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3頁
江瓊苦笑一聲:“是的,父皇已經打算讓我先和那人接觸過了。”
想到這裡,江瓊不由得冷笑起來。
訊息遞過來的時候,江瓊甚至想問問她的好父皇到底知道不知道鬱久閭成是個什麼樣的人,又是出於什麼考量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可最終,她卻只敢留下滿心的失望和彷徨。
林相晚語氣依舊平淡:“既然陛下沒有一口答應,這說明事情也許還有商量的餘地?”
江瓊冷笑一聲:“那是陛下迫於無奈才不敢一口答應,不然這會我怕是鬱久閭成那名正言順的妃子了。”
“迫於無奈?”林相晚抓住重點,“什麼無奈?”
江瓊遲疑一瞬,示意小宮女將殿門關上,三人又轉頭回了屋子,這才開口:“就在父親打算和鬱久閭合作的時候,蒼炎軍那邊有了動作。”
蒼炎軍?起義軍之一?
不過這事林相晚不該知曉,於是他露出迷茫之色:“蒼炎軍?”
“是關中那邊的叛軍,你知道的,那地方和不少異族接壤,不久前,蒼炎軍在蒼王的帶領之下打擊收服了不少心懷不軌的異族部落,讓他們俯首稱臣,徹底消滅了後顧之憂,這訊息傳入京城,恰好和父皇要同鬱久閭合作的事情撞上,朝野之間譁然一片,不少人都覺得,若是他們和鬱久閭合作,那也相當於被蒼炎軍狠狠落了臉面,於是不少人給父皇施壓,想讓他取消此次合作。”說這話的是三皇子,對於妹妹之事的無能為力讓他多了幾分鬱色,也沒有了平日的風度。
林相晚若有所思,繼而安慰道:“既如此,日後輿論上來,也許就會峰迴路轉。”
“哪有這麼容易。”江瓊苦笑,卻還是說道,“謝謝你林雙,這段時間麻煩你了,不過之後一段時間,作圖的事情恐怕也就要耽擱了。”
不僅她沒有心情,江衍恐怕也沒有。
“這不重要,殿下,解決眼前事為重。”打聽完訊息,林相晚也沒有多言,而是轉身回了枕霞閣,將事情前因後果又解釋了一遍。
聽到事情還有回旋的餘地,雲心這才放心一些。
只要沒一口咬定,那就還好。
之後就看朝堂上臣子的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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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遇到了麻煩嗎?”今日包紮時,男子突然開口。
上次得知對方喜歡書籍,林相晚還讓莊年給他準備了一些。知道是林相晚所做,一來二去,兩人也算能說得上話。
不過林相晚覺得,對方之所以願意他和聊聊,是因為兩人都對這破皇宮還有皇帝不滿,有了共同話題,這人就有了發洩情緒的物件。
雖然對方已經很剋制不去給林相晚帶來負面情緒,可心底的陰鬱以及對這皇宮的痛恨卻還是顯露出來。
江瓊的事情在皇宮中也不是什麼秘密,於是林相晚就簡單說了一下。
“你在苦惱五公主的事情?”男子有些稀奇。
畢竟在他的理解裡,林相晚只是一個普通的宮人,大多數時候大家明哲保身就好,哪會去摻和這種事情。
更不要說,他能感受到林相晚和自己一樣,對這皇宮的不屑。
“一碼歸一碼,我不喜歡皇宮和老皇帝,不代表我能眼睜睜看著一個人進入火坑,若是沒有思路也就罷了,偏偏我還稍微有點思路。”林相晚咬著指節,有些苦惱,“既然蒼炎軍的事情能讓老皇帝謹慎對待和親一事,那有沒有辦法加大輿論,讓他徹底放棄這個想法呢?”
“也不是沒有辦法。”男子突然開口。
林相晚抬頭看他。
“我可以幫你寫篇文章。”男子輕咳了兩聲,看向莊年,“尚食,煩請你扶我起來,再給我紙筆。”
“文章。”林相晚先不說這辦法究竟能不能行,他也有同樣的疑惑,“你不是討厭皇室嗎?”
“厭惡,可也看不起他們拿和親來換取合作的苟且模樣。”男子嗤笑,“家國將亡之時,只想用女子換一夕之安寢,何其可笑?”
