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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油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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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油味從礦場舊道里滲出來。

不濃,卻嗆鼻。

潮珩抓著遮洞口的破布,臉色一下變了。

「有人進去過。」

石菱往後退了半步,又很快站住。

不語沒有急著進洞。

她蹲下身,用劍鞘挑起洞口一點溼泥。

泥裡有黑亮的油光。

火油沿著洞壁灑過,被潮氣沖淡了些,仍舊夠陰毒。

真在裡頭點起來,火未必燒死人,煙也能把人逼出去。

他們一退,潮哭灘外那批糧就會落進黑礁會手裡。

潮珩低聲罵了一句。

「他們怎麼這麼快?」

不語抬眼看向洞裡。

裡頭黑得很深。

風從舊道里吹出來,帶著潮味,也帶著鐵鏽味。

她道:「早有人摸過這條路。」

石菱臉更白了。

「那我們還能走嗎?」

不語還沒答,洞裡忽然傳來一聲極短的刀鳴。

沉,冷,像鱗甲刮過石壁。

潮珩精神一振。

「秦姑娘?」

下一瞬,洞內火光一閃。

有人悶哼。

緊接著,一道人影從黑暗裡倒飛出來,重重砸在洞口旁的石堆上。

那人穿著黑礁會短衣,手裡還攥著沒點燃的火摺子。

火摺子滾到不語腳邊。

差一點就著了。

秦嵐從洞裡走出來。

她手裡提著龍麟刀,刀身暗沉,刀背細密鱗紋在微光裡一閃,像一條剛從水底翻身的龍。

她衣袖沾了灰,臉色卻很平靜。

「外段三個。」

她把刀尖往洞裡一指。

「裡面還有七八個。」

潮珩吞了口口水。

秦嵐看向不語。

「他們等你們進去後再點火。」

不語問:「能清嗎?」

「能。」

秦嵐答得太乾脆,潮珩反而愣了一下。

她又補了一句。

「但不能慢。」

慢了,潮哭灘會被截糧。

重了,舊道里的火油可能被引燃。

要快,也要準。

不語道:「妳開路。」

秦嵐提刀轉身入洞。

不語跟上。

潮珩拉住石菱。

「跟緊我,別踩黑泥,別碰牆。」

石菱用力點頭。

四人進了舊道。

洞口光很快被身後吞掉。

裡頭溼冷得厲害。

火油沿著石壁斜斜掛下來,留下一條一條黑痕。

秦嵐走在最前。

她沒有舉火。

龍麟刀在黑暗裡壓得很低,偶爾一轉,刀背鱗紋便映出一點極淡的光。

那點光不亮,卻足夠讓她看見石壁、腳印,還有藏在暗處的唿吸。

走了不到二十步,前方忽然亮起一點火星。

秦嵐腳下一踏,整個人像一道灰影貼著石壁掠出。

龍麟刀沒有大開大合。

刀尖先點在對方手腕。

火摺子飛起。

刀背再橫敲喉下。

那人連聲音都沒喊出來,整個人軟倒在地。

秦嵐順手接住火摺子,兩指一捻,火星滅了。

潮珩看得背後發涼。

他知道秦嵐強。

可真正看見她在窄洞裡出刀,才明白什麼叫不浪費一寸力。

前方又有腳步聲。

兩個黑影一左一右貼著石壁撲出。

一人持短刀。

一人握著油囊。

不語拔劍。

紫電飛凰劍貼著洞中溼氣一亮,劍尖先封住短刀,左掌直接拍在對方肩口。

那人撞上石壁,還沒落地,秦嵐的刀已從另一側掠過。

油囊被刀背挑飛,砸到遠處幹石上,沒有炸開。

秦嵐一腳踹在持囊人膝上。

喀的一聲。

那人跪倒。

潮珩上前,用短棍狠狠補了一下,把人敲昏。

他喘著氣道:「這種時候,我也算能用吧?」

秦嵐看都沒看他。

「別把油囊打破,就算能用。」

潮珩閉嘴。

石菱原本怕得手心都是汗,聽見這句,差點笑出來,又硬生生憋住。

不語沒有停。

「繼續。」

越往裡,火油味越重。

舊道中段有一處窄口,只容一人側身透過。

窄口兩側全被抹了油。

地上還鋪著一條細細的麻繩,另一頭延進黑暗深處。

潮珩一看,頭皮都麻了。

「他們想把這裡整段點起來。」

不語看著那條麻繩。

「能拆?」

潮珩蹲下,手剛碰到麻繩,臉色又變。

「不能直接拉。」

石菱小聲問:「為什麼?」

潮珩用短棍輕輕撥開旁邊溼泥。

泥下藏著一排薄陶片。

