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客棧外廝殺聲此起彼落，刀劍交擊聲如雨落石，時遠時近，夾雜著怒罵與慘叫。

顯然，那些剛上島的人，已經開始清算「中毒之仇」。

嶽凌幾人卻沒有出手。

彷彿那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幾人反而離開客棧，在南元城中隨意走動。

林蛋一路跟在旁邊，像個重新上崗的嚮導，邊走邊說。

「這南元城，說是城，其實也就多了幾面城牆而已。」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

「整體人口不到三百，比一些大點的村子還少。」

周胖子四處張望了一圈「難怪看起來像個半死不活的地方。」

林蛋苦笑「這也沒辦法，地理位置太差。」

他語氣微微壓低。

「這裡算是西海最南端，再往南，就是南海妖獸族的地盤了。」

「時不時就會有妖獸過來襲擾。」

嶽凌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不搬走？」

林蛋聳了聳肩「搬去哪？」

他伸出手，比了個數錢的動作。

「其他地方，稅更重。」

「佔地稅、過路稅、甚至連唿吸都要算錢。」

周胖子瞪大眼「那還不如在這裡等妖獸來吃。」

林蛋笑了一下「而且那些地方難道就沒有打殺劫掠了嗎？南元城，人口少，但至少還單純些。」

周胖子皺眉「他們幹這殺人越貨之事還叫單純啊！？」

林蛋點頭「是，但這裡至少有個“底線”。」

他看向遠方，語氣難得平靜。

「不動女人，不殺孩子。」

「在東滄海……這已經算是良心了。」

周胖子嘴角抽了一下「這標準也太低了吧……」

沒人反駁。

因為這就是現實。

幾人一路走到島的東南方，海風更重，空氣中帶著淡淡腥氣。

林蛋指著遠方那片無邊海域「再過去，就是南海妖獸族的領地了。」

嶽凌望著那片海，眼神微微一動。

他想起了北蠻荒的那兩位大妖——白雲與黑毛。

「他們……會不會也來了這裡？」

這念頭一閃而過，很快沉入心底。

幾人又繞行整座島。

才發現，這座島比想像中還要荒涼。

除了南元港與南元城，其他地方几乎毫無人煙。

像是一塊被世界遺忘的邊角。

等他們回到客棧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一踏進門。

畫面瞬間變得滑稽又血腥。

整個客棧內的人，幾乎個個鼻青臉腫，身上帶血，有的還綁著簡陋的布條，像一群剛從戰場退下來的敗兵。

周胖子忍不住笑出聲「打得還真熱鬧啊……」

他掃了一圈。

「不過人怎麼好像沒少？」

話音剛落。

店小二一瘸一拐地跑了過來，臉上掛著笑容，但腫得幾乎變形，笑起來反而更像哭。

那畫面，詭異得讓人忍不住皺眉。

陳盈強忍著笑意問道「你們下午怎麼回事？」

店小二說話含煳不清，嘴角還滲著血「幾…幾位大俠……我…我們和那…那些新來的……打了一場……」

他喘了口氣。

「不過……沒鬧出人命……算是……打和了……」

話說完，他還努力擠出一個笑。

結果牽動傷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氣。

陳盈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行吧，那你去準備些吃的，再安排幾間房給我們。」

店小二連連點頭「好…好…馬上去……」

說完便拖著步子往後廚跑去。

周胖子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嘀咕「打和？這也能打和？」

陳盈淡淡回道「很簡單。」

她看了一眼嶽凌。

「嶽凌既然放了南元城的人一馬，那些新來的人就算有仇，也不敢下死手。」

「而南元城的人本就理虧，更不敢拼命。」

她語氣平靜，卻點出了本質。

「所以這一場，不過是出氣。」

「不是拼命。」

嶽凌沒有說話。

只是坐了下來，目光微沉。

東滄海的規則，正在一點一點浮現。

這裡沒有對錯。

只有——誰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