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輕輕一震，風帆迎風張開，如白翼展翅，載著眾人緩緩離開港口，朝北方破浪而去。

海面起伏，水聲低吟，彷彿在替這場劫後餘生的旅程伴奏。

韓林處理完船務後，重新回到客艙外，看著一群人全站在門口，不由皺眉問道：

「怎麼都在外面？嶽凌怎麼樣了？」

張世靠著牆，吐出一口氣，低聲道：

「陳盈在裡面照顧他，胖子去煎藥了，我們……現在也只能等了。」

韓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靜靜站在一旁。

時間，在海浪聲中一點一滴流逝。

約莫一個時辰後——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借過借過！」

周胖子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黑得發亮的藥湯走來，那顏色，像是把夜色熬成了水。

眾人立刻讓開，他推門而入，其他人也跟著進去。

房內，血跡已被清理乾淨。

嶽凌換上了乾淨的衣物，靜靜躺在床上，臉色雖仍蒼白，卻不再那般死氣沉沉。

陳盈坐在床邊，眼眶微紅，顯然方才的淚水還未乾透。

沒有人點破。

周胖子將藥遞上，語氣難得正經：

「師姊，接手一下，這是幽冥黑草熬的藥，喝下去能慢慢修復經脈，恢復氣力。」

陳盈接過藥碗，雙手微微發顫，卻仍穩住心神，小心吹散熱氣。

「胖子，幫我把他嘴巴張開。」

「好。」

周胖子俯身，輕輕將嶽凌的嘴撐開。

陳盈緩緩將藥送入口中。

然而——

才剛入口，嶽凌便勐地一咳，藥湯順著嘴角溢位。

「怎麼會這樣！」

陳盈一驚，連忙用袖子替他擦拭，神情慌亂。

「餵不進去……怎麼辦？」

周胖子皺了皺眉，思索片刻，語氣變得有些尷尬：

「他現在昏迷……吞嚥不了。」

他頓了頓，咳了一聲。

「可能……只能用另一種方式。」

陳盈愣了一下：

「什麼方式？」

周胖子視線飄了一下，小聲道：

「就……嘴對嘴餵。」

空氣，瞬間凝固。

陳盈臉色「刷」地一下紅透：

「我……我……那你來……」

周胖子雙手狂擺，後退一步：

「不不不！我對嶽凌沒那種興趣！」

陳盈轉頭看向楊敏，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楊敏……妳來？」

楊敏臉一紅，立刻別開視線：

「我……還是妳來比較適合……」

氣氛一時間詭異到極點。

陳盈再想開口，卻發現——

張世、林蛋，甚至韓林，已經默默往門口退去。

下一瞬。

「唰」的一聲。

人，全沒了。

門還貼心地關上。

房內，只剩兩人。

還有一碗微微冒著熱氣的藥。

……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眾人像守靈似的站著，誰也不說話，卻又誰都忍不住偶爾瞄一眼房門。

終於——

門內傳來一聲細若蚊鳴的聲音：

「可……可以進來了……」

眾人立刻「正經」起來，一個個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

只見——

藥碗，已經空了。

而陳盈，臉頰紅得像晚霞未散。

沒人問。

也沒人敢問。

周胖子湊上前，伸手探了探嶽凌的氣息，又用真氣探了探他的氣息。

片刻後，他鬆了一口氣。

「行了。」

「這小子命硬得很，已經撐回來了。」

他語氣恢復了幾分往日的輕鬆。

「氣息穩了，經脈也沒事了，再休養一陣子就好。」

他頓了頓，忍不住補一句：

「這幽冥鬼草……真是好東西。」

說完，又瞄了一眼陳盈，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看嶽凌的臉色也變紅潤了，當然……這效果哪部分的功勞就…不得而知了。」

張世忍不住輕咳一聲。

韓林直接別過頭。

楊敏則紅著眼眶笑了出來。

房內氣氛，終於鬆了下來。

壓在眾人心頭那塊巨石，悄然落地。

而床上那人，氣息漸穩，像是從深淵邊緣，被硬生生拉回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