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燼靠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望著自己那條血肉模煳、再也無法抬起的左臂，又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的妖力，神情前所未有地黯淡。

沉默了許久，他才低聲開口：

「璃兒……」

「我體內的魔元……幾乎已經耗盡了。」

他苦笑了一聲。

「再加上這條手臂已經廢了。」

「恐怕……」

「我這輩子，都無法再化成蛟龍了。」

敖璃聞言，心中一酸。

卻仍努力露出一抹笑容，柔聲安慰道：

「沒事的。」

「我平常不也一直保持人形嗎？」

「其實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

敖燼望著女兒那強顏歡笑的模樣，不禁搖了搖頭。

「妳不懂。」

他刻意壓低聲音。

「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

「絕對不能讓族人知道。」

敖璃疑惑地望著父親。

「為什麼？」

敖燼神色凝重。

「蛟族……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

「族中有不少長老與支脈首領，一直都對族長之位虎視眈眈。」

「以前，他們不敢妄動。」

「是因為我有足夠的實力壓制他們。」

他緩緩閉上雙眼。

「可如今……」

「如果讓他們知道，我修為盡失，還廢了一條手臂。」

「他們一定會群起而攻。」

「到時候……」

「別說是我。」

「就連妳，也會有生命危險。」

敖璃聽後，柳眉微皺。

語氣卻依舊帶著幾分傲氣。

「怕他們做什麼？」

「我的實力也不弱。」

「誰敢造反。」

「我第一個殺了他！」

敖燼聞言，不禁苦笑。

「傻丫頭。」

「事情哪有妳想得這麼簡單。」

「他們若是一個、一個來，妳自然不怕。」

「可若整個蛟族一起反呢？」

「上百名蛟族高手同時圍攻。」

「就算妳再強。」

「也擋不住。」

敖璃頓時沉默了。

她終究還是太年輕。

對族內那些暗潮洶湧的權力鬥爭，遠沒有敖燼看得透徹。

敖燼沉思片刻，才再次開口：

「所以。」

「眼下最好的辦法。」

「就是讓所有人都以為……」

「我只是受了點傷。」

「並沒有傷及根本。」

「只要能暫時穩住局勢。」

「後面的事，再慢慢打算。」

敖璃擔憂地問道：

「真的……瞞得過去嗎？」

敖燼輕嘆一聲。

「不知道。」

「但如今……」

「也只能試試了。」

說完。

他勉強伸出右手。

「先扶我起來吧。」

「好。」

敖璃連忙扶住父親。

兩人慢慢站起身。

然而，敖燼才剛站穩，雙腿便是一軟。

整個人差點再次跌坐下去。

還好敖璃眼疾手快，立刻用肩膀撐住他的身體，這才沒有摔倒。

敖燼苦笑了一聲。

如今的自己。

竟連站著，都成了一件困難的事。

父女二人望向前方。

那九道紅黑色劍氣依舊靜靜懸浮在半空。

紫色雷霆時不時發出「滋滋」聲響。

如同九名沉默的死神。

始終與他們保持著約莫一丈的距離。

既不上前。

也不離開。

彷彿只要嶽凌一個念頭。

它們便會立刻奪走二人的性命。

敖燼望著那九道劍氣，不由苦笑。

「看來……」

「我們的危機，還沒有解除。」

他望向天劍閣深處。

「只有那女孩真的救活了。」

「我們父女……」

「才有一線生機。」

敖璃也默默點了點頭。

如今。

他們的性命。

竟繫於陳盈是否能活過來。

命運，當真諷刺。

就在此時。

一名蛟族侍衛終於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飛了過來。

他始終不敢靠近那九道劍氣，只能停在數丈之外，恭敬行禮。

「族……族長。」

「您還好嗎？」

敖燼神色一正。

剛才的虛弱與疲態瞬間收斂。

他挺直腰背，強裝鎮定地說道：

「無妨。」

「只是受了些傷。」

「休息一陣子便好。」

侍衛聞言，明顯鬆了一口氣。

連忙抱拳。

「那就好！」

「屬下祝族長早日康復！」

「再率領我蛟族，奪得天下之主！」

敖燼只是淡淡點頭。

「嗯。」

侍衛遲疑了一下，又開口問道：

「那……」

「眼下這局勢。」

「我們是否繼續進攻？」

敖燼目光望向天劍閣，沉吟片刻後說道：

「先等等。」

「看看對方接下來有什麼動作。」

「沒有我的命令。」

「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

侍衛立刻抱拳。

「遵命！」

敖燼接著補充道：

「另外。」

「命所有族人。」

「先撤回下方劍仙城待命。」

「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擅自行動。」

「璃兒留下陪我即可。」

侍衛聞言，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猶豫著說道：

「族長……」

「真的不用屬下們留下保護您嗎？」

話音剛落。

敖燼雙眼驟然一冷。

一股森寒的殺意，瞬間自眼中迸射而出。

他冷冷望著那名侍衛。

「怎麼？」

「你是在質疑我的命令？」

侍衛渾身一顫。

「不……不是……」

敖燼語氣愈發冰冷。

「還是……」

「你在懷疑本族長的實力？」

侍衛臉色瞬間慘白。

連忙倒飛數丈，低頭回道。

「屬……屬下不敢！」

敖燼冷哼一聲。

「不敢。」

「還不快去！」

「遵命！」

侍衛再也不敢多說一句，立刻轉身飛向半空中的蛟族大軍。

沒過多久。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開。

原本盤旋在天劍閣上空的三百餘名蛟族，開始井然有序地朝下方劍仙城撤退。

雖然不少人心中仍充滿疑惑。

但在族長威嚴尚存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人敢違抗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