“而且為叛軍歌功頌德,看他們難堪之色,不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男子說罷,胸口反而暢快些許。
那邊的莊年竟然還真的為他拿來紙筆,鋪開桌案。這段時間的調養讓他的身體好了不少,男子提筆看向面前的宣紙,突然笑了一聲。
這隻手曾經寫過經義,闡述義理,歌頌君王,代聖人立言,可如今,卻要來抨擊自己曾經信奉的君王,不得不說,心中倒也暢快。
積蓄在心底情緒在此刻噴湧而出,沉澱了二十幾年的學識未曾在明堂之上施展,反倒在這淒涼牢獄之中。
可正因為如此,他卻覺得自己能寫的太多了,以至於那小小的紙張不能將自己的一切憤懣以及譏誚抒發而出。
話雖如此,男子卻寫得極快,極穩,仿若成竹在胸,每一句都極為流暢,很快,兩頁紙已經書寫完畢,林相晚好奇拿起第一頁看了起來,片刻後露出驚豔之色。
他沒有經過學習,自然是寫不出這樣的文章,可欣賞的眼光還是有的。
讓林相晚來說,只這一片文章,卻辛辣諷刺,針砭時弊,還能讓人輕易通讀下去,絕對是一篇佳作。
更不要說裡面還蘊含著男子因為遭遇帶來的強烈情緒,感染力也是極強。
就算他這個知情人看了都不由得擔憂起大梁未來以及皇帝的選擇,更不要說讀了這篇文章的其他人。
終於,最後一筆落下,男子沉默片刻,在結尾落下“石溪”二字。
“這是你的名字嗎?”林相晚好奇。
男子搖頭,等兩頁紙的墨跡乾透,這才交到他的手中。
“東西我已經寫完,不知道能否送到外面,傳播開來,若是沒用,那也罷了。”總歸他做了自己想做的。
“放心,一定可以。”林相晚小心將這篇文章夾在一起帶來的書籍裡,又用油紙包包住,這才笑著開口,“你日後若是有想要罵的,也可以寫下來,到時候我幫你送出去。”
反正傅空青是反賊,應該不介意有人用一篇極漂亮的文章來諷刺朝廷。
“當然,前提是你不怕我把這東西上交給朝廷。”
“我現在這模樣,和死了也沒有區別,又有何害怕的呢?”男子說罷,卻實實在在心胸開闊不少,“多謝你。”
他語氣真摯。
“謝我幹什麼,倒是你身體調養起來,就算是對一個醫者極大的鼓勵了。”林相晚擺擺手,扭頭離開。
等他身影消失,莊年這才說道:“公子對林雙印象極好?”
“死生之際遇到這麼一位朋友,不枉活這一遭。”沉默片刻,男子開口,“若是這文章真能送出去,尚食,你日後要多關照他。”
不管是為了林相晚的安全,還是因為對方身上那不平凡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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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溪?”傅空青捏著那兩張紙,眉頭微挑。
“怎麼,你知道這個名字?”好不容易有線索,林相晚有些驚喜,“可他說這不是他的名字。”
“自然不是,這個叫石溪的人,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個名氣很高的文人。”
此人出名極早,最開始文章還稍顯青澀,卻已然展露了極大的不凡,得到了不少人的讚美以及支援。
不過這一向不是傅空青感興趣的,他之所以知道這個名字,還是因為他大哥曾經談論過這人的文章,言語之間也滿是誇讚。
此人已經快要一年沒有訊息傳來了,沒想到再出現,居然是在皇宮裡。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傅空青疑惑,不過這篇文章他就收下了。
總歸是誇讚蒼炎軍,貶低老皇帝的,何樂而不為。
更何況林相晚都說了這文章不錯,既如此,那就添一把火,讓京城的人都看上一看。
他有自己的渠道,還打了“石溪先生”的名頭,沒過多久,這篇文章就傳遍京城,甚至向著京城之外蔓延開來。
等到朝廷那邊察覺到不對之時,民間藉著男子文章痛斥朝廷的風潮已經徹底壓制不住。
如他們所想,一時間,是否要和鬱久閭合作瞬間成了京城眾人討論最多的事情,再加上那篇文章情緒渲染實在極強,反對之音瞬間席捲。原本朝廷上反對此事的人藉著眾人之口,再次佔了上風。
就在傅空青欣賞朝廷上那群人焦頭爛額的模樣時,有人卻聯絡了他們。
“老大,是奔著那個‘石溪’過來的。”
第39章
“誰啊?”
“戶部尚書, 莊訣。”
談起這個名字,安洲同樣語氣驚訝。
他們放出訊息的時候,就思考過肯定會有人急著尋找他們, 可萬萬沒想到還能釣上來一條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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