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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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林相晚抬起臉頰。月光瑩潤了他的面容,仿若在周身渡上一層銀色,竟讓傅空青覺得,比那所謂的天上宮闕還要好看一些。
注視到身上的視線太久,就連林相晚都注意到,趁著眾人都被異象吸引,他抬眸看去,沒有發現偷看他的人,反倒是和從天上收回視線的三皇子江衍對上目光。
牢記自己現在的身份,隔著朦朧的光線和人群,林相晚扭開了腦袋,倒是江衍神色一怔,由不得又往他身上看了一眼。可惜如今光線太過朦朧,他只能看到林相晚的身姿以及隱約模樣,看不清楚真正樣子。
恰在這時,有人開口。
“這,這是何物?白鶴為何會突然在天上盤旋?”
周弘卻是聰明,當即笑著說道:“陛下,太后今日壽辰,便有這白鶴前來祝壽,這是喜兆啊,這不就說明陛下治理下,大梁海晏河清,四方太平,太后更是千秋綿延……”
一連串的吉祥話從他口中冒出,不止林相晚這個知道大梁結局的人怎舌,便是那本來震驚的大臣都有些心中生怒。
這些閹人就喜歡嘴上誇讚,向君王獻媚。陛下多年不理朝政,外面亂成了一團,周弘也能臉大說出這種話來。
只是別說周弘的黨羽,就算真是朝廷中不滿周弘的人,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說出晦氣話。
一眼看去,竟是顯得祥和不已。
老皇帝見此笑容越發喜悅,揮揮手說道;“去,請太后出來也看看這奇景。”
周弘身邊的小太監立即向殿內跑去,笑著說道:“太后,陛下說了,外面有異象出現,想必是為您賀壽來的,讓大家扶著您去看看。”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尤其是妃子命婦們,俱是好奇不已。
她們平日裡與前朝的人自然是見都見不到的,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天生異象,老皇帝高興,便是她們也被允許一同出去觀看。
卻見那殿中嬪妃相攜而出,無論平時關係如何,此時倒也是其樂融融。
平日裡朝臣們沒機會接觸到後宮,見此當即低下視線。只是那金吾衛中,有一人卻緊握住腰側的長劍,目光下意識想要向著那個方向看去,只是腦袋偏到一半,又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待到眾人抬頭欣賞異象,他才微微偏頭,向那人堆中掃了一眼,繼而又快速移開。
這動作極快,若非他對面的林相晚無聊地觀察起了周圍的情況也沒有捕捉到。
不過他也沒將這事放在心上,轉而期待起了異象會帶來的結果。
顯而易見,這異象定然是文蘭表演《白鶴吟》之後出現的,就是不知道對方能不能抓住機會了。
不過就算文蘭錯過了這個機會,也怪不到他的身上。
思索間,第一個開口的卻是太后:“這白鶴來的奇異,莫非和剛才文美人的表演有關係?”
此言一出,眾人也跟著回憶起來。
好像還真是如此。
最開始大家只是聽到殿內有樂聲傳來,因著那音樂太過勾人,眾人不自覺便被吸引。再後來就是樂聲停下,白鶴出現。
猝不及防成為眾人焦點,文蘭霎時緊張起來,握著琵琶的手都開始抓緊,自謙說道:“臣妾只是為太后祝壽,這仙鶴真的出現,定然也是來祝太后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聽到這話,皇帝和太后當然高興,老皇帝直接開口:“你倒是嘴甜,行了,無論如何,都少不了你的一份賞賜。”
文蘭一喜,連連謝恩。
這說話的功夫,天空的白鶴也終於散去。外面風涼,擔心太后受寒,老皇帝便命眾人有序回到殿內。
因著今天異象的影響,眾人氣氛也和諧了不少。要說唯一不高興的,就要屬傅芝了。
怎麼會這樣呢?
分明該是她大出風頭,該是她獲得嘉許才對,怎麼這一切卻落到了文蘭的頭上。
與此同時,她內心的恐懼也越來越深。
若《白鶴吟》才是林相晚獻出的東西,那麼她拿到的松鶴延年糕又是什麼?
