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微亮。

海面像一張被揉開的銀紙，閃著細碎的光。

眾人來到港口。

幾艘船靜靜停泊。

多數是小型漁船，船身斑駁，帶著長年與風浪搏鬥的痕跡。

唯有一艘——

顯得格外不同。

船身寬大。

沒有漁網、沒有魚鉤。

像一頭沉默的巨獸，靜靜伏在海面。

等人上門。

——

嶽凌看了一眼。

「就是那艘了。」

幾人交了些魔晶。

便隨著人流上船。

甲板上，人聲雜亂。

有人低聲交談。

有人沉默不語。

也有人眼神閃爍，不知在盤算什麼。

這艘船——

不像載客。

更像載著各種命運。

不久。

一名船員站上前。

聲音洪亮。

「還有沒有人要上船的？」

他掃了一圈。

「沒有的話——」

「我們要啟航了！」

下一刻。

船身微微一震。

繩索解開。

木板發出低沉的聲響。

船——

動了。

緩緩離開港口。

岸邊的身影，逐漸變小。

建築、旗幟、人影——

一點一點，被海吞沒。

嶽凌站在甲板。

目光沉靜。

心中卻有一絲說不出的感覺。

像離開。

也像踏入。

——

陳盈與楊敏。

分別站在他左右。

沒有說話。

只是陪著他，一起看著遠方。

直到——

港口完全消失。

四周。

只剩海。

無邊無際。

天與水，幾乎連成一線。

周胖子忍不住開口。

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

「我就說嘛！」

「書上不會騙人！」

他張開雙手。

「這大海——」

「真的大到誇張！」

幾人沉默。

這一刻。

沒人反駁。

因為——

眼前的景象，本身就是答案。

如果沒有船。

這片海。

就是一個吞人不吐骨頭的迷宮。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震撼之中。

旁邊，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你們——」

「第一次去東滄海吧？」

眾人微微側頭。

只見一人。

身材矮小。

一直站在一旁看海。

不知何時，已注意他們許久。

嶽凌沒有回話。

氣氛微微一緊。

那人卻不在意。

反而笑了笑。

「不用說，我一看就知道。」

他轉過頭。

眼神帶著幾分戲嚯。

「是被家族趕出來的？」

「還是被通緝？」

他頓了頓。

嘴角一揚。

「總不會是去郊遊吧？」

周胖子立刻不服。

「我們看起來像被通緝的嗎！」

那人聳肩。

「不然呢？」

「沒事誰會往那地方跑？」

語氣忽然低了一點。

「那裡——」

「不是玩笑的地方。」

「是真的會死人。」

周胖子挑眉。

「聽你這口氣。」

「你常去？」

那人立刻挺胸。

一臉自信。

「那當然！」

「我往返兩地的次數——」

「多到數不清！」

語氣裡滿是“我很有故事”的味道。

嶽凌這才開口。

語氣平穩。

「敢問——如何稱唿？」

那人一甩衣袖。

抬頭。

神情誇張。

「好說！」

「在下——」

他刻意停頓。

然後語氣拔高——

「上知天文！」

「下知地理！」

「無所不知！」

「無所不曉！」

眾人：「……」

他得意一笑。

「林蛋！」

空氣安靜了一瞬。

周胖子嘴角抽了一下。

「……林蛋？」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

「怎麼會有人叫這種名字？」

他忍不住補刀。

「你媽生你的時候——」

「剛好在吃蛋？」

那人一愣。

隨即點頭。

「對啊！」

全場再次沉默。

這次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胖子：「……」

他輸了。

徹底輸了。

氣氛忽然變得奇妙。

像一場無聲的敗北。

周胖子乾咳一聲。

「既然你這麼厲害。」

「那我問你——」

「我們現在要去的，是哪個港？」

林蛋毫不猶豫。

「奉天港。」

語氣篤定。

「目前——由人族掌控。」

嶽凌目光一閃。

繼續問。

「那人族現在的掌權者是？」

林蛋左右看了一眼。

壓低聲音。

像在說什麼不能被聽見的名字。

「韓夜。」

嶽凌點頭。

「實力如何？」

林蛋皺眉。

想了一下。

「沒人見過他全力出手。」

「不過——」

他壓低聲音。

「傳聞……至少是金丹中期。」

「甚至——」

他頓了一下。

「金丹後期。」

風，微微一緊。

嶽凌沒有再追問。

反而換了一個問題。

「那你——」

「有沒有聽說過……」

他語氣微沉。

「東滄海，有龍？」

林蛋愣了一下。

像被這問題戳中某個點。

隨即——

笑了。

而且是忍不住的那種。

「哈哈哈——！」

笑聲在甲板上回蕩。

引來幾道側目。

他擦了擦眼角。

「你們——」

「該不會真信這種東西吧？」

他看著嶽凌。

笑得意味深長。

「所以你們來東滄海——」

「是來看龍的？」

笑聲還沒完全落下。

海面遠方——

忽然傳來一聲。

低沉的震鳴。

像什麼東西，在深海之下——

翻了一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