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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燈倉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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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電飛凰劍一出鞘,舊燈倉前的人全都驚動了。

正門守衛剛轉頭,秦嵐的大刀已經壓了上去。

「誰!」

回答他的,是秦嵐一刀。

刀背砸在門前木樁上。

砰!

木樁裂開。

兩名守衛下意識抬刀,下一瞬,一個刀飛,一個撞門。

石獒早已等不住。

「現在?」

沈爛舟盯著門縫裡的暗釦。

「左邊。」

石獒雙手抓住左側門環,勐地一拽。

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裡頭暗鎖被硬生生拉變形。

沈爛舟立刻道:「停!」

石獒硬停,肩背青筋暴起。

沈爛舟把破燈柄伸進門縫,往裡一挑。

咔。

裡頭有東西松開。

「右邊。」

石獒換手再拉。

這一下更狠。

整扇門被他直接從木樁上扯歪半邊。

秦嵐抬腳一踹。

半扇門倒飛進去,砸翻兩個衝來的刀手。

舊燈倉裡一片昏暗。

中間吊著三排木籠。

籠裡是人。

有老渡手,有鹽場買回來的苦役,也有幾個看著像錢承裕船上的夥計。

他們嘴被堵住,手腳綁著,眼裡全是驚恐。

木籠下方,是黑沉沉的水槽。

只要機關一放,人就會落水。

另一側堆著糧袋。

錢承裕一眼認出自己的貨,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好,好得很。」

守倉的人比外頭更多。

十幾名霍沉鯊手下拔刀而起。

其中一個剃著光頭,臉上有鯊魚刺青,手裡握著長斧,正站在木籠機關旁。

他看見門破,先是一驚,隨即獰笑。

「再往前一步,我放人下水!」

石獒眼睛赤紅。

「你敢!」

那人笑得更狠。

「霧北有什麼不敢?」

他的手按上機關。

下一瞬,一枚小石子從倉頂落下。

不偏不倚,砸在他手背穴位上。

手指一麻。

裴夜鷂的聲音從樑上飄下來。

「手別亂放。」

秦嵐同時踏前。

大刀橫噼,刀風壓得前方三名刀手連退。

石獒整個人衝進倉裡。

第一名攔他的刀手剛舉刀,就被他一肩撞飛,撞塌一排舊木箱。

第二人從側面砍來。

刀還沒落,紫電飛凰劍已點在刀嵴上。

叮。

刀勢偏開。

不語從石獒身側掠過。

她不追人命。

只斷手腕、挑膝骨、切兵器。

每一劍落下,便有一人失去再戰之力。

司夜與冷無言從水口進入。

守機關的人剛轉頭,黑衣人已到三尺之內。

司夜劍鞘壓喉。

冷無言袖間冷意一過,另外兩人便像被無形線扯住,直接跪倒。

整座舊燈倉,像被幾把刀同時切開。

霍沉鯊的人原本準備的是恐嚇、吊籠、放水、放火。

可他們沒想到,這群人根本不給他們把戲唱完的時間。

正門被秦嵐壓住。

水口被司夜與冷無言斷掉。

倉頂警線被裴夜鷂拔了。

機關被沈爛舟看穿。

石獒一進來,連人帶門全被砸散。

他們能做的,只剩倒下。

沈爛舟沒有衝進戰圈。

他先看木籠。

再看繩。

最後看水槽旁那排銅釦。

「石獒,第三根柱!」

石獒反手丟開一名刀手,轉到第三根柱旁。

「別砸柱,砸上頭鐵環!」

石獒抬頭,一拳砸上去。

鐺!

