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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與復仇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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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皇譽從暗獄密道摸回密林木屋的時候,天邊已經翻出魚肚白。

他推門的動作輕得像做賊,可那扇破木門不給面子,還是「吱呀」一聲慘叫。那聲音在死寂的夜裡聽起來格外刺耳,像拿鈍刀子刮石頭。

屋子裡頭,沒一個人睡得著。

趙靈溪坐在桌邊,面前攤著那張神武城地圖,手裡捏著一根炭筆,也不知道在想啥。她的衣裳皺巴巴的,幾縷頭髮散了下來,垂在臉頰旁邊,一看就知道這幾天壓根兒沒闔過眼。桌角那盞油燈的芯子燒得太長了,火苗一竄一竄的,把她的影子在牆上甩來甩去。

墨塵子靠在牆角閉著眼調息,那頭半黑半白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大半張臉。她唿吸又輕又勻,可歐皇譽前腳剛踏進門,她那雙眼睛「唰」地就睜開了。那兩隻眼睛清亮得很,跟兩口井水似的,沒有一點兒睡意。

凌劍薇站在窗邊,月光從外頭潑進來,把她那身白衫照得發冷,跟結了層霜似的。她手裡握著寒月劍,劍出鞘半寸,又推回去,出鞘,推回去,就這麼來來回回地折騰。「唰——噹」,「唰——噹」,那金屬摩擦的聲音又細又碎,聽得人心裡發毛,她八成是靠這個來壓住心裡那團火。

三個人同時扭頭看向門口。

歐皇譽就站在那兒。月光打在他身後,把他半個身子照得慘白,另外半個身子藏在黑影子裡。他的臉被光線切成兩半,一半白得發亮,一半黑得看不清。可不管是哪一半,那張年輕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不是平靜。是空。

像一口被人抽乾了的井,底下只剩爛泥巴跟枯葉子。

他沒吭聲。走進屋,在門檻上一屁股坐下來,把閒雲劍靠牆邊放好,然後伸出兩隻手。

那雙手,血肉模煳。

十根手指頭的指甲蓋翻起來好幾片,指尖全是幹掉的血痂,黑紅黑紅的,一層蓋一層,把指頭原來的形狀都煳住了。掌心裡頭有好幾道深深的掐痕,皮肉往外翻著,露出裡頭嫩紅的肉,血早幹了,跟傷口黏在一塊兒。這是他自己用指甲掐出來的,使了吃奶的力氣,像是要把自己的肉一塊一塊摳下來。

在暗獄裡頭,為了忍住不出手,他把兩個掌心都掐爛了。當時他整個人趴在通風口那堵石牆後頭,十根手指頭摳進石縫裡,指甲一片一片地翻起來,血順著手腕往下淌,他根本感覺不到疼。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鬥獸場裡頭髮生的一切——盯著那六個魔化了的男人輪姦他的師姐、師孃、師妹,盯著太子趙燁跟鬼無常在高臺上喝酒看戲,盯著那地獄般的畫面一刀一刀刻進他的眼睛裡、腦子裡、骨頭裡。

他忍住了。

他把嘴唇咬得稀爛,把掌心掐得稀爛,把石牆摳出一道一道的血槽,可他到底沒出手。因為他心裡頭清楚,他現在衝出去就是送死。他死了,就真的沒人能來救她們了。

三個女人看著他那雙手,誰也沒張嘴問他看到了什麼。不用問,光看那雙手就啥都明白了。

「先把傷口弄一弄。」墨塵子第一個動了。

她從懷裡摸出個白瓷瓶子,拔開瓶塞,一股淡淡的藥味飄了出來。她走過去,在歐皇譽面前蹲下來,輕輕托起那雙血肉模煳的手,湊到燈光底下仔細瞧。

她的手勢特別輕特別慢,像捧著一件一碰就碎的東西。她把那些翻起來的指甲蓋一片一片按回去,拿金創藥粉末往上頭撒,藥粉碰到爛肉,發出「滋滋」的細微聲響。歐皇譽的手抖了一下,但沒縮回去。