傅芝惶恐抬起視線,不曾想太后的目光也落到了松鶴延年糕上面。
年紀大了,消化本來就不好,本來太后已經不準備吃太多的糕點,只是今日實在心情愉悅,便打算嚐嚐這非常襯景的松鶴延年糕。
嬤嬤最知她的心意,連忙拿起一塊分開一半。給太后嘗前,需得她試試有沒有毒。
鬆軟的糕點落入口中,甜香味蔓延開來,嬤嬤的臉色卻是一變。
“放肆!”她瞬間放下手中的松鶴延年糕,繼而將剩下一半捧起,忍著怒意說道,“太后,這糕點內放了芡實。”
此言一出,莫說太后身邊的宮人,便是其他人的目光都不由得向著傅芝趕去。
一直關注著上方的傅芝更是心裡一跳,繼而雙腿發軟,癱坐在椅子上。
芡實,太后對這東西過敏,吃了便會不舒服,更不要說一個老年人。這事在皇宮內不是秘密,偏偏傅芝還這麼做,這和謀害太后有什麼區別。
也難怪嬤嬤剛才神色大變。
傅芝也不是全然的蠢貨,意識到自己被哄騙以後,連忙跪下說道:“太后,臣妾是冤枉的,臣妾絕無傷害您的心思啊!”
“那這松鶴延年糕又是怎麼回事?傅氏,東西是你送上來的,難道還能是別人害你不成?”
“害我,對,就是害我!”傅芝理智已經被恐懼佔領,突然扭頭,惡鬼一樣看著文蘭,“是不是你這個賤人?是不是?你是故意聯合那個奴才來害我是不是?”
這模樣嚇了文蘭一跳,連連後退兩步,不解說道:“你在說什麼?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松鶴延年糕,你不要亂說?”
在場都是人精,自然能看出來文蘭是真的不解。
更何況傅芝這意思本就耐人尋味。
許寶春沒忍住說道:“姐姐這話的意思,是文姐姐將松鶴延年糕塞到你的手裡,逼著你當做禮物送上來的,這未免也……太牽強了一點吧。”
按理說許寶春這時候沒必要摻和,可誰讓傅芝老愛找她麻煩,自然落井下石起來。
其他人也是點頭表示贊同。
可看到她,傅芝卻恨意更盛:“對,還有你,肯定也和你有關係,你,文蘭,還有那個奴才一起聯合起來欺負我!”
她惡狠狠地指著許寶春發洩,可這亂攀咬人的模樣看起來和瘋了也沒有什麼區別。
許寶春最近正受寵,也不怕她,當即起身委屈哭訴道:“太后,臣妾對您敬仰無比,心中只有尊敬,哪還有那些害人的心思,我願意接受審問,只願您別誤會臣妾。”
文蘭反應過來,也連忙開口:“臣妾也願意接受審查。”
兩人俱是如此,越發顯得傅芝不可理喻。更何況文蘭今日表演還吸引來了異象,太后對她包容不已,如此一來,更是讓傅芝面目可怖起來。
好心情被打擾,太后神色冷淡下來:“是非曲直,自有皇城衛處理,若是真有人逼你將那糕點親手送到老身手中,他們也能調查出來,來人,將傅氏帶下去吧。”
“喏。”女官們應聲,繼而走出幾個身材高大一看就力氣不凡的拖著傅芝離開。
“太后,臣妾冤枉啊,臣妾真的完全不知情——”傅芝哀嚎不已,可是無人理她。
說是由詔獄調查,可是太后這意思,其實也和給傅芝定性沒有差別。
紫宸殿外,林相晚摸了摸越發冰冷的雙手,思索著怎麼還沒出結果時,卻看到兩個女官已經拖著傅芝走了出來。
此時的傅美人哪還有之前囂張跋扈?
本來齊整的髮絲凌亂不已,臉上淚痕交錯,甚至可以說到了涕泗橫流的地步。林相晚卻沒有絲毫的憐憫,冷冷掃著這一幕。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正在求饒的傅芝終於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林相晚。
那本來在她面前頭都不能抬起來的賤婢,此時居高臨下看著她。
這一刻,傅芝幾乎是立即想通了。
沒錯,文蘭也許不知情,許寶春也許同樣不知情,可真正算計了她的,便是這個她一開始不放在眼裡,如今卻徹底將她毀了的奴才。
松鶴延年,松鶴延年,哪裡是延年,分明是要她的命啊!
只是到了這第一步,傅芝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甚至看到她情緒再次激動,兩個女官索性將傅芝的嘴一把捂住,讓她徹底不能再擾亂眾人的興致。
待到這一群人離開,綠盈才心有餘悸說道:“真恐怖,這是發生了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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