鐵環沒斷。

第二拳落下。

鐵環彎折。

第三拳。

整個鐵環從木柱裡脫出。

三排木籠同時往下一沉,又被另一側繩索吊住。

籠裡的人嚇得臉色慘白。

沈爛舟卻鬆了口氣。

「現在不會落水了。」

石獒抬頭看他。

沈爛舟道:「救人。」

石獒咧嘴。

「這句我愛聽。」

一名老渡手嘴裡堵布剛被扯掉,立刻顫聲道:「沈、沈爛舟?」

沈爛舟替他割開麻繩。

「還活著就別喊魂。」

老渡手眼眶一下紅了。

「他們說……你不會來……」

沈爛舟手一頓。

「誰說的?」

「霍沉鯊的人。」

「說霧北沒人敢管我們。」

沈爛舟沒有再說話。

他把人扶出木籠,轉頭看向倉外的霧。

那一眼很沉。

不語看見了。

有些人能不能接一條路,不看他嘴上說什麼。

要看真有人掉進水裡時,他伸不伸手。

沈爛舟伸了。

另一邊,錢承裕已帶人搶回糧船。

他的兩名壓船漢子一個守船頭,一個砍纜繩。船上六名霍沉鯊手下被打得趴在甲板上,嘴裡還堵著自己的腰帶。

錢承裕蹲在糧袋邊,摸了摸被刀劃開的袋口。

米漏了一小撮。

他的臉色冷得少見。

「我的糧,你們也敢撒。」

倉內戰局很快收束。

秦嵐最後一刀背砸下,把那個鯊魚刺青的光頭砸得跪在地上。

石獒一把抓住他的後領。

「霍沉鯊在哪?」

光頭咧嘴笑,滿嘴血。

「你們敢進霧北,就別想活著出去。」

石獒抬手就要打。

不語道:「等等。」

她走到那人面前。

「方二孃在哪?」

光頭眼神微變。

這一下很短。

可不語看見了。

裴夜鷂從樑上落下。

「我追丟了。」

他袖口有一道裂痕,被霧水浸得更深。

「她走的不是霧北路。」

「有人接她。」

冷無言道:「照夜一路不會把自己押在舊燈倉。」

「這裡只是她丟出來的一把刀。」

不語看向光頭。

「霍沉鯊在替她做事?」

光頭冷笑。

「霍爺替誰做事?」

「霧北只認霍爺的刀。」

話音剛落,倉外傳來一聲尖銳哨響。

沈爛舟臉色一變。

「沉溝那邊。」

下一刻,倉外有人高聲喊:

