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四路同起
天還沒全黑,鹽場已經被翻了一遍。
舊糧倉在鹽場後頭,靠近柴棚。門板半朽,鎖早被黑礁會的人換過。石獒一腳踹開門時,灰塵和一股陳糧味一齊撲出來,嗆得旁邊兩個年輕人連連咳嗽。
蘇半夏站在門口,捂著鼻子冷笑。
「很好,聞起來不像糧倉,像老鼠祖墳。」
石獒臉色不太好。
他沒回嘴,點起燈,帶人進去清點。
糧倉裡堆著粗米、豆子、乾菜、鹹魚和幾罈油。乍看不少,真正翻開來,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最外頭兩袋粗米受了潮。
一袋豆子生了蟲。
乾菜有半簍發黴。
鹹魚倒還能吃,只是鹹得嚇人。
潮珩蹲在地上,一邊記數,一邊臉色越來越沉。
「這些米要挑。」
石獒問:「能吃多少?」
潮珩看向他。
「挑乾淨,七成。」
蘇半夏冷冷補了一句。
「挑不乾淨,吃完我這藥屋又多一排拉肚子的。」
幾個年輕人一聽,臉都綠了。
不語站在門外,看著一袋一袋糧被抬出來,沒有立刻開口。
她今日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臉色還是白,眼神卻比前幾日穩了很多。紫電飛凰劍掛在腰側,安靜得像一件尋常兵器。
可眾人看她時,眼神已經和之前不同。
昨夜前門,司夜用刀守住了這座鹽場。
今日雷雨,不語用劍把自己從白痕裡拔了出來。
很多話不用說,眾人心裡都明白。
石獒把最後一袋能吃的粗米扛出來,重重放在地上。
「這些加起來,撐不到三日半。」
潮珩拿著木炭,在破板上寫了幾行。
「孩子和重傷照常吃,守夜和巡路的人不減,其餘人半份,最多三日。」
「有人偷吃,兩日都未必撐得到。」
院裡靜了一下。
半份這兩個字落進每個人耳裡,都不好受。
一個鹽工模樣的男人忍不住低聲道:「半份怎麼幹活?」
旁邊也有人跟著躁動。
「補門要力氣。」
「挖坑也要力氣。」
「半份飯,晚上還守什麼夜?」
石獒眼神一沉,正要開口,不語先看了過去。
她沒有喊,也沒有壓人。
只問了一句。
「糧倉裡就這些。」
那幾人頓時安靜了些。
不語繼續道:「孩子和重傷先吃,是因為他們扛不住餓。」
「守夜和巡路的人吃足,是因為他們倒下,夜裡死的是所有人。」
「剩下的人半份,是為了撐到今晚送信回來。」
她看著眾人。
「誰覺得不公,可以現在說。」
沒有人說話。
蘇半夏抱著手臂,淡淡補刀。
「說了也沒飯多給,頂多我多罵兩句,讓你們精神一點。」
原本繃住的氣,被她這句話戳出一點裂縫。
有人低低笑了一聲,很快又憋住。
不語看向石獒。
「糧分三處。」
「藥屋一份,礦場一份,鹽場一份。」
「每一份都記數。」
「取糧要有人看著,吃多少、給誰吃,都記下來。」
石獒點頭。
「我來守糧。」
不語搖頭。
「你守前門。」
石獒一怔。
不語看向潮珩。
「糧冊讓潮珩記。」
潮珩抬頭。
「我?」
「你識路,也識數。」
不語道:「糧比刀還容易亂人心。你記清楚,誰也別冤,誰也別多拿。」
潮珩握緊那塊破板。
「我記。」
蘇半夏斜了他一眼。
「記錯一口飯,我讓你喝三天苦藥。」
潮珩嘴角一抽。
「我會記清楚。」
糧冊很快寫滿半塊破板。
每多添一筆,院裡的人臉色就沉一分。
可人不能只圍著糧倉發愁。
黑礁會的大軍在外頭集,糧要省,門也得先補起來。
前門那邊也沒閒著。
石獒帶著人把昨夜碎掉的門板拆下來,將兩排鹽包推到門內,硬生生把原本筆直的前路改成一條彎口。
彎口不寬。
最多隻能容兩個人並肩進。
石獒手臂還裹著布,動作一點沒慢。
他一邊指揮人挖淺坑,一邊把碎陶、斷釘和破鐵片撒進坑底,再用溼鹽薄薄蓋上。
一個年輕人看得背嵴發寒。
「這要是踩下去……」
石獒悶聲道:「腳底先開花。」
那人嚥了咽口水。
石獒抬頭看他。
「心疼?」
「沒有。」
「那就鋪平點。」
年輕人立刻蹲下去鋪鹽。
冷無言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指向門右側。
「那裡別封死。」
石獒不解。
「留口子?」
「留假口。」
冷無言道:「一眼看去像能繞進來,實際往裡三步,就是坑。」
石獒看了他一眼。
「你好像很熟這種事。」
冷無言神色不變。
「吃過虧。」
