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九○八節|潮下暗流
「那蛟龍族……」
他緩緩開口。
「也算妖獸的一種吧?」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分成蛟龍族與妖獸族?」
這個問題,像一把小刀,輕輕劃開了東滄海表面的平靜。
車伕聽後,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見怪不怪的意味。
「因為——」
他慢慢道。
「蛟族不認為自己是妖獸。」
嶽凌眉頭微動。
車伕繼續說下去:
「他們自詡為龍族,在他們眼中,自己是接近真正龍族的存在。」
他語氣淡淡,卻帶著一絲諷刺。
「既然是‘龍’,自然不願與其他妖獸並列。」
「所以,硬是把自己單獨分出來。」
火光一閃。
嶽凌似乎已能想像那畫面。
一群蛇蛟,昂首立於群獸之上,自稱為龍。
「這樣……」
他低聲道。
「其他妖獸能服?」
車伕輕輕搖頭。
「當然不服。」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
「一個蛟族而已,憑什麼高高在上?」
「這種想法,在妖獸族中太普遍了。」
他頓了頓。
「所以——」
「四大勢力之中,蛟龍族與妖獸族的衝突,最為激烈。」
這不是單純的資源爭奪。
而是——
地位之爭。
血統之爭。
甚至,是尊嚴之爭。
嶽凌點了點頭,心中對東滄海的局勢,又多了一層理解。
他稍作思索,又問:
「那西海的魔人族,還有北海的遺仙族,又是怎麼回事?」
這一次,車伕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火光,像是在翻找某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先說魔人族吧。」
他開口。
「其實說白了——」
「就是人族與魔族的聯盟。」
嶽凌微微一愣。
「聯盟?」
「嗯。」
車伕點頭。
「單獨一方,實力都不夠。」
「所以乾脆抱團取暖。」
他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現實感。
「利益一致時,仇恨可以暫時放一邊。」
「至少……在外敵面前是這樣。」
嶽凌心中微動。
這種組合,脆弱,卻也頑強。
「那遺仙族呢?」
他追問。
這個名字,讓他隱隱有種說不出的在意。
車伕沉默了一瞬。
火光映著他的臉,明暗交錯。
「遺仙族……」
他語氣微微低了下來。
「是整個東滄海,最神秘的一族。」
「也是——」
「最強的一族。」
嶽凌眼神一凝。
車伕緩緩說道:
「傳說,他們是仙族的後裔。」
「上古時期,仙魔大戰爆發,有一批仙人……選擇逃離戰場。」
火光忽然一晃,像在映照那段動盪歲月。
「他們來到東滄海,隱居下來。」
「但——」
車伕的語氣微微一沉。
「詛咒,也隨之而來。」
「他們的生育能力,開始衰退。」
「一代不如一代,人數,越來越少。」
車伕的聲音,像在敘述一個無法逆轉的結局。
「到如今——」
「整個遺仙族,不足百人。」
嶽凌瞳孔微縮。
百人。
一個曾經的仙族後裔,竟淪落至此。
「壽命呢?」
他低聲問。
「比凡人長。」
車伕回道。
「但也有限,大約五百年。」
他輕輕一嘆。
「近百年來——」
「整個遺仙族,只誕生過一人。」
火光輕顫。
「而那人,如今已八十餘歲。」
這句話,像最後一顆釘子,把一個族群的未來,釘在了棺木上。
嶽凌沉默。
心中浮現一個念頭——
這不是衰落。
是……
滅亡的倒數。
車伕淡淡道:
「這,大概就是天道的懲罰吧。」
「逃避戰爭的代價。」
風掠過。
火光一瞬間變得低伏。
「一個曾經強盛的族群——」
他輕聲道。
「終將消失,不留痕跡。」
短短幾句話,像一段已寫好的結局。
嶽凌長出一口氣。
將那份壓抑壓下。
「那整體實力呢?」
車伕收回目光,語氣恢復平靜。
「最強的,還是遺仙族,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其次——」
「蛟龍族與妖獸族平分秋色。」
「最後,才是魔人族。」
四大勢力的輪廓,在這一刻變得清晰。
但同時,也更加危險。
嶽凌沉思片刻,忽然開口:
「老爺子。」
「東滄海……有姓楚的人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甚至有些無關前文。
車伕的神情——
在那一瞬間,微不可察地一滯,就像平靜湖面,被投下一顆極小的石子。
幾乎無人察覺。
但,確實存在。
下一刻,他已恢復如常。
「姓楚?」
他淡淡道。
「這天下姓楚的人,多了去了。」
「你問這個做什麼?」
語氣平靜,毫無波瀾。
但嶽凌——
看見了那一瞬間的變化。
他眼神微微一閃,卻沒有追問。
只是隨意地笑了笑。
「沒什麼。」
「只是聽人提過,有這麼一號人物,專門往返東滄海,載人運貨。」
「想說……我們這次,是不是要找他幫忙。」
語氣自然,像隨口閒聊。
車伕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卻像在衡量什麼。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他回道。
「我們這次的目的地,是東昇港口。」
「至於接船的是誰——」
他輕輕搖頭。
「不清楚。」
答案簡單,乾淨。
沒有多餘的縫隙。
嶽凌點了點頭。
「沒事,我也只是隨口問問。」
兩人之間,再次安靜下來。
火光燃燒。
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
有些東西,已經悄悄記下。
車伕忽然開口:
「天晚了。」
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你也該休息了。」
「明天還要趕路。」
這句話,像一道輕輕關上的門。
嶽凌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
「好。」
他轉身,走向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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