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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執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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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神識從那頭收回來,走到祠堂門口,朝後院方向低聲喚了一聲。

“巧宜。”

周巧宜從廊下轉回來,抱著木匣,在祠堂門口站定。

周長青走到祠堂正中,對著她伸出手,掌心輕輕向上。

“過來。”

周巧宜走上前,把手放在他掌心上方,沒有碰到,就那樣懸著。

周長青閉上眼,神識輕輕鋪開,沿著周巧宜的氣息,找到那條連線太初殘界的通道,把它開啟了。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就是一道極細的縫,在空氣裡悄悄張開,張開的地方有一股說不清楚的氣息從縫裡透出來,荒蕪的,薄的,帶著那種什麼都沒有的空曠感,像是往一個從未有人踩過的山谷探頭。

周巧宜的身形在那道縫前輕輕一晃,像是一根蠟燭的火苗在風裡搖了一下,下一刻,那道縫重新合攏,什麼都沒有了,祠堂裡恢復了靜。

周長青把神識往太初殘界那頭送了一絲,感知到周巧宜已經落地,腳下踩到的是那種荒蕪的、乾燥的土,沒有靈氣,沒有草,只有活水源石的幾點微光在遠處亮著。

然後他感知到周巧宜蹲了下去,把木匣放在地上,用手指抓了一把土,放在掌心,輕輕捏了捏。

她在辨別土的性質。

周長青把神識收回來,把手指按在祠堂的地面上,神識往下沉,沿著根系往地底深處延伸,感知著那條埋在祖地底下的靈脈。

靈脈是活的,是流動的,不是死水,是那種常年緩慢流淌的地底暗河,帶著土與石的氣息,帶著這片地方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底蘊。

他把神識沿著靈脈的流向慢慢梳理,找到幾個節點,記在心底。

等人都進去了,他再動靈脈。

接下來,是今夜最長的一段時辰。

族人一個個地散,散得要像是各有去處,散得要讓住在周家隔壁的人,覺得今晚跟往常沒什麼不同,只是少了幾個人出門,少了幾聲說話的聲音,少了幾盞窗紙後面的燈。

周長青站在祠堂門口,靈識鋪開,覆住整個周家的院落,看著族人一個個地走出去,走進夜色裡,走到各自約定好的地方,然後悄悄消失。

周冠宏走的時候,懷裡揣著一本舊書,那書的封面已經磨損,是他平日隨身帶著的那一本,他走到巷口,往左拐,消失在街角。

周弘屏走的時候,抱著他那把古琴,包在一塊粗布裡,走得很輕,腳步幾乎沒有聲音,像是他練了多年的那套步法,已經把輕悄刻進了骨子裡。

周宇心走的時候,是最後出院門的那一批人之一,她走路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天,天還是深色的,沒有星,只有幾塊雲在夜裡緩緩移動。

她在院門口停了一下,回頭,往祠堂方向看了一眼。

周長青感知到那個目光,沒有動。

然後周宇心轉過頭,走了。

每一個人消失的方式都不一樣,有人是傷重,有人是離家,有人是連夜搬走,有人就這麼走了,沒有理由,只是走了,像一個本來就不該在這裡太久的人,終於動身了。

祠堂裡,周長青一個人坐著,靜靜地等。

等所有人都進了殘界,等那道細細的縫開了又合,合了又開,等夜色從深沉慢慢往淡裡走,等黎明前最後一段黑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氣息還留在祖地裡。

最後進去的是周楚文。

他進去之前,在祠堂門口站了一息。

他的金丹靈壓收得很深,收到周長青用靈識掃過去,幾乎感知不到,但那種沉和厚還在,是一個金丹修士多年積累下來的底蘊,藏在皮肉底下,藏得住,卻抹不掉。

“始祖。”

他開口,聲音很低。

“老夫進去之後,您一個人在外頭,若是……”

“不會有事。”

周長青打斷他,語氣很平。

“你進去,看著他們,若有人修煉遇到了問題,讓羽霄跟你商議,能解決的就解決,解決不了的,透過神魂共鳴傳給我。”

周楚文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那道縫再度張開,再度合攏。

祠堂裡只剩下周長青。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把靈識往整個祖地掃了一遍,確認每一個角落都是空的,沒有遺漏,沒有人還滯留在外頭。

周陽賢還在護山大陣的節點上守著,是說好的,等周長青動靈脈的時候,他負責把護山大陣的靈力節點逐一鬆開,讓靈脈能從底下抽出來,不留痕跡。

周泰塵站在院門附近,靠著一根廊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但他站在那裡,就是一個穩的。

周長青往他那個方向望了一眼,沒有說話,轉身蹲下,把兩根手指貼在祠堂的地面上。

靈識往下沉。

沉過地磚,沉過夯土,沉過青城地底的岩層,沉到那條靈脈所在的深處。

靈脈是活的,像一條流動的河,在地底深深的地方緩緩流淌,帶著這片土地積年累月的底蘊,帶著周家紮根此處幾代人的氣運。

周長青把神識順著靈脈的走向梳理,找到那幾個他早已記下的節點,一個一個,輕輕地鬆開。

這是一個需要耐心的動作,像是把一棵老樹的根從土裡慢慢引出來,不能扯,不能拉,只能順著根的走向,順著它自己的方向,讓它一點一點地鬆動,一點一點地從土裡退出來,退出來之後,再引進另一片土裡。

太初殘界的地底,現在還是荒蕪的死土,沒有地脈,沒有靈氣,只有活水源石的幾點微光在撐著。

但等這條靈脈嫁接進去,那就不一樣了。

有根,才有活路。

周長青把這個念頭放在心裡,穩著神識,一絲一絲地把靈脈往太初殘界的方向引。

這件事做了多長時辰,他沒有去算。

只知道等他把靈識從地底收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從黛色轉成了灰藍,黎明快來了,街道上開始有零散的腳步聲,有賣早點的攤主在遠處支起了爐子,柴火的煙味隨著晨風飄過來。

周長青站起身,在原地站了片刻,感知著太初殘界那頭的動靜。

靈脈已經嫁接進去了,不是全部,是頭一段,根扎進去了,剩下的,會自己往裡延伸。

他把神識從那頭收回來,往周陽賢的方向探了一下。

周陽賢還在護山大陣的最後一個節點上,那裡是整個大陣的樞紐,把這個位置的靈力抽乾,大陣就是一個空架子,外人掃過來只會看見一片廢棄的、沒有靈力供養的舊陣,看不出來曾經有人刻意維持過。

周長青傳了一絲靈識過去。

周陽賢感知到,沒有說話,只是把掌心從那塊陣紋石上緩緩移開。

最後一縷靈力從節點裡抽出來,護山大陣在這一刻徹底熄了,像一盞燒到最後一滴燈油的燈,沒有聲音,沒有動靜,就這樣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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