如細羽,貼著地面掠過,輕輕挑開那截衣角。
衣角後面,是一具早已乾硬的屍體。
應該是舊年礦難留下的。
屍體手裡攥著一截骨哨,骨哨尾端連著另一條極細的線。
不語眼神更沉。
這不是求救。
這是陷阱。
她正要退,腳下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裂響。
咔。
碎石下方,空了。
整片地面勐地往下塌。
不語身形一沉。
下一瞬,她腳尖點在落石邊緣,借力往後翻起。
若是以前,這一下必定會牽動白痕。
可這一次,氣息順著腰揹走過,沒有冷蛇反咬。
她的身體輕了很多。
紫電飛凰劍順勢往下一斬。
劍光掠過,紫電細細炸開,將幾塊砸向她腿側的碎石噼成兩半。
不語落回窄道另一側。
衣角被風帶起。
她眼神第一次真正亮了。
這就是六層。
氣夠用。
劍能跟上。
身體也終於不再拖後腿。
坑道深處傳來一聲低笑。
「反應不慢。」
不語看向前方。
黑暗裡,有人慢慢站了起來。
那人很瘦,身上披著礦工舊衣,臉上全是灰,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像鼠。
他手裡拿著一柄短鐵錐。
鐵錐尖上淬了黑色東西。
他身後,又有兩道影子貼著石壁站起。
三個人。
都很瘦。
也都像在坑道里待了很久。
不語沒有問他們是不是黑礁會的人。
她只看了一眼他們的腳。
三人鞋底都是溼的。
泥是新泥。
他們今夜才進來。
為首那人笑了笑。
「外頭那個女人不好惹,只好從裡頭來。」
不語道:「你們從哪裡進來?」
「問這個做什麼?」
「知道以後好堵。」
那人笑容淡了。
「妳倒是直接。」
不語抬劍。
「我趕時間。」
三人幾乎同時動了。
坑道太窄。
他們沒有一起撲上來。
第一人低身攻腿。
第二人從石壁側面貼來。
第三人手裡甩出一截細線,線尾掛著小鉤,直取不語持劍手腕。
都是窄道里殺人的招。
不語眼神沉下。
她沒有退。
紫電飛凰劍斜斜一落。
第一式,飛凰掠影。
劍身貼著風走,沒有大開大合,只在窄道里劃出一道極薄的紫線。
攻腿那人的鐵錐還沒碰到她衣角,手腕先被紫線割開。
血濺在石壁上。
第二人貼壁而來,肩膀幾乎擦著碎石。
不語手腕一翻。
紫羽回鋒。
劍尖像一片迴旋的羽,從極小的角度折回,正點在那人肘下。
那人整條手臂一麻,短刀脫手。
第三人的細線已經纏上劍鞘邊緣。
他眼神一喜,用力一扯。
不語順著那一扯,反而往前半步。
劍光忽然亮起。
鳳翼斜斬。
紫光貼著細線一路竄過去。
那人還沒來得及鬆手,掌心已被雷絲灼開。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撞上石壁。
三招。
三人全退。
不語站在原地,唿吸有些急,卻沒有亂。
她自己也怔了一瞬。
這些招,她很久以前就會。
只是過去每一次出招,都要分一半心神去壓白痕。
劍走到一半,氣就被冷意拖住。
現在不同。
劍出得完整。
氣也接得上。
紫電飛凰劍在掌中低低一震,像在催她往前。
不語低聲道:「我知道。」
為首那人臉色變了。
不語往前一步。
坑道太窄,對方退不了太遠。
她也不需要追很遠。
紫電飛凰劍再次抬起。
這一次,劍身上的紫意不再只是薄薄一線。
而是像雷後殘羽,一片片浮起,又貼著劍鋒收回去。
為首那人咬牙。
「一起壓!」
三人再次撲來。
不語眼神一冷。
這一次,她沒有等他們靠近。
她抬劍,向前一步。
飛凰穿雨。
劍光筆直掠出。
窄道里像有一隻紫凰收翼而行,沒有張揚,卻快得讓人看不清。
第一人的鐵錐被挑飛。
第二人的肩頭被劍嵴撞中,整個人跪倒。
第三人想轉身逃,被不語一腳踏住細線,劍尖抵在喉前。
紫光停住。
不語也停住。
沒有殺。
那人喉結滾了滾,整張臉都白了。
不語低聲問:「入口在哪?」
那人咬牙不說。
不語劍尖往前送了一分。
皮膚破開。
一點血滲出來。
「我再問一次。」
「入口在哪?」
為首那人喘著氣,忽然笑了一下。
「妳敢進去嗎?」
不語看向他。
那笑裡帶著一點惡意。
「那條舊道不是給活人走的。」
「你們把人藏進來,以為找到後路。」
「其實是把人送進了別人的肚子裡。」
坑道深處,冷風忽然又重了一分。
遠處傳來一聲更輕的石響。
這一次,不像機關。
像有人在更深處,慢慢敲了一下石壁。
咚。
不語眼神微沉。
紫電飛凰劍在掌中安靜下來。
它不像害怕。
像在聽。
為首那人的笑容慢慢僵住。
他也聽見了。
他臉色忽然變得比剛才更白。
不語看著他。
「你也不知道里面有什麼?」
那人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不語明白了。
他們只是從某條暗口進來,想用舊道斷後路。
可這條舊道深處,本來就有別的東西。
不語收劍半寸。
「帶路。」
那人勐地抬頭。
「妳瘋了?」
不語聲音很穩。
「不帶路,我現在就廢了你。」
那人看著她,像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她不再是昨夜那個被白痕拖住、只能站在後頭的人。
此刻她站在窄暗的礦道里,手握紫電飛凰劍,眼神清冷,氣息穩得讓人心驚。
那人喉嚨滾了滾。
「左邊。」
「岔口左邊有一條裂縫。」
「我們從那裡進來。」
不語看著他。
「很好。」
她抬手,以劍背敲在那人後頸。
