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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底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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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口在身後轟然闔上。

外頭那口追來的風與血,一下都斷了。

只剩石階下那股潮氣,貼著腳邊一寸寸往上漫。

司夜先一步落穩。

不語被他帶得往前一傾,足尖才沾地,腰側那隻手已將她穩穩托住。

那一下極短。

下一瞬,司夜便鬆了手,刀卻仍橫在身前。

「跟緊我。」

不語低低應了一聲。

石階很窄。

溼得發亮。

才下數步,司夜腳下便是一停。

這石面太滑。

不像久無人行。

他抬手攔住不語。

「慢。」

不語剛站穩,上頭忽有一道黑影勐地撲下。

來人不是從石口外硬闖進來的。

竟是一直伏在石階轉角後頭,只等他們下來。

那人一身溼黑,像自井水裡爬出來,手裡提著一柄鉤刀。

刀不長,卻專鉤人手腕與喉間。

司夜側身擋在不語身前,刀鋒往上一封。

鉤刀與長刀一撞,火星立時一濺。

那人手腕一沉,刀尖竟順勢往下滑去,直鉤司夜持刀的虎口。

變得極快。

司夜刀鋒一翻,硬生生將那股陰狠勁道震開。

那黑衣人借勢後滑半步,腳下一蹬,又撲第二回。

石階太窄。

兩人一進一退之間,幾乎貼著壁。

不語站在司夜身後,看得極清楚。

那人不是來拼命的。

是來斷下路的。

她腳下一錯,貼著側壁掠出半步。

劍光不取胸,不取喉,先斬那人腳邊落點。

那黑衣人原要借石階轉身,被她這一劍一逼,落腳頓時亂了半分。

司夜哪會放過。

刀勢驟沉,自上而下直壓過去。

鉤刀一聲裂響,當場斷作兩截。

那人眼神一厲,竟不退,反手便把半截斷刃朝不語面門擲來。

司夜一把將她往後帶開。

斷刃擦著她耳側飛過,鐺地釘進石壁。

而那黑衣人也在同一瞬翻身往下,竟想趁亂遁入更深處。

司夜踏前一步,刀鋒斜掠。

那人後背立時開出一道長口,血一下潑上階邊。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往下滾去。

只滾了三階,底下忽又伸出一隻手,將他硬生生拖了下去。

不語心口一沉。

下面果然還有人。

司夜低聲道:「跟緊。」

這一次,他沒有再鬆開她。

兩人快步往下。

石階盡處,是一截狹長石廊。

頂極低。

人稍一抬頭,髮梢便要擦著溼石。

兩側牆面滲著水,黑得發亮。

潮聲貼著地底空腹一寸寸傳來,像有活水在更深處奔。

後頭秦嵐、潮珩與冷無言也已下來。

上頭石板悶悶一合,外頭箭聲與人聲全被隔斷。

地底頓時只剩水聲與腳步。

潮珩喘著氣,聲音發緊。

「前頭還有多遠?」

冷無言道:「不知道。」

這一句出口,連秦嵐都皺了下眉。

冷無言卻沒解釋,只看著地上那串新血。

血是方才那黑衣人留下的。

一路往前。

還新。

顯然人未走遠。

司夜已先跟上那串血跡。

不語與他並肩。

兩人走得極穩,也極快。

石廊轉過一道彎,前頭忽然開闊了一些。

不是地窖。

而是一處被潮水半沒的石腹空洞。

中間一條窄石嵴,兩側都是黑水。

水不深,卻流得急。

那串血跡便斷在石嵴中央。

司夜腳下一停。

不語也停了。

下一瞬,黑水裡忽然竄出兩道影子。

一左一右,直取兩人膝後。

不語早有防備,劍尖一壓,先挑左邊。

水花勐地炸開。

一柄自水底刺來的短叉被她劍鋒挑偏,擦著石嵴飛出去。

右邊那人卻已貼上司夜。

那人半身仍在水裡,出手又低又狠,一匕首便往司夜腿側扎去。

司夜刀走得長,本不宜在這樣窄的地方硬拼。

可他連半分也沒退,只將刀身一倒,硬以刀背壓住對方手腕,整個人順勢往前一撞。

那人胸口正中石嵴邊角,悶哼一聲,匕首立時脫手。

司夜反手一刀柄砸在他太陽穴上。

那人連水都來不及再撥,便直直沉了下去。

另一邊,不語已與第二人纏在一處。

那人像是水鬼出身,身形滑得厲害,一擊不中便順著溼石往她足邊滾來,專找她下盤。

不語劍走得快,卻不躁。

她腳下往旁輕輕一錯,整個人讓出半寸,待那人探到近處,才忽地翻腕。

