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薑難
“轟!”
隨這根鎖仙釘被拔出,大地進一步裂開。
被困在地底的莊師嚴,化為一根光柱,從地裂下面騰飛起來,手提古劍,身體包裹在一團聖域光繭中。
七鳳化為巴掌大小,站在他肩頭。
“可算是逃出來了,本王還以為要死在下面。”
“挖掘仙骸這麼兇險?”
九黎十王中的虎王和豹王,率先從仙光中飛出,回到地面。
李唯一暗鬆一口氣,掃了一眼封鎖在外圍的冥蛟王、聞人滅道等身影,對三宮主傳音:“三宮主你先走,直接動用千里空移符吧,莫要捨不得使用。膽小鬼,跟我走。”
“我有大名,叫飄搖,飄搖鬼王。”
李唯一收起九獄鎮魂陣,與膽小鬼一起,趕往冤鬼和妖鬼的方向。
一人一鬼合力催動九獄鎮魂塔,遠遠砸向麒麟奘。
妖鬼近身揮出銅柱,噼穿龐大的麒麟虛影,直向麒麟奘的頭顱。冤鬼轉身打出山丘大小的拳勁,攻向麒麟奘下身。
合四大高手之力,終是將麒麟奘暫時逼退。
“阿奘,可敢嚐嚐我們太子殿下的九獄鎮魂塔和黃龍劍?”
冤鬼與妖鬼、李唯一、膽小鬼匯合後,終於緩過一口氣,如此朝麒麟奘高唿。
九獄鎮魂塔懸浮在李唯一頭頂,三大鬼王打出三條法氣氣柱湧入其中,至上威能隨之節節攀升。
李唯一從冤鬼手中接過藍竹七節花,不禁對其刮目相看。在多位儲天子交鋒的戰場,他居然能夠將一株七品帝藥採走。
冤鬼膽量大是有原因的,有本領傍身。
他速度奇快,身法詭妙。
麒麟奘站在遠處一座殘破的山丘頂部,虎目注視李唯一片刻,緩緩後退,沖向向李唯一等人方向突圍的一支風族隊伍。
“太子殿下,量力而行吧,以我們的修為,做到現在這一步,已經是仁至義盡。”妖鬼勸道。
“我明白。”
李唯一朝莊師嚴傳音:“老莊這邊。”
別的修者,沒有太深交情,只能量力而行,但莊老道不一樣。
在洞墟營,他和柳田晨對李唯一甚是關照,同時又是紅婷的師尊,棺師父請來的幫手。莊師嚴懸立在離地三十丈的半空,朝李唯一看了一眼,輕輕點頭。繼而,他嘴唇動了動,向地裂邊、已經爬回地面的九黎四王說了一句什麼。
李唯一看過儲天子新榜。
莊師嚴已踏入聖上境,是瀛南的新晉儲天子之一。
一縷寒風,拂到莊師嚴臉上。
莊師嚴心生警兆,不知感知到了什麼危險,神情鉅變。手中道劍,劃出一圈劍光,發出一連串錚鳴,向某一方位橫擋。
“嘭!”
“噗嗤!”
一道半透明的勁氣,穿透莊師嚴的聖域光繭,擊中劍身。
道劍撞擊在莊師嚴胸口,嘴裡一口鮮血噴出,身體飛墜出去七八里遠。
李唯一看得清清楚楚,是那位神秘的白髮男子,彈出的一道指勁。看見了,卻根本來不及通知莊師嚴。
白髮男子單手揹負身後,頭戴樹枝一般的發冠,身形冷峻,神情淡漠。他一步步走在仙光瀰漫的原野上,優雅的踩著步法,避開屍煞之氣。
他根本不給莊師嚴站起身來的機會,食指輕輕轉動一圈,一圈圈漣漪瀰漫開。
頓時天象鉅變,雲霧翻騰。
“哧!”
一道天罰銀雷光束,從天而降,擊穿莊師嚴身體。
那個方向的地面有血霧爆散出來。
李唯一腦海空白,無法接受剛才還朝他點頭的莊師嚴,下一瞬死在自己眼前。“第九層大成的天罰銀雷,坤元境之下,居然有人能夠將雷法修煉到這個地步?”
李唯一瞬間恢復過來,眼中的茫然和驚駭,被冷芒沖開,立即將冤鬼、妖鬼、膽小鬼收進九獄鎮魂塔。
三張符籙出現在指間。
護身帝符貼在胸口,千里空移符貼在腹部。
還有最後一張,緊緊捏在手中,飛速沖向莊師嚴。
這一刻,他將全部家當取出,克服來自死亡的恐懼,怎麼都要把莊師嚴帶走……哪怕只是收屍。
另一方位。
九黎族的虎王和豹王,被突然冒出來的白髮男子嚇得不輕,一邊飛速後退,一邊施展出最強帝術。
白髮男子從他們中間走過,雙手探出。不像是他發起攻擊,而是虎王和豹王直接撞擊到他的雙手掌心。
“嘭!嘭!”