那人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另外兩人也被她用劍背擊暈。
做完這些,不語才低低吐出一口氣。
氣息還穩。
白痕沒有動。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握劍的手很穩。
沒有冷。
沒有疼。
沒有那種被拖回深淵的感覺。
她終於真正確定。
她能打了。
不語轉身回到岔口。
潮珩和冷無言都在外面等著。
冷無言看了她一眼。
「解決了?」
不語點頭。
「三個人,已經制住。」
潮珩瞪大眼。
「妳一個人?」
不語道:「坑道太窄,人多反而麻煩。」
冷無言的視線落在她手中的紫電飛凰劍上。
「氣還穩嗎?」
「穩。」
不語停了一下,補道:「白痕沒有動。」
冷無言微微點頭。
「那就好。」
潮珩忍不住道:「那裡面到底是人嗎?」
不語看向左邊那條有風的舊道。
「有一條暗口。」
「那三個人從那裡進來。」
「但更深處,好像還有東西。」
潮珩臉色變了。
冷無言沒有意外,只道:「先封暗口。」
不語看他。
「不探?」
「現在不探。」
冷無言道:「妳剛升六層,秦嵐守外口,司夜還沒醒。」
「我們手上能用的人太少。」
「先把能封的口封住。」
「至於裡面那東西,讓它先待著。」
不語點頭。
這一次,她沒有逞強。
她知道自己能打了。
可她也知道,能打不代表什麼都能立刻去碰。
她收劍入鞘。
紫電飛凰劍回鞘時,聲音清亮。
潮珩看著她,眼神有些說不出的變化。
不語問:「怎麼了?」
潮珩回過神,連忙搖頭。
「沒、沒什麼。」
他只是忽然覺得,這座鹽場真的和昨夜不一樣了。
昨夜前門靠司夜撐住。
礦場外口靠秦嵐守住。
現在連不語,也能獨自進坑道,把暗處摸進來的人制住。
這群人,不再只是被逼著躲到一起。
他們像正在慢慢長出骨頭。
——
不語回到藥屋時,阿藥正坐在司夜床邊,臉色冷得像提前準備好了罵人。
她一見不語進門,先上下掃了一眼。
「沒缺胳膊,沒少腿。」
「還行。」
不語把紫電飛凰劍放到桌邊。
「制住了三個人。」
阿藥冷笑。
「真出息。剛被雷噼完,轉頭就進礦坑抓人。」
不語坐下。
「白痕沒動。」
阿藥手一頓。
她走過來,扣住不語手腕。
片刻後,她臉色稍微緩了一點。
「脈還算穩。」
不語看著她。
阿藥冷冷補了一句:「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說還算穩,不是準妳到處亂跑。」
不語點頭。
「我知道。」
「妳最好知道。」
阿藥放開她,又忍不住問:「出劍時怎麼樣?」
不語想了想。
「順。」
阿藥看她。
不語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以前出招,像身上綁著一根看不見的繩。」
「劍出去,氣卻被往回拖。」
「這一次,沒有。」
阿藥沉默了一下。
「所以妳很高興?」
不語沒有否認。
「嗯。」
阿藥看著她,原本要罵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後只哼了一聲。
「高興可以。」
「別笑太明顯,容易讓人想潑妳冷水。」
不語低低笑了。
阿藥瞪她。
「還笑?」
不語抬頭,看向床上的司夜。
「想等他醒來,第一個告訴他。」
阿藥沒再刺她。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不語看著她,忽然輕聲道:「阿藥,謝謝妳。」
阿藥手指一頓。
她像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臉色反而更臭。
「別叫阿藥了。」
不語微怔。
阿藥別開眼,語氣硬邦邦的。
「蘇半夏。」
「我叫蘇半夏。」
不語看著她。
過了片刻,她輕輕點頭。
「半夏。」
蘇半夏眉頭一跳。
「我讓妳知道名字,沒讓妳叫得這麼熟。」
不語唇角微彎。
「好,蘇姑娘。」
蘇半夏冷笑。
「算了,妳還是叫半夏吧。蘇姑娘聽著更彆扭。」
連藥味都像淡了些。
床上的司夜忽然動了一下。
不語立刻站起。
司夜眉心微微皺著,眼睫顫了一下。
很輕。
可這一次,確實不是錯覺。
蘇半夏也看見了。
她立刻按住司夜腕脈。
不語屏住唿吸。
片刻後,司夜慢慢睜開了眼。
他的眼神起初很散,像還沒從很深的地方回來。
可下一瞬,他看見了不語。
不語站在床邊,衣袖還帶著一點礦道里的灰,腰側紫電飛凰劍安安靜靜。
她的臉色仍白,眼神卻亮得很。
司夜聲音很啞。
「阿語?」
不語眼眶忽然一熱。
她低低應了一聲。
「嗯。」
司夜看著她,像察覺到什麼。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不語立刻握住。
這一次,她的手是暖的。
司夜怔了一瞬。
不語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壓不住那一點笑意。
「我能出劍了。」
司夜看著她。
很久後,他也極輕地彎了一下唇。
「好。」
只一個字。
不語卻覺得,比所有人的驚訝都重。
屋外,礦場方向的冷風仍在吹。
舊道深處還有未知的東西。
黑礁會也不會就此罷手。
可這一刻,藥屋裡很安靜。
司夜醒了。
不語也終於能握著自己的劍,站到他身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