凌劍薇從腰間解下自己的帕子,那方白帕子乾乾淨淨,連點灰塵都沒有。她低著頭,把帕子撕成一條一條的布條,撕得特別慢特別仔細,好像在做一件頂要緊的事。

趙靈溪把桌角的油燈端起來,放到歐皇譽腳邊的地上。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臉此刻跟塊石頭似的,沒表情也沒溫度,就只有那雙眼睛——那雙過去總是帶著懶洋洋笑意的眼睛,此刻像兩口看不見底的枯井,井底卻燒著火。

不是那種燒得噼裡啪啦的大火,是悶燒,是壓在石頭底下的岩漿,把整口井的內壁都燒紅了,可表面上頭還是一潭死水。

墨塵子給他上藥那會兒,歐皇譽終於開口了。

他的嗓子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模樣,跟砂紙磨石頭似的,又低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的地方硬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血腥味。

「大師姐被兩個人同時插。」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平得不像話,像在唸一份公文,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沒有顫抖,沒有哽咽。

「一個插她前頭,一個插她後頭,整整插了三個時辰。 我一進鬥獸場就看見她了,她被吊在半空中,兩條腿被拉開綁在兩根柱子上,整個人拉成個『大』字。那兩個魔化的男人一前一後抱著她,一個從前頭捅她的陰道,一個從後頭捅她的屁眼。兩個人配合得那叫一個默契,你進我出,我進你出,跟拉風箱似的,把她兩個洞捅得全是白沫,順著大腿往下淌,淌得地上溼了一大片。 」

「師孃被三個人輪流。」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嚥了口什麼東西。

「嘴巴、前頭、後頭,三個洞同時被塞得滿滿當當。 一個插她的嘴,一個插她的陰道,一個插她的屁眼。三個人一塊兒動,一塊兒捅,一塊兒射。射完了就換人,軟了下來的退到一邊,硬了的接著補上。 三個多時辰,沒停過。師孃的嗓子都叫啞了,到後來只能從喉嚨裡頭髮出『呵呵』的氣聲,嘴裡頭全是男人的精液,順著嘴角往下流。 」

「師妹被溫子瑜從前頭插。」

他念出「溫子瑜」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頭沒有一丁點恨意,只有一種比恨更可怕的東西——那是決心。一種已經做了決定、這輩子都不會再改的決心。

「章海跟雷破輪著上她。她被壓在最底下,身上疊著兩個人,一個在上頭捅她的嘴,一個在下頭捅她的陰道。她的兩條腿被掰到最大,膝蓋幾乎碰到地面,兩個洞都被塞得滿滿的,陰道口被撐得發紅發腫,連裡頭的嫩肉都翻出來了。 」

「那六個魔化的男人輪姦她們三個,射了軟,軟了又硬,三個多時辰沒歇過氣。」

他說完了。

屋子裡頭,沒有人吭聲。

趙靈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手裡攥著炭筆,指節捏得發白,炭筆「啪」地斷成兩截,掉在地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墨塵子纏繃帶的手頓了一瞬。她低著頭,歐皇譽看不見她的表情,只看見她額前垂下來的白髮在輕輕打顫。

凌劍薇握劍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起來,她把劍鞘捏得「咯吱咯吱」響,那聲音在死寂的屋子裡頭聽起來格外滲人。

「溫子瑜,沈硯之,陸明軒。」歐皇譽唸出這三個名字,語氣還是那麼平。「他們三個已經不是人了,是被魔傀蟲控制的傀儡,不痛不死,只聽指令。」

「救不了了。」墨塵子低聲說。她的嗓子有點啞,像喉嚨裡頭卡了什麼東西。

歐皇譽沒有正面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雙手。墨塵子纏得特別仔細,布條一圈一圈繞得很整齊,在手腕的地方打了個結。白色的布條上頭很快滲出了血,一點一點的紅色,像雪地裡頭開的紅梅。

他沉默了很久。

屋子裡頭沒人催他,沒人說話,連喘氣聲都刻意放輕了。油燈的火苗「啪」地跳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炸響。

然後他開口了。

「我會殺了他們。讓他們解脫。」

這句話說得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似的,一個一個釘進空氣裡,釘進在場每個人心裡頭。

