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驚屍厄變
業火在地面燃燒,琉璃色澤的火焰勁氣震盪著向外擴散。
那座法氣、靈光、火焰、經文凝成的刑臺,看上去大若一座廣場,厚重敦實,充滿道的韻味。術法久久不散,將那位風族儲天子的聖魂,在業火中湮滅,只能聽見嗚嗚慘叫。
天火刑臺四周的十數位風族老者,心跳如鼓,冷汗直冒,臉上寫滿驚駭。
以一座座聖域護體,飛速遠退,逃向不同方位。
他們無法相信眼前所見。
儲天子級數的人物,魂意強大,感知敏銳,內修聖地,遭遇武道天子都有活命的機會,卻被一招天外落下的術法擊殺。
這太顛覆他們認知,瀛洲可怕到了這個地步?
先前現身的怨祖和麒麟奘,能力壓同境界的仙嗣,本以為已經是瀛洲最強大的儲天子。
“仙術……絕對是仙術……”
“那是什麼人,是坤元境嗎?”
“以逝靈霧域現在的情況,不可能是坤元境。快走……快逃啊!”
來自九界百島的諸聖,被嚇得不輕。
無人再敢貪戀地底的仙骸機緣,全部拼了命的突圍。
此刻才終於明白,先前三宮主和李唯一為何那麼急切的喊他們撤離。
不怪他們輕敵,來到凌霄生境後,他們專門打聽過瀛洲的真實情況。
得知整個瀛洲南部人族、妖族、稻人所有生靈種族加起來,儲天子境界的修者,僅僅只有三十三位。
許多對瀛洲充滿敬畏的聖修,因此大失所望。
參加了盂蘭盆會的年輕聖修,則直唿李唯一、嫦玉劍、趙勐都是大騙子,只講好的,不講壞的,真是家醜不外揚。
來之前,他們對“昔日仙界”是真的有朝聖之心,謹小慎微,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生怕惹到惹不起的龐大勢力。
來了才知,瀛洲根本沒有龐大勢力。
一座國度和一座古教,只有一兩位坤元境,而且已經是最頂尖的勢力。
“白夜……又是白夜的力量,她來自遠古業城。”
李唯一神情凝重的注視天火刑臺和刑臺中心的那道身影,又看向天空。這片天地,隨她到來,出現了一種阻礙視力的白色力量。
就像,人在黑夜中,視力會受影響一樣。
白夜的力量,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
他靈界中,琉璃盞的火苗,又一次出現反應。
焰火指向天火刑臺的方向。
她身上有《光明星辰書》?三宮主從震驚中,逐漸回過神來:“在此之前,凌霄生境沒有關於她的記載,遠古業城又培養出了新的強者?”
“雷霄宗和凌霄城遇襲之前,誰又知道怨祖的存在?誰又知道雷祖的屍身居然化為了屍靈?遠古業城著實是禁忌神秘之地。”
轟鳴聲又響起,戰鬥餘波不斷沖擊過來,海嘯般的撞擊在九獄鎮魂陣的陣法光幕上。
李唯一雙目注視攻殺向風族一眾老者的佛衣女子,腦海中,一時想到了許多。
想到踏入仙境的歲月女皇沾上的業,想到了地府第十九層的三生佛的屍骸,想到了悶葫蘆對遠古業城的重視,想到了婆伽羅佛時代的仙落和傳說……
無不在說明,那裡或許存在著超脫於一切之上的力量。
以前遠古業城幾乎不參與外面的事,但現在,變得活躍了起來,一尊又一尊強者出世。這是要開始露出獠牙了?
三宮主立於塔巔,身上靈光若液態的水浪一般激盪,眼神微變,注視遠處的一片地域:“要出大事了,仙骸怕是要屍變。”
李唯一心頭咯噔,沿著她目光的方向望去。
“咕嚕!”
兩百里外,一座猩紅的血泉,出現在地面。
泉水高七尺,像一根紅色液柱。泉水在地面流淌,蒸騰起濃郁的血霧。
“嗖!”
一位中聖山境界的白髮老者,以為那只是一座普通的泉眼,從血泉旁邊沖過去,沾上了血霧,眼看就要突圍成功。
突然。
他雙腳停下,身體僵硬的轉過身。
皮膚竟在一瞬間變成了青灰色,雙眼瞳孔消失,眼白上密佈血絲。
白髮老者一步步返回戰場,臉上五官扭曲,喉嚨中發出嘶啞的叫聲,奔跑速度越來越快。血霧如一層紅色的紗,纏繞在他身上。
李唯一暗吸涼氣,出現了。
“不要從血泉方向突圍,血霧沾不得。”
李唯一向遠處黎聖心等九黎族的聖修傳音,繼而釋放出瀑金天雷,凝成一柄柄金色的雷電長劍,飛射向天穹的湮克犁。
牽制它,為黎聖心等人突圍創造機會。
以黎聖心為首的十七位九黎族聖修,在血霧前方停下,驚疑不定。他們是看見這個方位敵人全部撤走,才從這裡突圍。
現在看來,敵人哪是撤走,分明是在躲避血泉和血霧。
仙骸挖掘的兇險程度達到了這個地步?
“嘭嘭。”
湮克犁黑色羽翼扇動,擊碎李唯一打出的數十柄金色雷電長劍。繼而含怒長啼一聲,攜帶漫天雷電,俯沖向下,攻向李唯一和三宮主。
三宮主發揮出陣法造詣的優勢,手捏劍指,引動八品聖陣的力量。“唰唰!”