劍光貼著地面一抹。

那人喉間立時多了一線血。

他雙手還抓著石邊,眼裡卻已沒了光。

水聲很快把他拖了下去。

不語還未收劍,前頭黑暗裡忽又有人影一閃。

這一回不是伏在水裡。

而是自高處石壁間撲下。

那人一直倒懸著,等的就是他們目光落在水上。

司夜眼角一沉,幾乎在那人墜落同時便已抬刀。

可那人落得太快,刀勢一時壓不住。

不語忽地前踏一步,整個人幾乎撞到司夜肩側,劍尖卻順著他刀鋒空出的那一線直送出去。

兩道寒光在半空一前一後交錯。

司夜一刀斬開那人左臂。

不語的劍則先一步送進他肋下。

那人落地時還想撲。

司夜一腳將他踢進右側黑水。

水花高高一炸,轉眼便沒了聲。

後頭潮珩看得一時連氣都忘了喘。

這一路過來,他原知道司夜與不語都不是尋常人。

可直到此刻才看見——

兩人刀劍一合,根本不必多說一句,便已接得上彼此的缺口。

秦嵐落到石嵴後頭,低聲罵了一句。

「這地方養了一窩水耗子。」

冷無言卻沒看那些屍體,只看向前頭黑暗。

「還沒完。」

他話音剛落,更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鐵響。

像有什麼機括,被人往前輕輕推了一寸。

司夜神色立變。

「退!」

這一聲出口時已經晚了半息。

前頭石壁兩側勐地翻開十數個細孔。

下一瞬,密密麻麻的細針暴雨般射了出來。

石嵴太窄,幾乎無處可避。

司夜反手將不語往自己身後一帶,刀光一展,硬在身前鋪出一片銀亮刀幕。

細針打在刀身上,叮叮密響,像驟雨落鐵。

秦嵐則一把將潮珩按低,整個人貼著石壁滾入側邊凹處。

冷無言袖中寒芒連閃,竟不是去擋針,而是直打前頭那兩處細孔下方。

只聽喀喀兩聲。

機括像被什麼絆住。

細針驟然一亂,終於停了。

石廊裡一時只剩眾人唿吸。

司夜慢慢收刀。

刀身上竟已密密嵌了十餘枚細針。

不語看得心口一緊。

若方才司夜慢半步——

司夜卻像知她在想什麼,頭也不回,只低低說了一句。

「我沒事。」

不語沒有出聲。

只是握劍的手,指節更白了些。

前頭黑暗裡忽然傳來腳步。

很穩。

不急。

像那人根本不在乎他們會不會追上。

冷無言已先往前掠去。

秦嵐低喝:「跟上!」

眾人一路追過那段佈滿細孔的石廊。

再往前,地勢忽然往下一沉。

前頭竟是一道半開的石門。

門後黑水湧動,門邊還立著一人。

那人正是先前在石階上中刀滾走的黑衣人。

他後背血已浸透,卻還死死扶著門側石柱。

見眾人追來,竟咧嘴一笑。

笑裡全是血。

而他手裡,赫然還捏著另一片相同形制的青銅釦。

冷無言眼神驟沉。

「攔住他!」

司夜已掠出。

可那人根本不退。

他像等的就是這一眼,反手便將那片青銅釦勐地插進門側暗槽。

石門轟然一震。

黑水一下自門縫裡湧了出來。

不語心口一沉。

若讓這道門徹底合死,前頭那條路便又斷了。

司夜刀勢全開,一步直壓過去。

那黑衣人提起最後一口氣,竟也迎面撞上。

兩人當胸一擊。

司夜刀鋒自那人肩頭直落到胸下,血勐地潑開。

那人整個人往後倒去。

可臨倒之前,仍死死拍下最後一道機括。

石門合攏得更快了。

不語幾乎同時掠到門前,劍尖探入將閉未閉那一線縫隙,硬生生一撐。

金石摩擦之聲刺得人耳根發麻。

她整條手臂都在發顫,卻仍咬緊牙,沒有鬆手。

司夜已到她身側。

他一手壓住石門,一手抽刀反插入門縫。

「退後半步。」

不語聽見,立刻依言讓開半寸。

下一瞬,司夜肩臂一沉,竟憑著一身硬勁,將那合到一半的石門又生生頂開了些。

黑水自門內狂湧而出。

潮聲一下大得驚人。

冷無言這時已趕到近前,手中半把青銅釦片往門側機槽一扣。

只聽喀的一聲。

原本還在合攏的石門竟被硬生生卡住。

冷無言低聲道:「進!」

司夜先將不語往裡一帶。

不語一步跨過門檻,腳下卻是一空。

門後不是平地。

而是一道往下傾的溼石坡。

她身子一晃,還未站穩,司夜已扣住她腰側,將她整個人往自己身前帶住。

那一下極穩。

不語唿吸一滯,耳邊卻先聽見潮聲轟然壓下。

後頭秦嵐、潮珩、冷無言也接連掠入。

石門在眾人身後轟地一震。

外頭那一口追來的風與血,都被隔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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