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藍衣女子
八位白衣女倌仙娥般翩翩起舞,酒菜尚未上桌。
一位穿道袍的男子,來到海倉龍丘,在門外與羅生交流了起來。
那男子外貌看起來三十歲上下,高鼻樑,窄額頭,雙眼明亮有神,似乎與羅生早就認識。
李唯一清楚記得,與蕭遙、黃百戰等人在黃龍觀遊山時,見過那道袍男子。
是觀中的一位長生境弟子。
李唯一的聽覺和靈神感知,外放到極致。雖聽不見羅生這位小聖山強者的傳音,但那黃龍觀長生境弟子的傳音,卻是捕捉入耳:
“我這裡有重要情報,和你們在找的那兩人有關。”
“你們海倉會發布的情報任務,我有關注。好像叫做李唯一和嫦玉劍,我看過他們的靈光影像,佛部也在找他們。今天,我應該見到了其中一人。”
二人傳音交流了幾句,羅生便將那位黃龍觀長生境弟子領去內院,走的是靠墻的狹窄過道。
行蹤資訊,被人賣了?
李唯一立即起身,收斂氣息,腳步無聲,悄然潛跟向內院。
內院佈置有陣法結界,他以六甲秘祝“前”字的虛化力量,輕鬆穿行了過去。
四周隨即安靜下來,亭園舍昏暗,假山水池之畔遍植翠竹。
空氣飄著花香和各類靈植的木香。
李唯一身形化為一縷青色的霧,借無常衣,飄然飛落到一片假山怪石之間。透過石縫,望向煙霧繚繞的水池岸邊。
只見。
羅生沿廊道,將那黃龍觀長生境弟子,帶到一座三層高的樓閣下:
“會主,這位黃龍觀的道長,要親自與你談價格。”
一道身穿鵝黃色襦衣,風韻無窮的女子的身影,從樓中走出,體態婀娜,胸口肌膚白得可在夜色中反光,面容嬌媚,風騷入骨。
李唯一隻遠遠看了她一眼,立即收回目光,藏到亂石的陰影中。
是蘇潤。
與吳回一樣,是第九倉魔國總倉的倉主使。
逍遙京之戰爆發的那夜,魔國總倉遭黑水骸府的葬南皇襲擊,被夷為平地。倉主“蘇北宇”和倉主使“蘇潤”,死於九結黑水中,屍骸腐朽。
“果然是金蟬脫殼之計,以一座總倉的覆滅為代價,想打消瀛洲佛部的猜疑。”
“看來第九倉是將身份暴露了的修者,全部送到了外面。”
當真是冤家路窄。李唯一暗暗思考,是直接出手擒拿二人,還是順藤摸瓜,尋找妧幼因所說的內九倉。
吳回的修為達到中聖山,蘇潤肯定不會弱於他。
暗中或許還有別的強者,但這裡可是登雲城,黃龍觀的山腳下。就算海倉會有聖臨山,乃至儲天子坐鎮幽暗之中,李唯一也不帶怕的。
就怕打草驚蛇……
想悄無聲息的,擒拿兩尊聖級強者,是不可能的事。
李唯一再三權衡,最終還是決定,先離開。將此事告訴黃龍觀,由他們出手才最穩妥。
“誰?”
李唯一轉身,雙瞳豁然收聚,渾身肌肉緊繃,如拉成極致的弓弦。
身後不知何時,竟站著一道身披藍色冰紗衣裳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就站在三步外,臉上五官精緻絕倫,但面容卻是李唯一從未見過的冷肅。黑暗中的雙眼淡漠而冷傲,明明身高矮李唯一一些,卻像站在極高的地方,俯視蕓蕓眾生。
烏黑長髮極有光澤,其中兩束垂在胸前,以暗藍色髮帶捆成辮子。
讓李唯一渾身冰涼的是,對方就那麼靜靜站著,甚至沒有正眼看他,自己體內的三魂七魄就被壓制得無法動彈。
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詭異恐怖的事。
李唯一體內法氣瞬間運轉到極致,五指捏拳,一步向前,拼盡全力,欲強攻過去。
不求能擊敗對方,甚至不求能逃走。只求打出掌教級強者的全力一擊,撼動天地,製造出大的動靜,引來身在黃龍觀的愚祖和袁休止。
靜若幽蘭,如同站在天地圖卷中,五根纖長玉指展開,出手極其緩慢。
卻一瞬間手指便搭在了李唯一肩頭。
小小一隻手,卻比一座大山更沉重。
李唯一全身力量卸盡,痕脈中法氣散開,肩骨疼痛欲裂,整條手臂失去了知覺。心中不禁毛骨悚然,對方修為境界之高,可謂平生僅見。
片刻後。
擰著李唯一來到海倉龍丘第四層的廂房,走進房間,身後的門自動關上。
“譁!”
以她雙腳為中心,地面、墻壁、柱子、屋頂覆蓋上一層光霧,形成一片獨立空間。
嘭的一聲,隨手將李唯一扔了出去。
甚至沒有封印他修為,顯得極其自信。
李唯一身體在地面滑行了數丈,背部撞擊在內屋的床榻上。
下一瞬他一掌按在地面,身形如電蛇般躍起,沖向窗戶的同時。眉心浮現出一道亮光,一柄璀璨的符劍,釋放可穿透重重大山的劍氣,朝飛去。
是禪海觀霧煉製的十疊神劍符。整座房間都被劍氣籠罩,萬千劍影自動誕生出來,潮水般湧向她。
“轟!”