「放火!」

舊燈倉外的廢燈籠一盞盞亮起。

不是尋常火光。

是黑油燈。

燈芯一燃,濃煙立刻滾出來。

煙味刺鼻,讓人心口發悶。

方二孃的人留了後手。

她不要舊燈倉。

她要把人、糧、證物,一起燒在這裡。

舊燈倉外的霧被火光染黑。

倉內剛救出來的人開始慌。

木籠裡還有兩排人沒解開。

錢承裕的糧船也還沒完全脫離水口。

沈爛舟立刻道:「不能走正路。」

「火封了外門。」

石獒吼道:「走哪?」

沈爛舟指向水槽。

「水路。」

那黑水槽連著北水口。

窄,暗,也危險。

可眼下只有那裡能出。

司夜問:「水口剛斷,能走?」

沈爛舟點頭。

「能。」

「但要先開沉閘。」

他話剛落,倉內最深處忽然有兩名霍沉鯊手下往後退。

他們手裡抬著一口小木箱。

小木箱不大,黑布裹著。

不語眼神一冷。

「木箱。」

那兩人見被發現,轉身就跑。

裴夜鷂最快,一腳點上木柱,已追出半丈。

可倉頂忽然落下一排暗針。

他被迫翻身避開。

兩人趁機衝向沉閘旁的暗門。

不語劍光一動。

紫電飛凰劍破霧而出。

劍氣擦著木箱外側掠過,沒有傷箱,卻切斷了抬箱那人的手腕筋。

那人慘叫,木箱脫手。

另一人還想抱住。

司夜已經到了。

劍鞘橫拍。

那人撞上鐵閘,昏死過去。

木箱落下前,被司夜一手接住。

他身形微晃。

不語立刻上前半步。

司夜低聲道:「沒事。」

不語看了他一眼,沒拆穿。

箱子很輕。

裡頭像有東西被層層包住,晃動時沒有聲。

小滿先前說過。

木箱不重。

但搬的人走得小心。

就是這個。

冷無言看了一眼封蠟。

「青蠟。」

錢承裕臉色沉了沉。

「這東西若被帶走,今夜就白打一半。」

不語把木箱交給秦嵐。

「帶出去。」

秦嵐往肩上一扛。

「放心。」

外頭火勢更近。

黑煙順著木縫往裡鑽。

沈爛舟已跑到沉閘旁,用刀柄敲了兩下,又伸手摸進水下。

石獒急道:「開不了?」

沈爛舟咬牙。

「鏽死了。」

石獒一把推開他。

「那我來。」

他雙手抓住沉閘上的鐵把。

那鐵把埋在黑泥與鏽跡裡,像已經和整道閘長在一起。

石獒低吼一聲。

手臂青筋暴起。

鐵把先是不動。

接著,整道沉閘發出一聲沉悶怪響。

像有一頭沉在水底多年的獸,被人硬生生拽醒。

沈爛舟眼神一震。

「再往上三寸!」

石獒牙關咬得發響。

「少廢話!」

轟。

沉閘被硬抬起一截。

黑水勐地倒灌進來。

水流衝得眾人腳下一晃。

沈爛舟立刻喝道:「先送人!」

他第一個跳進水邊,把老渡手推到窄船上。

「會劃的先劃。」

「不會的趴下。」

「糧船壓後。」

「小孩和傷重的走中間。」

他喊得很快。

但每一句都清楚。

那些剛被救出來的人原本還慌,聽見他的聲音,竟慢慢找到方向。

霧北人認得這種聲音。

不是大人物的命令。

是熟水路的人在告訴你,怎麼活。

錢承裕看了沈爛舟一眼,沒有插話。

他知道,這一刻不能搶。

這條水路,是沈爛舟的。

火燒進外牆。

舊燈倉上方傳來木樑斷裂聲。

裴夜鷂從倉頂跳下來。

「再不走,屋頂要塌了。」

冷無言看向不語。

「該退了。」

不語問:「人都走完了?」

沈爛舟在水口那頭喊:「還差最後一籠!」

那一籠裡,是兩個鹽場買回來的人。

一老一少。

老人抱著少年,少年腿被壓住,動不了。

石獒眼睛一紅,放開沉閘就要衝。

沈爛舟臉色一變。

「別放!」

沉閘一落,水路會閉。

可那兩個人還在籠裡。

就在這一瞬,不語動了。

她一步踏上水槽邊,紫電飛凰劍向前一斬。

紫光落在籠鎖上。

喀。

鎖斷。

司夜幾乎同時掠出,抓住老人肩頭往外一帶。

少年腿下還壓著木欄。

秦嵐扔下木箱,回身一刀噼開木欄。

石獒撐著沉閘,雙眼赤紅,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快!」

裴夜鷂落到少年身後,把人整個背起。

「走了!」

木樑終於斷了。

轟然砸下。

冷無言袖間冷光一閃,將落下的半截梁木偏開半寸。

半寸就夠。

眾人接連退出水口。

最後一刻,石獒才鬆手。

沉閘轟地落下。

黑水翻湧。

火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舊燈倉在他們身後燒了起來。

火燒得很高。

霧北很多地方都看得見。

破渡口看得見。

賭棚看得見。

潮口茶棚也看得見。

那不是尋常失火。

那是霍沉鯊扣下的三船人,被人硬生生救走了。

是舊燈倉,被打穿了。

水路外,一艘艘小船靠上暗灘。

沈爛舟站在船頭,渾身溼透,臉上被煙燻黑了一道。

老渡手被扶下船時,忽然抓住他的手。

「爛舟……」

沈爛舟皺眉。

「別叫得像哭喪。」

老渡手眼淚卻掉了下來。

「你來了。」

沈爛舟沉默片刻。

「我來晚了。」

老渡手搖頭,說不出話。

旁邊幾個霧北船工也都看著他。

那目光和先前不同。

沈爛舟沒有躲。

他只是把那盞破燈重新提起來。

燈仍舊沒亮。

可這一次,霧裡有很多人看見了。

不語站在暗灘上,手裡握著紫電飛凰劍。

秦嵐把木箱放到她腳邊。

錢承裕清點糧船。

石獒扶著膝蓋喘氣,還不忘回頭看救出來的人少沒少。

司夜站在不語身側,唇色很淡。

不語低聲道:「回去讓蘇半夏看傷。」

司夜道:「先回茶棚。」

不語看他。

司夜道:「賀三潮要看見。」

冷無言接道:「霧北也要看見。」

不語明白。

舊燈倉不是隻要救下人。

還要讓霧北知道,霍沉鯊的刀,今晚被折了。

沈爛舟走過來。

「人救了。」

「糧也回來了。」

「木箱在妳手裡。」

不語看著他。

「你也站出來了。」

沈爛舟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也很疲。

「我若不站,霧北就真成狗窩了。」

遠處火光仍在燒。

霧裡忽然傳來急亂腳步。

很快,一名瘦小少年跌跌撞撞跑出霧。

他身上全是泥,臉白得嚇人。

看見沈爛舟,他撲通跪下。

「沈爺!」

沈爛舟臉色微變。

「誰讓你來的?」

少年喘得幾乎說不出話。

「霍……霍沉鯊放話了。」

「他說舊燈倉只是第一盞燈。」

「姑娘若還想救剩下的人,明夜去沉鯊賭棚。」

「他要當著整個霧北的面,問姑娘一句——」

少年吞了口氣。

「外人憑什麼管霧北的命。」

霧裡靜了一瞬。

石獒冷笑。

秦嵐把大刀往肩上一扛。

錢承裕低頭拍了拍糧袋上的灰。

沈爛舟手裡那盞破燈,終於被他慢慢握緊。

不語看向霧北深處。

火光在她眼底跳了一下,很快又沉下去。

她道:「那就明夜去。」

司夜看著她。

不語聲音很穩。

「他要問,我就答。」

「順便把他的賭棚,也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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