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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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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勢臺的燈還亮著。

灰衣夥計沒死。

蘇半夏的針吊住了他一口氣。

裴夜鷂的人守在臺邊,霧裡一動,屋簷下便有人抬眼。

雲聽瀾在。

侯赤索在。

穆沉舟、羅沙,也都還沒走。

幾方人馬原本以為,三日之約至少要等到明日才會有動靜。

可不語來得比他們想得更快。

她押著人來。

帶著石來。

也帶著一路打出來的血氣來。

第一個看見押送隊的是裴夜鷂。

他站在問勢臺邊,看見不語身後一長串被捆住的人,挑了挑眉。

「出去時不是三個?」

石獒咧嘴。

「路上撿的。」

裴夜鷂看向不語。

不語道:「焦尾船送人,又送石。」

「半路有人殺口、搶證。」

「抓七,逃一。」

她一邊說,一邊走上問勢臺。

石菱抱著木板跟在她身後。

小滿站在石菱身側,眼睛一直盯著那些俘虜的腳。

秦嵐扛著大刀走在最後。

刀背上還有泥。

被那把刀砸過的人,現在都站不起來。

問勢臺上,幾方人的眼神全變了。

羅沙先開口。

「這才多久?」

石獒把其中一個俘虜往前一推。

「夠他們來送命了。」

羅沙看了那人一眼,臉色微變。

那人左肩高,走路一邊重一邊輕。

不像伏砂寨的人。

可他見過。

昨夜在鴉市邊上,這人曾跟牙三身邊的人說過話。

羅沙臉色立刻臭了。

「看我做什麼?」

不語沒有看他。

她看向裴夜鷂。

「人先分開。」

「會用鉤的,放左邊。」

「用弩的,放右邊。」

「焦尾船的,放中間。」

裴夜鷂笑了一下。

「姑娘現在很熟了。」

不語道:「你的人熟。」

裴夜鷂一抬手。

霧裡立刻有人下來,把俘虜分開按住。

石獒鬆手時,還有些不甘願。

「別讓他們跑了。」

裴夜鷂道:「跑了算我的。」

石獒這才退到不語身後。

班止戈把麻布包放到臺上。

動作不重。

可整個問勢臺都跟著安靜了。

麻布一掀。

青金脈石露出來。

黑中帶青。

金線細密。

看起來像從某處礦脈裡新挖出來的真貨。

侯赤索皺眉。

「這是青金脈石?」

穆沉舟走近一步。

「海霧島北邊才有少量青金脈。」

「鹽場這邊沒有。」

班止戈冷冷道:「所以才麻煩。」

雲聽瀾看向不語。

「從哪裡得來的?」

石菱翻開木板。

「舊廢坑假口。」

「焦尾船一人帶入。」

「另有第二包,被假塌方堵回,未及藏入。」

她念得很快。

可每一個字都清楚。

「石已剖開。」

「外皮真,內裡填黑泥、碎金粉、青蠟。」

「疑作私礦栽贓。」

問勢臺上,幾方人的臉色都沉了。

燒糧倉,是讓鹽場亂。

抓鹽場外線,是引不語出門。

可私礦兩個字一出,就碰到官面的線了。

這是要把鹽場拖進更大的髒局裡。

雲聽瀾低聲道:「好狠。」

羅沙冷笑。

「說是栽贓,就是栽贓?」

班止戈抬眼。

「你懂礦?」

羅沙被噎了一下。

班止戈把裂開的青金脈石推到他面前。

「看。」

羅沙沒動。

班止戈冷笑。

「不懂就閉嘴。」

羅沙臉色一沉。

伏砂寨的人立刻按刀。

石獒也按刀。

秦嵐大刀往地上一頓。

砰。

整座木臺都震了一下。

她看向伏砂寨那幾人。

「想動?」

伏砂寨的人一時沒敢拔刀。

羅沙盯著秦嵐。

「妳又是誰?」

秦嵐道:「礦場的。」

羅沙笑了。