虎王和豹王慘叫,兩顆頭顱在白髮男子手中齊齊爆開。
兩具無頭屍,倒在了他身後的地上,破爛的脖頸中鮮血泉湧而出。
白髮男子對九黎族剩下的那些王毫無興趣,跨過地裂,身體出現到半空。他揮手隔空抽擊出去,虛空啪啦爆響,打出一種蘊含空間扭曲勁氣的道術。
“嘭!”
約十二里外,風知情倉促出手迎擋,身體如同旋轉的麻花一般飛了出去,撞穿一座大山,單膝跪伏在地,口鼻眼耳鮮血直流。
李唯一趕到莊師嚴身旁,撿起地上尚在閃爍電芒的至上法器級別的道劍,將數丈外重傷昏死過去的七鳳收進界袋。
莊師嚴渾身焦黑,皮膚和頭髮碳化,腹部有著一道碗口大小的雷電窟窿,將腰擊碎了三分之一。
距離祖田,只差一寸。
“莊老道,老莊……哨尊……”
李唯一心情沉痛,見慣了生死,已很久沒有這樣的痛苦感受。
探查到莊師嚴還有微弱的生命氣息,他立即探手向他腰腹處的傷口,引動《九霄秘藏》上的“收雷法”,吸收侵入他體內的,破壞他血肉和魂靈的銀色雷電之力。
躺在地上的莊師嚴,勐然睜開雙眼,嘴裡滿口鮮血,含混道:“唯一……快逃……來了……”
說完這句,莊師嚴身體重新變得綿軟,眼皮合上。
李唯一摸出光明仙泉,強行給他灌了一口。將其背到背上,釋放體內光明法氣源源不斷注入他體內,將莊師嚴的最後一口氣吊住。
繼而飛速逃遁,暗暗催動千里空移符。
“轟隆。”
強勁的戰鬥餘波,從半空傳來,震得李唯一站立不穩,雙耳鳴響。
不知發生了什麼,風族的那艘戰艦破碎而開,一道道聖修的身影,從上方墜落下來。
此刻的李唯一再也顧不上他們,前方聞人滅道和太陰教的三位聖級法王,從四個不同的方位,朝他合圍過來。
後方,麒麟奘打出了夜皇銀月,擊中他身體,將他和莊師嚴轟飛出去。
好在護身帝符先一步釋放出符光,擋下了這一擊。
帝符嘶的一聲,能量耗盡,化為齏粉。
“譁!”李唯一身上出現空間漣漪,與莊師嚴一起,消失在一片紫霧光團中。
“轟隆!”
聞人滅道打出的滅道爐,砸在李唯一剛才站立的位置,地面支離破碎,一塊塊巨石拋飛起來。他身形重重落到爐頂,從彎曲狀態站直,雙眸閃爍仙霞,觀察四方:“空間的波動。”
“是千里空移符,他逃不遠。”
麒麟奘閉目以聖魂意念感應周圍天地的微妙波動。
逝靈霧域和瀛洲不同,修者的感應,會被“霧”的力量削弱,無法做出清晰的判斷。片刻後,麒麟奘雙目睜開:“大概是西北方向,追。”
千里外。
李唯一身形出現在白霧中,收起黑甲,以無常衣在林中趕路。
雙腳離地,不留下腳步痕跡。
只想離戰場越遠越好。
“老莊,還行不行?再堅持一會兒,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便將你體內的雷電全部煉化。”
今日遭遇的狠角色,個個都是以前李唯一隻聽他們名字,就要遠遁的人物。如凡人,面對神魔。
如今卻已能夠正面叫板。
正是如此,儘管內心壓力巨大,李唯一仍冷靜如恆。
那白髮男子,居然就是半仙玉帝的大弟子。
千里山整理出來的《瀛洲生靈儲天子榜》,乃“至上三人”之列。
阿彌陀佛的傳人“智根”和“慧根”,也在其中,佔據一個名額。
據說智根和慧根是一株黃金稻長出來的一位稻人。
之所以是一位,乃因他們在生長中連體,因此也稱他們名字為“大智大慧”。
外界普遍認為,千里山根本不清楚至上三人的實力情況,不敢做具體排名。另有說法,千里山不敢排名的原因是,乃是實力第一。
畢竟是半仙玉帝的大弟子,被整個瀛洲生靈各境所不容。如果千里山將他排到第一,不少產業必被極端信徒和與瀛東有仇恨的修者打砸。
瀛洲生靈儲天子的總榜上,瀛南只有與天妖后進入前十,排在第六。
瀛南武修認為,與天妖后是因為脾氣太暴躁,性格有缺,在對決中,可能會因此輸給同實力的強者,所以排名才靠後了一些。
在此之前,李唯一也是這麼認為的。
但見到和佛衣女子出手後,他改變了這一想法。頓知,的確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以前未去看更廣闊的天地,目光只在瀛南,如井底之蛙。將來,或許自己也會遇到同境界的對手。
李唯一目光一沉,頭頂上方的霧中,有電芒閃過。
耳邊聽見身後的上方,傳來唿唿風聲和陣陣悶雷,是那隻黑色雷鳥湮克犁朝這個方向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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