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凌落回地面，步履不疾不徐，朝那群跪伏的鳥人走去。四周的人群仍帶著未散的怒火，有人已忍不住上前動手，拳腳交加，伴隨著壓抑已久的咒罵與哭聲，像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那些聲音裡，有恨，也有委屈。

嶽凌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不高，卻清晰可聞。

「諸位，可否給我一點時間。」

聲音不重，卻像一塊石子落入水面，漣漪迅速擴散。眾人微微一愣，陸續停手。有人咬牙退開，有人仍滿臉不甘，但終究沒有再動手。

畢竟，眼前這人，是剛剛替他們撐起一線生機的人。

嶽凌走近幾步，抬手指向其中一名鳥人。

「你，抬頭。」

那鳥人身子一顫，原本低垂的頭，眼角似乎看到嶽凌在指著它，於是慢慢抬起頭，眼中帶著驚懼與不安。

「你……是在叫我？」

嶽凌點了點頭，目光平靜。

「我問你，為何只有你們鳥人族來？其他妖族呢？還有，方才那紅翼之人，是誰？」

那鳥人吞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這……這裡雖是人族領地，但靠近我們妖族海域，而我們鳥人族的棲地，是離這裡最近的。妖族之中，能橫跨海域的本就不多，若不是會飛，就得靠法寶或渡船，那些都太耗資源……所以，來此的，多半都是我們這些能飛的種族。」

它頓了頓，眼神黯了幾分。

「至於那紅翼……是我們的族長。這些年，一直是牠帶我們來收取……保護費。沒想到今日……」

話未說完，語氣已帶上難掩的悲意。

嶽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繼續問道：「你們妖族，大概有多少數量？」

那鳥人苦笑一聲。

「大俠，我只是族中最底層的存在，哪有資格知道這些……不過，聽說整個妖族，至少也有上萬之數。」

嶽凌微微點頭，又像是想起什麼，隨口問道：「那你可曾聽過『白雲』？」

那鳥人一愣，抬頭看了看天，滿臉疑惑。

「白雲？天上那個嗎？」

嶽凌輕輕搖頭，語氣淡了幾分。

「沒事。」

問話至此，他轉過身，對著所有跪伏的鳥人淡淡開口。

「都起來吧。」

這一句話，如同往油鍋裡滴了一滴水。

人群瞬間炸開。

「什麼？！」

「你要放了牠們？！」

「這些畜生之前怎麼對我們的，你不知道嗎！」

怒聲四起，甚至有人再次握緊兵器，眼中殺意未消。

「不能放！全殺了！」

「對！一個不留！」

喊聲此起彼落，像翻湧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

那些鳥人也瞬間緊張起來，紛紛站起身，雙爪橫於胸前，羽翼微張，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隨時準備拼死一搏。

場面，再度繃緊。

風聲掠過，帶著尚未散去的血腥氣。

嶽凌站在人與妖之間，像一道界線。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緩掃視眾人，那目光不冷，卻讓人不自覺安靜下來。

片刻後，他才開口。

聲音不高，卻壓過所有喧譁。

「殺了他們，然後呢？」

一句話，讓不少人怔住。

嶽凌目光平靜，語氣卻像刀，一寸一寸往下切。

「殺了這一批，還會有下一批。」

「今天是鳥人族，明天，也許就是別的妖族。」

「你們，是打算一直這樣殺下去，直到有人把你們全殺光？」

人群一時無聲。

怒火仍在，但多了一絲遲疑。

嶽凌抬頭看向遠方海面，聲音低了幾分，卻更沉。

「你們要的是報仇，還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