側身傲立,儀態若帝皇,兩根長長的玉指探出,接住飛來的符劍。
兩指之間,空間震顫。
十疊神劍符上的劍光和符芒隨之消散,整張符紙燃燒起來,化為光粒塵埃。
另一邊。
李唯一一掌擊在窗戶上,整條手臂因反震之力而疼痛發麻,身體倒飛而回。
雙腳落地後,他連連向後跌退,注視背靠房門而立的,驚駭得如見蓋世妖魔。腦海中念頭急轉,思考應對之策。
毫無疑問,這是遭遇了武道天子。
對上這樣的敵人,硬拼沒有任何勝算。
心中再次響起大宮主當初說過的話:“你真正解決不了的危險,你連思考和說話的機會都不可能有。”
李唯一身形停定在墻邊,深深吸氣,迅速冷靜下來:“前輩,我們之間是否有什麼誤會?我乃人神六部弟子,剛才已拜見了愚祖,若失蹤在登雲城和海倉龍丘,黃龍觀必定徹查。前輩修為很高,但未必高得過黃龍觀觀主,未必能應對仙陣。”
“以愚祖他們的修為,或許已經感應到我遭遇了危險。”
細細感受剛才那道符籙的力量,輕輕自語:“可儲存的攻擊符籙,威力能達到這個地步?禪海觀霧煉製的?”
李唯一心中一怔,對方居然知道禪海觀霧。
莫非來自瀛洲?
這下麻煩了,若對方聽說過他的底細,縱他巧舌如簧,恐怕也難渡今日這一劫。
李唯一問道:“你到底是誰?”
三室相連的房間,因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而寒冷如冰窟。
一盞青銅鏤空古燈掛在墻上,散發出一團明黃色光華。
沒有回答他,一步步向前。右手食指纖長,相隔兩丈,點了出去。
“哧!”
指尖飛出一道電芒般的白色光束,擊在李唯一神闕。
光束進入神闕後,化為千絲萬縷,探查他身體。
那雙萬古不融的眼眸,露出一道訝色,淡淡幽語:“你這神闕……竟然無邊,與記載中太不一樣,怎會如此古怪?”
繼而那些白色光束絲痕,延伸向九泉、臟腑、骨骼。
將李唯一全身探查了一遍,玉指收回袖中,背到身後,眼神中多了些許好奇:
“金骼修行法這麼奇妙嗎?光明和黑暗的力量,在骨骼上烙印出了道痕,肉身強大得遠勝小聖山的修為……又或者,是你體質特殊?說吧,你到底什麼來歷?青銅船艦的主人又是何人?”李唯一很清楚自己不開口,對方也能搜魂。
對方給了他開口的機會,也就給了活命的機會。
能不能逃過這一劫,就看接下來自己如何對答,如何抓住機會。
對方既然對他體質和來歷好奇,那就必須讓她更好奇,才有一線生機。
李唯一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仙子既然知道青銅船艦與我的關係,想必是瀛洲的大賢。金骼修煉法,乃宗聖前輩他們研究出來,仙子若感興趣,我這就傳授給你。”
以“仙子”相稱,李唯一是真沒招了。
眼中閃過一道不屑的冷芒:“所謂金骼修行法,終其一生的成就,也不過是為了追上金骼天族的肉身。有什麼好學的?”
對方如此眼高於頂,大出李唯一預料。
一計不成,他又道:“我師承黃龍真人,仙子可聽說過他老人家的威名?”
說出這話之際,李唯一不禁摸了摸戴在手腕上的佛珠。對上如此強者,大師姐留下的珠子能不能保命,他是半分把握都沒有。
或許得完整的一串,才能保命。
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不驚不疑。繼而以無形的力量凝凍住空間,將李唯一定住,玉指再次隔空探出。
先是,將李唯一藏在祖田中的五行逆命輪、破法弒仙刀等戰兵,強行剝離出來。
繼而。
奪走李唯一袖中的天品界袋。
翻找了起來。
取出至上法器十二月刀,手握刀柄,看了一眼,哐噹一聲,朝身後丟扔了出去。
摸出《暗墟皇影死卷》,看都沒有看一眼,直接扔地上。
取出十三頁《光明星辰書》,她目光中,終於多了一些神采,直接收走,消失在手中,不知藏到了哪裡。
從來只有李唯一搶別人界袋,這是第一次被搶。
偏偏他一句重話都不敢說,生怕激怒對方。
現在只能儘量拖延時間。
黃龍觀高手如雲,坤元境強者的魂靈意念強大,時間一長,肯定能有所感應。
終於。
找到了黃龍劍,手握劍柄,釋放法氣催動。
劍體沒有反應。
她眉頭微蹙,另一隻手的兩指捏住劍尖,嘗試折劍,以試劍的材質。
“錚!”
隨黃龍劍不斷彎曲,房間內嗡震了起來,力量蓄積,周圍的桌椅屏風紛紛爆碎,化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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