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凌終於停下腳步。

他與敖燼之間，僅剩一步之遙。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蛟族族長。

昔日高高在上的王者，如今披頭散髮，渾身浴血，一條手臂盡毀，狼狽地癱坐在血泊之中，再也沒有半點霸氣。

敖燼望著嶽凌那雙漆黑得沒有一絲情感的眼眸，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消失了。

他知道。

嶽凌，不可能放過自己。

想到這裡，他反倒慢慢平靜下來。

敖燼緩緩閉上雙眼，等待死亡降臨。

嶽凌神色依舊冰冷。

眼前的人，在他眼裡，早已與死人沒有任何分別。

他心念微動。

嗡！

九道纏繞著紫色雷霆的紅黑劍氣，同時調轉方向。

九道劍尖，齊齊鎖定敖燼。

恐怖的殺意瞬間瀰漫四周。

只要嶽凌一個念頭。

敖燼便會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纖細的身影忽然衝了出來。

毫不猶豫地擋在敖燼身前。

嶽凌瞳孔微微一縮。

那張始終毫無波瀾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變化。

他冷冷開口。

「敖璃。」

「讓開。」

「我的目標，只有敖燼。」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

敖燼勐然睜開雙眼。

當他看見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時，神情瞬間劇變。

「璃兒……」

敖璃沒有回頭。

她只是張開雙臂，死死擋在父親身前。

眼中的淚水止不住滑落。

她望著嶽凌，哽咽地說道：

「嶽凌……」

「我知道，我爹做了很多錯事。」

「我也知道，他傷害了很多人。」

「可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終究是我爹。」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嶽凌沉默片刻，冷聲說道：

「念在我們曾經相識一場。」

「我可以放妳離開。」

「但是放過敖燼……」

「不可能。」

敖璃眼淚不停滑落。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狼狽不堪的父親。

眼中滿是不捨。

「我知道……」

「他不是一個好人。」

「可是……」

「他一直都是一個好父親。」

說完。

她竟緩緩跪了下來。

砰！

雙膝重重落在滿是鮮血的石板上。

她低下頭，聲音早已泣不成聲。

「嶽凌……」

「我求你。」

「放過我爹。」

「如果一定要有人死……」

「那就讓我代替他吧。」

「我願意……把活著的機會讓給他。」

「求求你……」

四周瞬間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堂堂蛟族公主，竟會為了父親，向敵人下跪。

嶽凌望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敖璃，眼中的冰冷終於稍稍緩和了一絲。

然而，那股殺意，依舊沒有半點消散。

他沉聲說道：

「他害死了師姊。」

「如果我今天放了他。」

「我要如何向師姊交代？」

嶽凌緩緩抬起頭，看向敖璃。

「妳也是師姊的朋友。」

「難道……」

「妳就不難過嗎？」

敖璃渾身一顫。

嘴唇微微顫抖。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

她腦海中浮現出陳盈最後那抹溫柔的笑容。

她怎麼可能不難過？

那是她真正認可的朋友。

可偏偏……

害死陳盈的人。

竟是自己的父親。

親情與友情，如同兩把利刃，同時刺進她的心裡。

讓她痛得幾乎無法唿吸。

嶽凌的聲音，再次響起。

「師姊被關押在蛟族。」

「這件事。」

「妳早就知道了。」

這一次。

敖璃沒有否認。

她只是無力地低下頭。

默默點了點頭。

看到她承認。

嶽凌眼中的寒意更濃。

「既然知道。」

「那妳為什麼不救她？」

敖璃雙肩不停顫抖。

淚水一滴滴落在血泊之中。

「我……知道陳盈被抓。」

「也……真的想救她。」

「可是……」

她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

「我偷偷救過她好幾次……」

「每一次……都失敗了。」

「最後……」

「我爹發現了。」

「把我軟禁了起來。」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望著嶽凌。

「後來……」

「我偷偷讓幾個貼身丫鬟離開蛟族王宮。」

「想去紅木島及黃花島找你們。」

「希望能找到你們來救她。」

「可是……」

「一直都沒有你們的訊息。」

嶽凌聞言，眉頭緩緩皺起。

「妳確定？」

「我們曾經在紅木島停留過一整天。」

「如果真有人找我們。」

「為什麼沒有出現？」

敖璃怔了一下。

眼中同樣閃過一絲茫然。

她輕輕搖頭。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已經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

「陳盈的死……」

「我真的……也很難過……」

她說著說著，再次忍不住痛哭起來。

嶽凌靜靜看著她。

眼神依舊冰冷。

良久。

他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妳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也許妳沒有騙我。」

「也許……妳真的盡力了。」

「可是。」

嶽凌低頭看向敖燼。

聲音變得冰冷無比。

「師姊死在敖燼手裡。」

「這件事卻是千真萬確的。」

「所以。」

「不要再阻止我。」

嶽凌手中的噬血劍，緩緩抬起。

九道劍氣再次發出低沉劍鳴。

「今天。」

「敖燼必須死。」

「若妳再攔我……」

嶽凌望著敖璃，眼中最後一絲舊情，也漸漸被冰冷掩蓋。

「就別怪我……」

「不顧昔日情分。」

「連妳……一起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