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各尋出路
周毅的眼神動了一下。
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繼續往前,退回來,往谷腰偏西那個方向走,去找始祖。
周長青在石壁旁邊,把一縷根鬚按在地底靈脈的節點上,感知著靈脈在土層裡走的方向。
聽完周毅的轉述,他沉默了片刻。
“多深。”
“探不到底。”
周墨說。
“靈氣往上滲多久了,你感知不到?”
“感知不到,但那些妖獸聚在那裡至少有三四日了,昨夜往那邊移的那批,是最後來的,早來的已經在那裡蹲著了。”
周長青把這幾個字在心底過了一遍。
三四日,靈氣開始外溢,妖獸聚集,種類雜,不分地域,被靈氣牽著走。
這不是普通的靈植。
普通的靈植出世,頂多引來附近幾隻對靈氣敏感的妖獸,不會讓種類各異的妖獸從四面八方聚過來,那股吸引力要夠強,強到能越過妖獸各自的地盤界線,把它們從原來的位置拔起來。
能有這種吸引力的靈植,年份不會短。
周長青把根鬚從地底慢慢收回,站起來,往東側方向看了一眼,那邊還是霧,什麼都看不清楚。
“先不去,把族人安頓好,等搬遷完成,人到齊了再說。”
周毅點頭。
周墨在旁邊問。
“始祖,那靈植若在我們安頓好之前被妖獸搶走……”
“搶不走的。”
周長青說得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確定的事。
“能積這麼久、滲出這種氣息的靈植,根系在地底扎得極深,妖獸破不了那種根系,它們聚在那裡,只是在等靈植自己出土,不是在挖。”
“它出不出土,是它自己的事,不是妖獸決定的,也不是我們決定的。”
“等族人到了,我們再去看。”
周墨閉上嘴,不再說話。
周毅往東側方向看了最後一眼,轉身走了。
霧在日出之後慢慢開始散,從谷底往上退,把谷腰那片緩坡一點一點露出來,石壁,草地,還有腳下那片踩上去有點沉的深褐色土。
周長青站在那片土上,把靈識往地底沉了一截,感知著靈脈在土層裡緩慢走著的方向。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把根鬚全數收回。
留了一縷,極細,貼著靈脈的走向往殘界深處延伸,探向那個他已經摸了許多次、每次都像碰到一堵牆的位置。
那個封住的節點,在殘界正中央地底最深處,他探過去無數次,每次都只能感知到一個輪廓,進不去,摸不透。
但這一次不一樣。
周毅說的那股靈氣外溢,他感知到了,那種積滿之後往外滲的氣息,細而綿長,是積了很久很久的東西開始動的感覺。
他把那個感覺和殘界深處那個節點並排放在心底,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那個節點,今日的感覺也不一樣了。
不是完全一樣的外溢,但有某種相似的東西,像是那堵牆在長期的靈脈滋養之下,有一個地方,薄了。
他把根鬚的末端貼上那堵牆,往各個方向緩緩掃,找那個最薄的地方。
找了很久。
久到谷腰的日光從石壁頂端走到石壁腰間,他都沒有動,根鬚的末端一寸一寸地在那堵牆上摸,不急,像是在黑暗裡摸一道門縫,知道它在,只是還沒找到。
然後他找到了。
那個地方薄得像一層舊紙,是牆最邊沿的一角,不是正中央,是一個不起眼的位置,若不是他這幾個月一直把根鬚掛在那個方向,大概不會注意到這裡。
他把木靈精華沿著根鬚緩緩往那一點滲,不是硬推,是順著它本來的紋理,找那個最自然的方向往裡走,一點,再一點,像水找到了縫隙,自己滲進去。
那堵牆鬆了一下。
不是裂開,是松,像一道鎖因為太久沒有人碰,鏽住了,但用對了力道,它會動。
他把根鬚再往裡滲了一分,那個節點突然往外傳來一股細微的回應,不是拒絕,更像是某種沉睡太久的東西,感知到有靈力在觸碰它,給出了一個極微弱的反應。
他把根鬚停住,沒有繼續往裡推。
等了片刻,那個回應沒有消失,還在,輕輕的,像一根細線搭在他的根鬚末端,兩邊都沒有收。
他往系統那邊遞了一個念頭。
“這是什麼。”
系統的聲音比平日慢了半息,像是在確認什麼。
『此為太初殘界之界心,殘界控制中樞,宿主已成功觸及』
『界心現狀:殘損,約存三成功能,其餘已於殘界破碎時散逸』
『界心功能:掌控殘界內天地法則、靈氣濃度、空間穩定度,完整界心可將殘界擴充套件為獨立小世界,自成天地,不受外界天道干涉』
周長青把這幾行字在心底過了一遍,停在最後那句上。
自成天地,不受外界天道干涉。
『若宿主修補界心至完整,太初殘界將蛻變為完整小世界,屆時殘界內天地法則由宿主制定,靈氣濃度可自行調控,空間上限大幅擴充套件』
『修補所需:以宿主本體木靈精華持續滋養,配合高階靈材輔助,所需時間視宿主修為與靈材品質而定』
周長青把根鬚停在那個界心的邊緣,沒有立刻動。
完整的小世界。
不是藏身的地方,不是中繼,是一個真正可以讓周家紮根的天地,靈氣濃度由他定,空間由他撐,天道管不到裡頭,外頭的人找不進來。
他把這個念頭在心底壓了壓,沒有讓它燒起來。
界心只剩三成,修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靈材、修為、時間,缺一不可,眼下族人還沒有搬遷完成,落霞谷的根還沒有扎穩,東側那株靈植還不知道底細。
事情要一件一件做。
但他把那根細線留著,沒有收回來,讓根鬚的末端就那樣搭在界心邊緣,輕輕的,不重,像是在告訴那個沉睡太久的東西。
他找到它了,他不急,但他會回來。
谷腰的日光走到了石壁腰間,把石紋照得很清楚,一道一道的,深而靜。
地底那個界心,三成的殘損,輕輕跳了一下,像是某個極微弱的回應,然後又沉下去,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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