八柄戰劍從陣中飛出,直升長空,齊齊斬向湮克犁。
八條冥河交織成網。
李唯一操控下的九獄鎮魂陣中,飛出一道無形的“幻象”之力,攻擊湮克犁的魂靈意識。
以湮克犁之能,亦被物理層面和精神層面的兩種陣法力量逼退。
“轟隆!”
一道猶如天地崩塌般的聲音,從另一方位傳來。
第二種厄變發生。
天邊,數十里廣闊的空間破裂而開,出現蛛網般的赤紅色裂痕。
裂痕中,湧出霧狀的天火。
緊接著第三種厄變爆發。
貫穿整個戰場的地裂下方,湧出一縷縷青灰色的屍煞之氣。
是仙骸身上散發出來的屍煞之氣,武道天子都不敢沾。一旦沾上,可能落得歲月女皇那樣的慘烈下場。
膽小鬼嚇得連滾帶爬的逃了過來,沖進九獄鎮魂陣:
“趕緊逃吧,莊師嚴他們肯定已經死在了下面。沉山礦脈下面的仙骸,絕對有大問題,很可能是七爪天龍那種級別,生前不是尋常仙。”
別說李唯一等人,就連冥蛟王和太陰教諸聖這些襲擊者,都神情凝重,遠遠避開那些厄變區域,退到兩三百里外。
他們沒有收到命令,不敢撤走,仍在封死李唯一等人的退路。
只等李唯一和三宮主收起聖陣撤退,便置二人於死地。
怨祖和佛衣女子沒有就此收手,各率領數尊強者,分別攔截下守護風知情和風儀的兩股風族人馬,不給他們匯合的機會。
這兩大儲天子至強出手快而狠,法氣雄渾,不斷有聖修倒在血泊中。
與他們同行的,亦非尋常之輩,有太陰教最頂尖的魔頭,也有來歷不明的逝靈霸主。
如此陣勢,瀛洲除了佛部沒有勢力擋得住。
“動用金光帝符。”
“以九品聖陣克敵。”
“轟!”
風族的兩支聖修人馬,有人在頭頂撐起一道丈長的護身符籙。符光化為金色氣泡,擋住怨祖的萬鬼旗。
有人是念力領域的儲天子,釋放出大型聖陣,引動陣法的力量,與佛衣女子鬥法。還有老者釋放出十萬只戾鬼戰僕。
漸漸的,風族從最開始的混亂和驚恐中穩住陣腳,展現出地族的底蘊和強大。
站在風儀身旁的一位老嫗,在聖陣中扔出界袋,釋放出一艘戰艦。
戰艦的優勢在於,即可在艦體中煉製更大規模的攻擊陣法和防禦陣法,又兼具速度。
他們準備充分,預計過聖試可能會遭遇極端危險。
李唯一發現了問題的根源所在:“空間被鎖仙釘定住了,他們無法使用空間遁符逃走。走,我們去開啟一道缺口。”
只要開啟空間缺口,他和三宮主都執掌有千里空移符。
到時候,進可接應,退可遁逃。
九獄鎮魂陣的陣盤,在天空和地面覆蓋方圓三里的區域,十塔聳立,緩緩向其中一根鎖仙釘移動。
冥蛟王和太陰教的三位聖級法王看出他們目的,沒有選擇攻擊,而是分立在四個位置,緊緊堵在外圍區域。
來到其中一根鎖仙釘附近。
膽小鬼被李唯一派遣出去,拔深插地底的粗大銅柱。
膽小鬼走到陣法邊緣,站在一座陣塔下,猶豫不決,擔憂道:“鎖仙釘一旦拔出,仙骸的屍變,肯定更加勐烈,我們不一定逃得掉。”
“拔。”李唯一態度很堅定。
無論如何,風知情和風儀都是人神六部成員,以師兄弟相稱,必須得助他們一臂之力。
三宮主目光緊盯戰場:“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按理說,麒麟奘和怨祖深知你身上攜帶有多種寶物,更知道你的潛力和威脅。為何會重點攻擊風族的修者,而把你扔給聞人滅道和冥蛟王?”
“三宮主的意思是,他們此行的主要目標是風知情和風儀?”李唯一道。
三宮主道:“極有可能,可是為什麼呢?”
“譁哧!”
膽小鬼雙掌釋放出鬼氣煙雲,凝成數十根鎖鏈,纏繞在銅柱上,一尺尺將其從地底拔出。
每往上拔出一尺,地面都會輕輕晃震,沿銅柱出現裂痕。
“譁!”
遠處戰場上,多處地面的泥土中,湧出血水。
東南方更是下起了血雨,陰風唿嘯,灰色的屍煞之氣在地面蔓延。
妖鬼和聞人滅道已經停戰,飛奔過來,神情急切:“趕緊走,趁麒麟奘和怨祖在對付風族,還有機會殺出一條血路……冤鬼呢?”
“我在這裡,快來助我,我要被麒麟奘打爆了!”
冤鬼肩扛藍竹七節花,飛速逃遁,身後拖出長長的藍色光痕。
鬼體三十多米高的妖鬼,將鎖仙釘拔起,將它當成一根棒子,扛在肩上,飛奔出去,接應冤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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