石獒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往下問。
冷無言已經轉身看向潮溝那邊。
「潮溝的真口堵死,假口留水聲。」
潮珩正在那邊搬石,聽見這句,連忙抬頭。
「留水聲?」
「嗯。」
冷無言道:「敵人夜裡聽見水聲,會以為那裡還通。」
「人越急,越信耳朵。」
潮珩立刻懂了。
「我在假口裡掛空竹。」
「水一沖就響,像下面還通著。」
冷無言點頭。
「可以。」
石獒看著這兩人一個說、一個懂,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守門守得太實在。
門就是門。
牆就是牆。
到了冷無言手裡,門可以變陷阱,水聲也能殺人。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
「難怪不語姑娘讓你補局。」
冷無言看他。
石獒立刻低頭搬鹽包。
前門的彎口慢慢成形,潮溝那邊也傳來空竹試水的輕響。
鹽場明面上的防線正在補。
可真正能不能換糧,還要看礦場那條路能不能走。
礦場那邊,秦嵐帶著兩個腿腳利落的年輕人進了老坑。
她沒有深入舊道。
只走到昨日不語制住那三人的岔口,再往左邊探了一段。
左側裂縫很窄。
一個成年人要側身才能過。
石壁上有溼痕,風從裡面吹出來,冷得像貼著水面走過。
一名年輕人低聲道:「秦嵐姐,這風是不是海風?」
秦嵐沒有立刻答。
她伸手在石壁上摸了一下,再把指尖放到鼻下。
有鹽味。
很淡。
可確實有。
她眼神微動。
「可能通海。」
那兩個年輕人臉上同時露出喜色。
秦嵐卻道:「別高興太早。」
「有風,不代表路能走。」
她蹲下,看向裂縫邊緣。
地上有很細的刮痕。
不像人走出來的。
倒像有什麼長而硬的東西,拖過石面。
她用刀鞘撥開碎石。
石下露出一片灰白的殼。
薄薄一片。
像某種海物脫落的外殼。
年輕人臉色變了。
「這是什麼?」
秦嵐把那片殼挑起來,看了一眼。
「不知道。」
她語氣很平。
兩個年輕人聽得更緊張。
秦嵐收回刀鞘。
「到這裡為止。」
「做記號,回去。」
「不探了?」
「不探。」
秦嵐淡淡道:「知道這裡可能通海,已經夠了。」
「裡面是路,還是巢,等人手夠了再看。」
年輕人嚥了咽口水,立刻在石壁上刻下暗記。
離開前,裂縫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甲殼擦過石面。
兩個年輕人身子瞬間僵住。
秦嵐沒有回頭。
只是手指搭上龍麟刀刀柄。
那聲音停了。
過了片刻,又慢慢遠去。
秦嵐等了一息,才道:「走。」
三人退出老坑時,外頭的天色已經沉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老坑深處。
通海的路有了。
可那條路,似乎沒那麼幹淨。
秦嵐沒有再往裡走,只讓人把訊息先送回鹽場。
能不能借這條路換糧,要等明日再判。
可今晚的信不能等。
霧燈市那邊若接不上,礦場舊道再像路,也只是一條還沒打通的險口。
入夜後,送信的人出發。
石菱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衣,頭髮用布包起,只在腰間藏了一小包細鹽。
那包鹽不多。
用來看貨,夠了。
潮珩走在前面。
另一名瘦高的年輕人跟在後面,手裡只拿短棍,沒有帶明晃晃的刀。
不語送他們到藥屋後牆。
石獒也在。
他臉色黑得嚇人,嘴唇抿成一條線,像隨時想把石菱抓回來。
石菱看著他,小聲道:「哥,我會回來。」
石獒沒說話。
石菱又道:「我真的會回來。」
石獒終於開口。
「看到不對就跑。」
「嗯。」
「話說錯也跑。」
「嗯。」
「那個乾魚婆婆若不認妳,也跑。」
石菱用力點頭。
「嗯。」
石獒還想說什麼,蘇半夏站在旁邊冷冷道:「你再交代下去,天亮了。」
石獒閉嘴。
不語把一塊灰布遞給石菱。
灰布里包著半塊幹餅。
「路上吃。」
石菱接住,眼圈又紅了一下。
「謝謝不語姑娘。」
不語道:「記住話。」
石菱低聲唸了一遍。
「我家有三斤鹽,想換一尾乾魚。」
「若她問,魚要鮮的還是乾的……」
她頓了一下。
「乾的能放,米也能放。」
不語點頭。
「接不上,就退。」
石菱道:「我記得。」
冷無言站在暗處,看向潮珩。
