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比前一夜多了幾分清爽。

篝火早已熄滅，只留下幾縷淡淡的白煙，像一段將盡未盡的夢。

嶽凌等人簡單收拾過後，再次啟程。

馬車沿著崎嶇的山路，緩緩向南而行。

不多時——

一座小山，出現在前方。

山不高，卻像一條界線。

車伕忽然回頭，語氣平靜地說了一句：

「翻過這座山。」

「就是中原了。」

一句話，像一枚石子，落進每個人心裡。

車廂內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嶽凌微微一怔，隨即探出頭去。

他看向身後。

那片他們走過數月的北蠻荒，正在晨光中慢慢拉遠。

荒土、風沙、隱約的血氣。

那些曾經讓人警惕、讓人壓抑的景象，此刻竟多了一絲說不出的熟悉。

幾個月前——

他們也是站在中原邊界，望向那片未知之地。

心中滿是戒備與不安。

而如今——

他們從那裡走出來。

活著。

甚至，還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留戀。

嶽凌眼神微沉。

「還會再回來嗎……」

這個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

沒有答案。

也不需要答案。

馬車，緩緩攀上山巔。

然後——

越過。

那一刻。

像翻過一頁書。

眼前的世界，瞬間改變。

翠綠。

清新。

山林間鳥鳴此起彼落，微風帶著草木氣息，像一口乾淨的泉水灌入胸腔。

北蠻荒與中原。

僅隔一山。

卻彷彿兩個天地。

「哇——！」

周胖子第一個忍不住。

他直接從車廂裡探出大半個身子，像條剛回到水裡的魚。

「終於回到中原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臉上露出誇張的滿足。

「這味道——」

「才對啊！」

他拍了拍胸口。

「沒有風沙，沒有血腥味，舒服！」

陳盈忍不住笑出聲。

「瞧你那樣。」

她搖頭。

「不就是回到中原，有必要這麼開心嗎？」

周胖子立刻正色，一本正經地回道：

「師姊，妳不懂。」

他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嚴肅得像在講大道理。

「這是——身為一個胖子，對食物的要求。」

楊敏一聽，直接笑了出來。

「你還真的三句不離吃耶！」

周胖子毫不退讓。

「北蠻荒的東西雖也不錯。」

「但——」

他眼神發亮。

「跟中原比？還是差了那麼一些些！」

他語氣忽然激昂。

「民以食為天！」

「吃飯，比天還大！」

楊敏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我說不過你。」

語氣裡滿是無奈。

車廂內，一陣輕笑。

連一向沉默的張世，嘴角也微微上揚。

氣氛，比昨日輕鬆了許多。

像一條緊繃已久的弦，終於稍微鬆開。

——

馬車繼續前行。

一路上，景色逐漸從荒蕪轉為繁茂。

偶爾能看到農田、溪流，甚至還有零星村落。

人煙的氣息，慢慢回來了。

傍晚時分。

天色漸暗。

他們來到一處小村落。

村子不大，炊煙裊裊，帶著一股簡單卻真實的生活氣息。

只是——

沒有客棧。

幾人對視一眼。

無奈一笑。

「看來今晚只能將就了。」

嶽凌道。

於是，眾人在村口的小攤隨便吃了些東西。

粗茶淡飯。

卻比荒野中的乾糧，多了一分人間味。

之後，他們在村中找到一座破舊的小廟。

屋頂有些漏風，牆壁斑駁。

但足以遮風避雨。

比露宿荒野，好上太多。

夜色再次降臨。

嶽凌走到馬車旁。

車伕正整理著馬具。

動作不急不緩。

像做過千百次。

「老爺子。」

嶽凌開口。

「我們還要多久，能到東昇港口？」

車伕頭也不抬。

「不出意外。」

「明天日落前，就能到。」

語氣篤定。

像早已丈量好時間與距離。

一旁的周胖子聽到，立刻湊過來。

他歪著頭，看了看嶽凌，又看了看車伕。

「欸——」

「你什麼時候開始叫他老爺子的？」

語氣滿是好奇。

嶽凌笑了笑。

「就……尊稱而已。」

「別在意。」

周胖子顯然沒打算放過這個點。

他轉頭，對著車伕喊了一聲：

「老——爺——子？」

語氣拖得老長。

帶著一股試探意味。

車伕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然後——

選擇無視。

他直接轉頭，看向嶽凌。

語氣平靜如常。

「你們先休息。」

「我去馬車上。」

「明早出發，早點送你們上船。」

話說完，人已轉身。

乾脆俐落。

連半個眼神都沒給周胖子。

空氣靜了一瞬。

楊敏忍不住笑出聲。

「你被無視了。」

周胖子嘴角抽了抽。

「這老頭……」

他嘟囔一句，卻也沒再多說。

嶽凌則輕輕拱手。

「多謝老爺子。」

語氣帶著一分真誠。

車伕沒有回頭。

只是揮了揮手。

像一片落葉，隨風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