陶片裡夾著火粉。

麻繩一扯,陶片一碎,火粉遇到油,這段路就全亮了。

石菱唿吸都輕了。

黑暗深處有腳步退開。

對方知道他們發現了陷阱,也知道他們不敢硬追。

洞外遠遠傳來戰鼓聲。

很悶,卻一下一下撞進舊道。

前門還在打。

半炷香正在一點一點燒掉。

不語問:「要多久?」

潮珩額上全是汗。

「小心拆,至少一刻。」

太久。

秦嵐忽然道:「我從上面過。」

潮珩愣住。

「上面?」

秦嵐抬頭。

窄口上方有兩道突出的巖稜。

很滑,也很窄。

正常人踩上去,腳下一滑就會摔進油線裡。

秦嵐把龍麟刀反手一握。

「我過去斷他們的手。」

不語道:「我跟妳。」

秦嵐皺眉。

「妳帶他們過去。」

不語道:「我不碰油線。」

她說完,紫電飛凰劍微微出鞘半寸。

劍上紫意極淡,像雷雨後殘留的一點冷光。

秦嵐看了她一眼,沒有再攔。

「腳下跟我的落點。」

秦嵐先動。

她踩上第一道巖稜,身形貼著石壁,一步滑出。

龍麟刀刀尖往石縫一點,整個人借力翻過窄口,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下一瞬,黑暗裡有人喊:「點火!」

火光亮起。

秦嵐的刀也亮了。

這一次,她沒有再留手。

龍麟刀從下往上一翻,刀背鱗紋像被一口氣全數喚醒。

一聲低鳴在舊道里炸開。

聲音不大,卻震得洞壁水珠簌簌落下。

火摺子剛亮,就被刀風壓滅。

持火的人整條手臂被刀柄砸得折了下去。

第二人想退,秦嵐已經貼近,肩肘一撞,直接把他撞在石壁上。

不語緊跟著越過窄口。

她落地時,紫電飛凰劍已經出鞘。

一道紫光貼地掃過,避開油線,只削斷遠處另一條備用麻繩。

黑暗裡傳來一聲低罵。

有人轉身想逃。

不語一劍遞出,劍尖點在對方後膝。

那人跪倒,撞翻了身旁油囊。

油囊滾向火粉陶片。

石菱在窄口另一邊看見,臉色大變。

潮珩也叫了一聲。

「油!」

不語來不及回身。

秦嵐已經抬刀。

龍麟刀刀背一挑,正好挑中油囊下緣。

油囊被挑上半空。

不語順勢出劍。

紫電飛凰劍劍嵴一拍。

油囊飛向遠處溼潭,啪一聲落進水裡。

水面浮起一圈黑油。

沒有著火。

潮珩鬆了一口氣,差點坐到地上。

秦嵐回頭。

「過來。」

潮珩立刻低頭拆掉最外側的幾片陶片,再帶著石菱側身從巖稜下方鑽過。

石菱手腳發抖,卻沒出聲。

她一過來,就把藏在袖裡的小刀拿出來,替潮珩割開旁邊溼麻繩。

潮珩看了她一眼。

「手穩一點。」

石菱抿唇。

「我穩著。」

她真的穩住了。

刀口一點點割過麻繩,沒有碰到陶片。

不語看見,沒有誇。

這時候誇她,反而會讓她分心。

秦嵐拖起一名黑礁會探子,冷聲問:「外面去了多少人?」

那人咬牙不答。

秦嵐把龍麟刀往他肩上一壓。

刀不重。

可那人臉色立刻慘白。

「十二個……去潮哭灘十二個。」

潮珩臉色難看。

「十二個人,夠燒船了。」

不語問:「多久前走的?」

那人喘著氣。

「剛走。」

秦嵐把人丟到牆邊。

「我留下清路。」

不語皺眉。

秦嵐道:「前門不能沒有舊道,滑架也得從這裡過。」

她一甩刀上的水,龍麟刀低低鳴了一聲。

「妳去接糧。這條路,燒不起來。」

不語點頭。

「潮珩,石菱,走。」

三人繼續往前。

身後,秦嵐提刀站在窄口旁。

黑暗裡又有腳步聲靠近。

她沒有退。

龍麟刀橫在身前,刀背鱗紋一片片亮起,又很快沉下去。

像一頭藏在暗河裡的獸,終於張開了眼。

潮洞盡頭的風越來越急。

海聲也越來越近。

不語帶著潮珩和石菱衝出側口時,遠處潮哭灘的霧裡,已經亮起了第一點火光。

那火不在船上。

在岸邊。

有人舉著火把,正朝錢字暗旗走去。

石菱臉色瞬間白了。

「他們到了!」

不語沒有停。

紫電飛凰劍出鞘。

前門戰鼓仍在遠處轟鳴。

滑架還沒做好。

秦嵐留在舊道。

司夜守在裂門前。

三十袋糧,就在火把前方。

不語道:「搶在火前。」

話音落下,她整個人已經掠進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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