「白礆灘退潮後半個時辰最好走。」
「過了那段,別硬走。」
潮珩點頭。
「我知道。」
冷無言又道:「被盯上,就往潮林繞,不回鹽場。」
「去礦場。」
潮珩臉色一正。
「明白。」
三道人影很快鑽進後牆外的灰霧裡。
石獒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他才低聲罵了一句。
「小丫頭片子。」
蘇半夏看了他一眼。
「會怕就對了。」
石獒沒說話。
蘇半夏道:「怕她回不來,才知道下次別隻會說不行。」
石獒悶聲道:「我知道。」
不語看著霧裡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緊。
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讓人出去,比自己出去更難。
白礆灘夜裡很暗。
潮水退下去後,灘面露出一片溼亮的白,踩上去軟硬不一,稍不注意就會陷腳。
潮珩走得很穩。
他每隔幾步,就用短竹竿探一下前方,再回頭示意石菱跟上。
石菱抱緊懷裡那小包鹽,腳步放得很輕。
瘦高年輕人走在最後,一直注意身後。
三人沒有點燈。
只借著雲縫裡一點淡月光往前摸。
走到白礆灘中段時,潮珩忽然停下。
石菱差點撞上他。
潮珩抬手,示意她蹲下。
遠處有兩點火光。
很低。
像有人用手攏著火摺子。
瘦高年輕人壓低聲音。
「黑礁會?」
潮珩搖頭。
「不確定。」
那兩點火光在灘邊晃了一下,很快又滅了。
有人在巡。
潮珩看了一眼地勢,低聲道:「繞潮溝。」
石菱點頭。
三人趴低身子,沿著一條淺水痕往旁邊繞。
泥水沒過鞋面,冰得刺骨。
石菱咬著牙,沒有出聲。
她想起不語遞給她的幹餅。
想起藥屋裡那些等著吃粥的人。
也想起哥哥那張黑得嚇人的臉。
她忽然不怕了。
至少現在不怕。
霧燈市外圍在一片舊船棚後。
那裡不像市。
沒有亮堂堂的鋪面,也沒有正經招牌。
只有幾排半爛船板搭起來的棚,棚下掛著魚乾、破網、舊油燈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鐵器。
夜裡,這地方反而比白天熱鬧。
有人低聲講價。
有人揹著麻袋匆匆走過。
也有人坐在暗處抽旱菸,眼睛像夜貓一樣盯著每個進來的人。
潮珩沒有帶石菱往裡走。
他停在最外圍一間乾魚棚前。
棚下坐著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婆婆。
她面前擺著幾串乾魚,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正慢慢刮魚鱗。
石菱看見她,唿吸一下緊了。
那婆婆也抬眼看了過來。
眼睛很渾。
可那一眼,卻不像老人。
石菱走上前,聲音有點發緊。
「婆婆。」
老婆婆沒有認她。
「買魚?」
石菱手心裡全是汗。
她照著不語和司夜教的話,慢慢開口。
「我家有三斤鹽,想換一尾乾魚。」
老婆婆刮魚鱗的手停了一下。
潮珩站在石菱半步外,手指已悄悄扣住袖裡短刀。
老婆婆抬頭。
「魚要鮮的,還是乾的?」
石菱心跳勐地快了。
她差點立刻答出來,又硬生生壓住。
她想起司夜說過,不要急。
急了,會讓人看出怕。
她吸了一口氣。
「乾的能放。」
「米也能放。」
老婆婆看著她。
很久沒有說話。
棚外有人經過,腳步停了一瞬,又走開。
老婆婆終於把手裡的小刀放下。
「三斤鹽太少。」
石菱心一沉。
老婆婆又道:「但夠看貨。」
潮珩繃緊的肩膀鬆了一點。
老婆婆把一串乾魚推到石菱面前。
乾魚下面壓著一片極薄的竹片。
她低聲道:「拿回去。」
石菱不敢多問,伸手拿魚。
老婆婆忽然又說:「告訴妳家大人。」
「想換米,明夜子時,潮哭灘。」
「帶十袋鹽。」
「只准三個人。」
石菱記住了。
潮珩也記住了。
老婆婆重新拿起小刀,像什麼都沒發生。
「再不走,就有人要看見妳們的腳了。」
潮珩立刻低聲道:「走。」
三人轉身離開乾魚棚。
剛走出十幾步,瘦高年輕人忽然低聲道:「有人跟。」
潮珩沒有回頭。
石菱抱著乾魚,手心瞬間發涼。
潮珩壓低聲音。
「別跑。」
「一跑就露了。」
三人沿著舊船棚慢慢往外走。
身後的腳步聲不遠不近,像只是順路。
可一直跟著。
走到最後一排船板時,前方忽然有人擋住去路。