屋裡死寂了幾息。

然後趙靈溪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去。她雙手捧起他那張沾滿了灰塵跟淚痕的臉——那些淚痕不是剛才流的,是在暗獄裡頭流的,已經幹了,留下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她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你看到了。你忍住了。你回來了。這就夠了。」

她的聲音不大,可特別堅定,跟錘子敲在鐵砧上一樣,一下一下地把這些話敲進歐皇譽的耳朵裡頭。

「接下來,輪到咱們了。」

她拉著他的手站起來,把他牽到桌邊。凌劍薇跟墨塵子也圍了過來,四個人站在那張破木桌的四個方向。

桌上攤著神武城的詳細地圖。這張圖趙靈溪這幾天連夜改過,墨跡有新有舊,舊的是原來的城防圖,新的是她用炭筆一筆一筆加上去的。上頭密密麻麻標滿了皇宮禁軍的駐防點、暗獄每一層的入口、巡邏路線跟換班時間,連每個哨位有幾個人、多長時間換一班都寫得一清二楚。

「在你回來之前,哪個人到了。」趙靈溪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音。「太子最怕的那件事,終於發生了。」

她把炭筆從地上撿起來,塞回歐皇譽手裡,然後在地圖北邊畫了一條線。

「二皇子趙璇,三天前已經帶著烈火門的精銳過了清風峽,現在就紮營在城北四十里外的落霞坡。跟他一塊兒來的,還有七劍仙之一——烈火劍仙,炎霸。」

歐皇譽抬起頭,眼裡那口枯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井底翻了上來,把表面的死水攪了一下。

「他們帶了多少人?」

「烈火門門徒一百二十個,全是跟魔宮交過手的硬茬子,每個人手上都沾過魔教中人的血。趙璇自己的親衛三百,是當年皇兄親自撥給他的精銳,忠心沒問題。」趙靈溪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又點了幾下,「加上萬劍城跟咱們來的二十幾個弟子,還有我能在宮裡策應的最後一批暗樁,全部加一塊兒大概五百人。」

「暗獄裡頭有多少?」凌劍薇問。

「暗獄裡頭有五十個禁軍,二十個魔宮弟子。皇宮裡禁軍有八個營,但真正聽太子話的死士不超過兩百人。其他人都是被騙的,以為太子在清除叛黨,事到臨頭未必真會替他賣命。」

趙靈溪拿炭筆在地圖上圈了幾個紅圈,每一個紅圈都代表一個太子死士的聚集點。

「咱們人數不佔優,但咱們有兩個他們沒有的東西——突襲,還有炎霸。」趙靈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頭帶著一種篤定。

「炎霸前輩一個人,能頂一個營。」凌劍薇難得開了口。她平時話少得很,可說出來的字字句句都很有份量。

歐皇譽盯著地圖,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跟紅圈,沉默了很久。

他的腦子裡頭在飛快地轉,把每一條路線、每一個兵力部署、每一種可能發生的意外都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在凌風劍廬的時候,蘇玄宸教他的不光是劍法,還有兵法佈陣。蘇玄宸說過,打仗不是靠人多,是靠算計。算得比別人遠一步,你就能活;算慢了,那就是死。

然後他伸出手,手指從落霞坡一路划向皇宮,劃過城門、大街、宮牆,最後停在暗獄的位置。

「兵分三路。」他說。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北邊,落霞坡的位置上。

「第一路,主攻皇宮。目標是把皇上救出來,殲滅所有魔化計程車兵跟武林人士,還有——對付我師父。」

他說「我師父」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沒有任何波動。可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蘇玄宸曾經是七劍仙之一,一身功力早就到了化境,現在被魔傀蟲強化之後,實力比活著的時候還勐。那是一塊最硬的骨頭,也是最難啃的關卡。

「炎霸前輩對付我師父。」歐皇譽說。他的語氣很確定,不是商量,是安排。「趙璇帶著他的親衛跟烈火門弟子,清剿魔化士兵。萬劍城的弟子分一半跟他們走。」

趙靈溪點了點頭,手裡的炭筆在地圖上飛快地動起來。她在皇宮正門畫了一個箭頭,側門畫了一個箭頭,後門畫了一個箭頭,每個箭頭旁邊都標上了兵力數量跟進攻時間。她又寫下各處守衛的人數跟換班時間,字跡潦草但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路,暗獄。」