「鹽場現在真是什麼人都有。」

秦嵐也笑了一下。

「能打就行。」

她說完,忽然抬腳一踢。

地上一柄被收繳的短刀飛起,直射羅沙身旁一名伏砂寨刀手。

那刀手臉色一變,抬刀格擋。

鐺。

短刀被格開。

可秦嵐已經到了。

她大刀沒有出鋒。

刀背橫壓。

那名刀手剛抬起的手被壓得一沉,整個人連退三步,後背撞上木柱。

秦嵐收刀,站回原地。

像剛才只是隨手撥開一根礙路的草。

「這樣夠嗎?」

問勢臺上安靜了一瞬。

石獒眼睛都亮了。

「秦姑娘這一下好。」

秦嵐沒看他。

羅沙臉色難看,卻沒有再接話。

不語也沒有攔秦嵐。

這個時候,臺上要見刀,話才壓得住。

班止戈這才拿鐵尺敲開石頭斷口。

「青金脈石真貨,金線會順著石脈走。」

他把斷口轉向眾人。

「這塊裡頭的金粉浮在泥上。」

「一敲就散。」

他又挑起那層青蠟。

「這蠟也不是礦裡生的。」

「是封口用的。」

「騙外行,夠了。」

「騙匠人,不夠。」

雲聽瀾看了很久,點頭。

「聽潮樓記下。」

侯赤索沉聲道:「赤纜盟也記。」

穆沉舟道:「斷鯨門記。」

羅沙沒說話。

秦嵐看他。

羅沙咬牙。

「伏砂寨記。」

不語看向那些俘虜。

「問。」

裴夜鷂走到焦尾船那名左腳拖行的人面前。

「誰讓你送石?」

那人低著頭,不答。

裴夜鷂蹲下,伸手按了按他的左腳。

那人臉色一白。

裴夜鷂笑得很淡。

「腳傷這麼舊,還跑黑路。」

「焦尾船真沒人了?」

那人咬牙。

「我不知道。」

裴夜鷂道:「不知道就換個問法。」

他抬手。

一名夜鷂暗線把那人鞋子扯下來。

鞋底外側磨得很薄。

小滿站在石菱身側,低聲道:「就是他。」

裴夜鷂看向小滿。

「你認的?」

小滿肩膀縮了一下,仍點頭。

「聽腳。」

裴夜鷂笑了一聲。

「好耳朵。」

小滿低下頭。

耳根紅了。

不語沒有多說,只看向石菱。

石菱已經記下。

裴夜鷂再問:「昨夜船邊搬人的是你?」

那人還是不答。

小滿忽然小聲道:「他昨夜不只搬人。」

所有人看向他。

小滿抿了抿唇。

「他還搬過木箱。」

「箱子不重。」

「可是他走得很小心。」

「像怕裡面東西晃。」

裴夜鷂眼神一動。

他看向那人。

「木箱在哪?」

那人的臉色終於變了。

就在這一瞬,臺下忽然有人暴起。

是霧燈市的一名搬燈夥計。

他原本低著頭站在燈柱旁,像被嚇得不敢動。

可小滿說出木箱兩字時,他袖中寒光一閃,三枚細針直射焦尾船那人後頸。

滅口。

裴夜鷂離得最近。

可細針太快。

不語劍已出鞘。

紫電飛凰劍在臺上一閃。

叮。

叮。

兩枚細針被挑開。

第三枚貼著劍光滑過,仍射向那人耳後。

一柄大刀忽然橫過來。

鐺。

細針撞在刀背上,彈飛出去。

秦嵐站在不語身側,冷聲道:「又來?」

石獒已經衝下臺。

搬燈夥計一擊不中,轉身就逃。

他身法很快,踩著燈柱一翻,想躍進水巷。

石獒追不上這種輕身。

可有人追得上。

裴夜鷂吹了一聲短哨。

霧裡三道人影同時落下。

搬燈夥計剛到水巷邊,腳下忽然一緊。

黑索套住他的踝骨。

他整個人往前一栽。

還想翻身割索,不語已經到了。

劍鞘壓下。

正壓在他後頸。

砰。

他整個人貼在木板上,動不了。

不語低頭看他。

「問勢臺上,也敢殺人?」

搬燈夥計咬牙。

下一刻,他喉嚨一動。

裴夜鷂臉色一變。

「攔他!」

不語手腕一沉,劍鞘壓住他下頜。

秦嵐趕到,一腳踩住他的手。

石獒撬開他的嘴。

一枚黑色小丸從他舌下滾出來。

蘇半夏不在。

但裴夜鷂認得。

「封口毒。」

雲聽瀾臉色沉得可怕。

「又是這一套。」

不語看向問勢臺眾人。

「這已經是第二個。」