那人穿著短褂,臉上帶笑。
「小姑娘,魚買完了?」
石菱抱緊乾魚,沒有答。
潮珩往前半步。
「買完了。」
那人笑道:「哪家的?」
潮珩也笑了一下。
「買魚還要報祖宗?」
那人臉上的笑淡了。
身後跟著的人也停了下來。
瘦高年輕人手指慢慢握住短棍。
石菱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口。
就在這時,乾魚棚那邊傳來老婆婆沙啞的聲音。
「買我魚的人,你也查?」
擋路那人臉色微微一變。
老婆婆沒有走過來,只坐在棚下,慢慢颳著魚鱗。
「霧燈市什麼時候輪到你替我問客了?」
那人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他看了石菱一眼,終於讓開一步。
「誤會。」
老婆婆冷冷道:「滾遠點誤會。」
潮珩立刻帶著石菱離開。
直到走出舊船棚,石菱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溼了。
那是冷汗。
她死死抱著那串乾魚,像抱著一條命。
回程比去時更慢。
三人沒有再說話,只沿著潮溝陰影往回摸。
石菱一路都抱著那串乾魚,直到看見鹽場後牆那截熟悉的暗影,才敢真正吸一口氣。
鹽場裡,夜已深。
糧冊上的數字寫滿了半塊木板。
前門的彎口也已成形。
礦場那邊傳回訊息:舊道有鹽味,疑似通海,但深處有異響,暫不深入。
不語坐在藥屋門口,看著一條一條訊息送回來。
司夜睡下了。
蘇半夏守在旁邊,不准他再多說一句話。
冷無言坐在前院角落,手裡拿著那片秦嵐帶回來的灰白薄殼,看了很久。
不語問:「看出什麼了嗎?」
冷無言搖頭。
「像海物。」
「也像礦洞裡養出來的東西。」
不語皺眉。
「能處理嗎?」
冷無言把薄殼收起。
「能。」
「但不是今晚。」
不語點頭。
她沒有再問。
就在這時,後牆那邊傳來兩短一長的敲聲。
潮珩回來了。
不語立刻站起。
石獒比她更快,幾乎是衝過去開暗門。
三道人影鑽進來。
潮珩滿腳泥。
瘦高年輕人肩上擦了一道血口。
石菱抱著一串乾魚,臉色白得嚇人,眼睛卻亮。
「回來了。」
她把乾魚遞給不語。
「婆婆接話了。」
不語接過乾魚。
乾魚底下壓著一片薄竹。
冷無言走過來,把竹片取下。
上頭只有幾個細小刻痕。
潮珩低聲道:「明夜子時,潮哭灘。」
「十袋鹽。」
「只准三個人。」
石獒臉色一變。
「十袋?」
蘇半夏從門口走出來,冷笑一聲。
「胃口不小。」
冷無言看著竹片。
「胃口大,才代表她真有路。」
不語看向石菱。
「有人跟嗎?」
石菱點頭。
「有。」
「但乾魚婆婆替我們擋了。」
潮珩補了一句。
「霧燈市裡有人盯著外來客,不知道是不是黑礁會的人。」
冷無言道:「明夜會更危險。」
不語看著手裡那串乾魚。
乾硬,腥鹹,毫不起眼。
可這一串魚,換來了一條糧線。
還不穩。
卻已經出現。
她抬頭看向夜色。
「明夜去。」
石獒急道:「十袋鹽,要是被搶——」
不語道:「所以不能走白礆灘。」
眾人一靜。
不語看向冷無言手裡那片灰白薄殼,又看向礦場方向。
「走礦場舊道。」
潮珩臉色微變。
「那裡面有東西。」
不語道:「所以今晚先不動。」
「明天白天,把舊道外段清出來。」
「只走到能繞開白礆灘的位置。」
「不碰深處。」
冷無言看著她,慢慢點頭。
「可以試。」
蘇半夏抱著手臂。
「你們真是半點安生日子都不打算給我。」
不語看向她。
蘇半夏冷冷道:「看我做什麼?明夜誰去,先來我這裡領藥。別到時候被人砍了,還怪我沒提前準備。」
石菱低頭看著自己泥水斑斑的鞋,忽然小聲道:「我還能去。」
石獒立刻黑臉。
「妳閉嘴。」
石菱這次很乖,立刻閉嘴。
不語看著眾人。
糧有了數。
防有了形。
礦場找到可能通海的舊道。
霧燈市外圍,也終於接上了話。
每一條都還危險。
每一條都不穩。
可至少,他們不再只是等著敵人來。
她低頭看著那串乾魚,又看了一眼糧冊。
「明天開始。」
「我們不只守。」
「我們要把糧接回來。」
夜風從後牆縫裡吹進來,帶著潮味和一點魚腥。
遠處白礆灘那邊,似乎有火光一閃,又很快熄了。
黑礁會的大軍還在集。
鹽場這邊,也終於動了起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