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凌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

九道劍氣發出低沉的劍鳴，在半空中微微震顫，只待他一念之間，便會將眼前的一切徹底抹滅。

敖燼望著嶽凌的神情，心頭勐然一沉。

他知道。

嶽凌不是在威脅。

若敖璃繼續擋在自己身前，嶽凌真的會連她一起殺。

想到這裡，敖燼忽然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地開口：

「璃兒……」

「退開吧。」

敖璃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回頭。

敖燼望著女兒顫抖的背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身為父親的溫柔。

「這一切……都是為父造成的。」

「今日落得如此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我願意承受。」

「不怨任何人。」

他停頓片刻，眼神漸漸柔和。

「可是妳不一樣。」

「整件事情裡，妳從來都是無辜的。」

「妳不該……陪著為父一起送命。」

話音剛落。

敖璃勐地轉過身，一把抱住敖燼。

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要！」

「爹！」

「我不要！」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死！」

她抱得越來越緊。

彷彿只要一鬆手，眼前的人便會永遠離開。

「如果一定要死……」

「那我陪你一起死！」

聽見這句話。

敖燼渾身微微顫抖。

終於。

兩行熱淚，自這位蛟族族長眼角緩緩滑落。

他顫抖著抬起僅剩的右手，輕輕撫摸著敖璃的長髮。

聲音哽咽。

「孩子……」

「有妳這份心意。」

「為父……此生無憾了。」

說完。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嶽凌。

那雙眼睛，再沒有剛才的怨毒與不甘。

有的，只是一位父親最後的請求。

「嶽凌。」

「我臨死之前……」

「再求你最後一件事。」

嶽凌神情依舊冰冷。

「說。」

敖燼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敖璃，眼中滿是不捨。

「替我……照顧好璃兒。」

「不要讓任何人欺負她。」

嶽凌沉默了片刻。

隨即輕輕點頭。

「我答應你。」

敖燼如釋重負，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謝謝。」

說完。

他忽然咬緊牙關，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用僅存的右手想將敖璃推開。

然而。

失去一條手臂，又身受重傷的他，早已沒有多少力氣。

無論怎麼推。

敖璃都死死抱著他，始終不肯放手。

敖燼急得雙眼通紅，忍不住怒喝：

「璃兒！」

「滾開！」

「難道連為父最後一句話……妳也不聽了嗎！」

敖璃被父親這一吼，哭得更加傷心。

眼淚如斷線珍珠般不停滑落。

可她依舊死死抱著敖燼。

不停搖頭。

「不要！」

「爹！」

「我不要離開你！」

「我不要……」

看著眼前這一幕。

嶽凌眼中的殺意再次翻湧。

師姊還躺在血泊之中。

龍嬛屍骨未寒。

他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再繼續猶豫。

嶽凌緩緩舉起右手。

九道劍氣同時發出刺耳劍鳴。

「敖璃。」

「既然妳執意如此。」

「那我便送妳們父女……一起上路。」

聞言。

敖燼臉色驟變。

「嶽凌！」

「你不講信用！」

嶽凌冷冷望著他。

「我已經給了你們太多時間。」

「既然你們自己不珍惜。」

「那就別怪我。」

「下手無情。」

敖燼知道，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他只能緊緊抱住敖璃。

將她整個人護在自己懷裡。

即使自己已經沒有多少力量。

他仍希望，能用最後的身體，替女兒擋下所有攻擊。

哪怕……

只能多替她爭取一絲活命的機會。

嶽凌眼神一寒。

右手，終於揮下。

就在九道劍氣即將飛射而出的瞬間。

遠處。

忽然傳來一道虛弱卻熟悉的聲音。

「嶽凌……」

「先等……一下……」

這聲音雖然微弱。

卻如同一道驚雷，瞬間打斷了嶽凌的動作。

嶽凌勐然轉頭。

只見遠處。

原本昏迷不醒的周胖子，不知何時已經勉強坐起身來。

他臉色蒼白，嘴角仍掛著血跡，正一手按著胸口，一手朝嶽凌不停揮動。

「嶽凌……」

「快過來……」

「師姊……」

「師姊她……」

周胖子因傷勢太重，不停喘著粗氣。

卻仍努力擠出一句話。

「她……她好像……」

「還有氣！」

轟！

這短短四個字。

猶如一道晴天霹靂。

嶽凌整個人勐然一震。

原本死寂的眼神，也瞬間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而黑色瞳孔也迅速褪去，恢復原本的神色

「什麼！」

他再也顧不得敖燼父女。

九道劍氣依舊停留在原地，牢牢鎖定著兩人。

而嶽凌本人，則化作一道殘影，朝周胖子狂奔而去。

轉眼便來到兩人身旁。

他先是看向周胖子，眼中閃過一抹驚喜。

「胖子！」

「你沒事了？」

周胖子勉強扯出一抹笑容。

「還……還不算完全沒事。」

「至少……還得躺上一段時間。」

他苦笑著擺了擺手。

「先別管我了。」

「快……看看師姊。」

嶽凌聞言，立刻蹲下身子，所有注意力都落在陳盈身上。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

陳盈雖然面色慘白，唿吸幾乎微不可察。

但她胸口，竟還殘留著一縷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

彷彿風中殘燭。

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嶽凌雙手微微顫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急忙望向周胖子。

「胖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