灰衣夥計毒發。

搬燈夥計藏毒。

問勢臺上當眾滅口。

霧燈市的老掌櫃臉色終於變了。

一直藏在燈後的霧燈市,也被人打到了臉上。

老掌櫃慢慢走出來。

「人,留給霧燈市查。」

裴夜鷂笑了。

「留給你們?」

老掌櫃臉色難看。

「問勢臺上的人,霧燈市有責任。」

不語看著他。

「有責任,就一起查。」

老掌櫃抬眼。

不語道:「人不交給任何一家。」

「留在臺上。」

「霧燈市,查他的來歷。」

「聽潮樓,查窗。」

「赤纜盟,查舊渡。」

「伏砂寨,查收人線。」

「斷鯨門,查兵器。」

她看向老掌櫃。

「你們要清白,就拿出東西來。」

問勢臺上無人說話。

這句話說得不重。

卻把所有人都按回了桌邊。

誰也不能退。

誰退,誰就像心虛。

羅沙忽然冷笑。

「妳倒會使喚人。」

不語看向他。

「我只是把各家該查的事,交回各家手裡。」

「若你們不查,我也可以當作你們不想查。」

羅沙臉色沉了。

穆沉舟道:「斷鯨門查兵器。」

侯赤索道:「赤纜盟查舊渡。」

雲聽瀾聲音很冷。

「聽潮樓查窗。」

老掌櫃停了片刻。

「霧燈市查人。」

所有目光落到羅沙身上。

羅沙咬了咬牙。

「伏砂寨查收人線。」

秦嵐把大刀往肩上一扛。

「早這樣不就好了。」

羅沙瞪她。

秦嵐挑眉。

「不服?」

羅沙閉嘴。

裴夜鷂走回臺上,看向焦尾船那人。

「現在繼續。」

那人臉色已經白得不像活人。

剛才那三枚針,就是衝他來的。

他終於怕了。

不是怕不語。

是怕背後的人真要他死。

裴夜鷂蹲下。

「木箱在哪?」

那人嘴唇發抖。

「霧北……」

剛說出兩個字,他又勐地閉嘴。

不語看著他。

「你剛才差點死了。」

「下一次,未必有人替你擋針。」

那人喉結滾了一下。

「霧北舊燈倉。」

「木箱送去了那裡。」

裴夜鷂眼神一沉。

雲聽瀾也皺眉。

「舊燈倉早就廢了。」

侯赤索低聲道:「那地方靠近北水口。」

穆沉舟道:「水口能走小船。」

不語看向裴夜鷂。

裴夜鷂點頭。

「能藏人,也能藏貨。」

秦嵐道:「也能藏刀。」

臺上氣氛一下變了。

霧北。

舊燈倉。

木箱。

黑燈。

青金脈石。

焦尾船。

所有線終於指向一個更實的地方。

不語知道,這才是她要的。

她不是來問誰清白。

她是來把藏在霧裡的地方,逼出一角。

她轉身看向眾人。

「三日之約不必等三日。」

眾人一怔。

不語道:「今日押石上臺。」

「今日臺上見血。」

「今日問出霧北舊燈倉。」

她看著臺上的黑燈與青金脈石。

「誰要查,就趁現在。」

「誰要躲,也趁現在。」

她停了一下。

「今晚之前,我要去霧北。」

石獒眼睛亮了。

秦嵐嘴角一勾。

裴夜鷂慢慢笑了。

羅沙臉色卻變了。

侯赤索沒有說話。

雲聽瀾看著不語,眼裡第一次多了些真正的慎重。

穆沉舟則按了按背後長刀。

「斷鯨門派兩人。」

侯赤索道:「赤纜盟派熟水路的。」

雲聽瀾道:「聽潮樓派認燈倉的人。」

羅沙沉著臉。

「伏砂寨派一隊刀手。」

老掌櫃看著不語。

「霧燈市開北巷。」

不語點頭。

「好。」

她低頭看了一眼臺上的青金脈石。

又看向那些被押住的人。

第一日,先守住飯。

第二步,守住門。

現在,門後的路露出來了。

那就不能只守了。

不語抬眼,看向北邊霧色。

「點人。」

「入夜前,去霧北。」

這一回,她不等刀來。

她要去找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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