歐皇譽的手指移向地圖東南角,那裡標著兩個小字——「暗獄」。那兩個字被紅圈圈了好幾層,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註釋。

「這一路我帶隊。墨塵子、凌劍薇,還有萬劍城剩下的一半弟子。先從外頭把守衛清乾淨,開啟通道,把人救出來。」

他頓了一下,手指用力點了點暗獄最底層的位置,力氣大到指甲蓋都發白了。

「暗獄最底層是鬥獸場,人質都關在那兒。外頭的禁軍跟魔宮弟子交給萬劍城弟子處理。墨塵子跟我進去,對付鬼無常跟那些魔化的高手。」

「鬼無常交給我。」墨塵子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鬼無常是什麼人——三魔宮五無常裡頭的老大,實力遠超黑白無常跟刀無常,是個真正的老魔頭。墨塵子說這話的時候,那雙清冷的眼睛裡頭沒有一絲猶豫。

「第三路,後援跟指揮。」

歐皇譽看向趙靈溪。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那張精緻的臉照得有些發白。

「妳留在這兒,用妳在宮裡最後那批暗樁在外頭策應。安排撤離路線,接應救出來的人。還有——殲滅所有落網之魚。太子的人,一個都不能活著離開神武城。」

「一個都不能活著。」趙靈溪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她接過炭筆,在地圖外圍畫了幾條線,線條很長,從皇宮一直畫到城外。那是三條撤離路線,每一條都標上了沿途的藏身點跟補給點。她又在地圖邊角畫了兩個叉,那是兩處藏身點,事先已經準備好了吃的跟藥材。

「我的身子還沒完全恢復,但我這腦子還能用。」趙靈溪說。她的語氣很平靜,可話裡頭帶著一股不甘心。「暗樁會在進攻開始前半個時辰動手,把皇宮跟暗獄之間的訊號煙火切斷,讓太子沒法在第一時間調動禁軍支援暗獄。咱們有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把暗獄清空。」

「一炷香夠了。」歐皇譽說。

他把手從地圖上收回來,低頭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作戰圖。每一個箭頭、每一個紅圈、每一行註釋,都在他腦子裡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還有件事。」趙靈溪突然開口,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攤在桌上。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她的暗樁這幾天傳回來的情報。

「太子之所以能魔化這麼多人,都是因為他放任最強的那個魔傀——也就是你師父蘇玄宸——在皇城的貧民區濫殺無辜。」

歐皇譽的瞳孔縮了一下。

「蘇玄宸每天晚上被放出去,在城南的貧民區殺人。他已經不是人了,沒有痛覺,不會累,也沒有感情,只知道殺。一招一個,一晚上能殺幾十個。殺完人之後,他會把死氣吸進自己身體裡頭,拿自己當容器,把死氣轉化成魔氣存在體內。」

趙靈溪的手指在紙上那幾行字下面劃過,劃出一道淺淺的黑印子。

「然後,在太子的命令下頭,他會把一絲魔氣渡進別人的身體裡。只一絲,不多不少,剛好夠把人魔化,又不至於把人弄死。 這幾天,被他魔化的人已經有好幾百了。」

「好幾百?」凌劍薇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好幾百。」趙靈溪又說了一遍。「這些人散在皇宮各處,有些是禁軍,有些是宮女太監,有些是被關在暗獄裡的囚犯。他們平常看起來跟正常人沒兩樣,可一旦接到太子的命令,就會立馬魔化,喪失理智,攻擊身邊所有的人。」

「也就是說,咱們面對的不是兩百個死士,而是好幾百個隨時可能魔化的隱患。 」墨塵子說。

「對。」趙靈溪點了點頭。「所以炎霸前輩跟趙璇那一隊的壓力會非常大。他們不光要對付已經魔化計程車兵,還得在戰場上留神,分辨哪些人隨時可能魔化。」

歐皇譽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速戰速決。」他說。「在太子來不及下令之前,把他拿下。他一倒,那些魔化的人就沒了指揮。」

「說得輕巧。」趙靈溪苦笑了一下。「太子身邊至少有三個魔化高手貼身保護。想拿下他,得先過了這一關。」

「那就盡力而為吧。」歐皇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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