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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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這孩子怎這麼倔呢!”沈向榆氣笑了,直接把保溫杯塞在陸確手裡,“快喝快喝。”
男人只好接過保溫杯,扭開勉強喝了一口。
陳方舒也感覺到了幾分不對,她扒著車座靠背,湊近了陸確。
長髮的男人下意識閃躲。
陳方舒:“……”
這是什麼意思?
要不要給他立個“只有老婆能靠近”的牌子?
女人翻了個不耐煩的白眼,抬起手去靠陸確的額頭。
不知為何男人這次躲閃慢了半拍,被陳方舒的手貼了個結結實實。
女人無言,收回了手。
祁桃探出腦袋:“方舒姐,陸哥他怎麼了啊?”
陳方舒和沈向榆對視一眼,女人答道:“簡單來說,就是你陸哥他……”
“發燒了。”沈向榆接話,搖了搖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擰眉喝薑茶的男人身上。
陸確後知後覺所有人都在看他,掀眼問:“做什麼?其他同事來了?”
“不是不是。”明赫收回自己如同發現新大陸的眼神,說。
哇塞,他進特殊安全科這麼久,還是破天荒地第一次看見陸確生病!
“陸哥,你多休息。”這是小心翼翼表達關心的祁桃。
“沈哥,你要不先送陸確回去。”這是冷靜下來提意見的陳方舒。
“好,我也覺得。”沈向榆看了看手機,“哎,正好,其他同事過來了。”
男人抬手,又捏了捏眉心。他只覺得耳膜鼓脹,甚至有些聽不清身邊的人說話,彷彿模模煳煳隔了一層:“你們在說什麼?”
“我們說,先送你回去。”沈向榆揚聲道。
“不……”
陸確聽清了,啟唇要說話,卻被陳方舒淡然地擋了回去:“你就好好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們。”
女人瞥了眼其他兩個小輩。
明赫和祁桃接收到訊號,忙不迭點頭:“對對對,這兒有我們呢!”
陸確看向沈向榆,沈向榆笑了笑:“這次我可要越過隊長你做決定了,回去吧。”
沒能拗得過這麼多人,陸確被強制安排了回去。
不過沈向榆也是等特殊安全科其他同事到了才走的,臨行前,明赫看了看倚著車座閉目休息的陸確,偷偷拍了一張,還配了陸確沒休息時堅持工作的照片,再膽子賊大地發了朋友圈:
【哇塞,我的領導好敬業,被嚇哭[棒.jpg][棒.jpg][棒.jpg]】
下面先來的永遠是他家捧場的爸媽:【要向你領導學習,知道不?】
【不愧是小赫的領導,好榜樣!兒子,他有物件了嗎?喜歡男的女的?媽媽可以給介紹啊】
明赫:“……”
他打字回復:【媽,領導已經結婚了!】
他媽媽遺憾回道:【那家庭一定很和和美美吧!小赫,你打算什麼時候找物件?[玫瑰.jpg]】
明赫:“?”
催婚是怎麼落在他頭上的?
但還不止催婚,等明赫再重新整理朋友圈,竟然罕見地刷出了他嫂子在他朋友圈底下的回復:【他這是怎麼了?】
撓了撓頭髮,明赫本想回復,陳方舒卻叫他下車。
等他下車去迎接了其他同事們來幫忙,再看手機,時雲木已經給他小窗發了訊息:【陸確到底怎麼了?】
“為什麼不回復?”
五分鐘都沒等到回復的時雲木皺了眉,他重新翻開明赫的朋友圈,先放大了第一張照片。
照片裡男人坐在副駕駛座,眼尾還有點沾水過後的微紅,臉色難看,卻要固執地捏著一份報告同別人分析。
時雲木的視線落在照片裡那蒼白的臉上,抿緊了唇。
這麼狼狽不堪,還要工作……
是人嗎?
他突然覺得,如果陸確是他們這種不需要睡眠的魔物,可能會樂得連軸轉。
他再翻到第二張照片,男人額頭抵著車窗,眉尖攏著,唇色很淡,可臉上卻染了緋意。新增的擦傷,沒有好的舊傷,都給那張臉添上了不完美的一筆。他身上的外套似乎是他唯一干燥的衣物,蓋在他身上,以供保暖。
時雲木皺起眉,回到和明赫的聊天窗,剛要打字,明赫的回復就來了:【哎,嫂子,陸哥沒給你發訊息嗎?】
青年手指懸停在手機上方,不知道該不該落下。
難道他要告訴明赫,他已經把陸確拉黑了?
斟酌了片刻,時雲木才回復:【沒有。】
明赫恍然大悟:【肯定是陸哥不想告訴你讓你擔心!】
明赫:【嫂子,陸哥可累了,連軸轉了快兩個星期,是人都扛不住!】
明赫:【其實就是陸哥生病了,沈哥馬上送他回家。】
明赫:【嫂子你可以給沈哥發訊息,問問他們到哪裡了!】
看到這些話,時雲木都要質疑明赫是不是也是間諜——這集他可感覺他看過。
但他還是沒有質問明赫,只是回了句“好”,也沒有給沈向榆發訊息。
呵,再發訊息,不就會顯得他很擔心陸確嗎?
怎麼可能。
“——小木,你要去幹什麼?”
下雨的夜晚,許家人都圍在私人影院裡面看電影,卻見青年突然起了身,要往外走。
許弋疑惑地仰起臉看向時雲木:“你是要出去拿吃的?”
時雲木搖頭,漫不經心:“我出去一趟……回家拿個東西。”
他沒敢說自己還是想要去看一看陸確,確認一下情況。
說完,他就匆匆往外走。
“等等!”許弋又叫住了他。
時雲木扭頭:“怎麼了?”
許弋幽幽看他:“許家這麼大,你難道要用腿走出去嗎?”頓了頓,他又說,“還有,這兒離市區很遠,你怎麼過去?打車都打不了。”
時雲木:“。”
對哦。
沒戳破史萊姆的心思,許弋說:“我給你安排個司機,你去吧。”
時雲木點點頭:“嗯,好,謝謝你。”
許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喂喂,都是兄弟,這麼說可就生分了啊。”
時雲木勉強衝他笑了笑,才走出了私人影院。
*
半夜雨停,寒冷依舊。
青年下了車,唿出一口白霧,熱氣在空中迅速消散,消失不見。
時雲木抬起綠瑩瑩的眼睛,他往熟悉的單元樓上看,卻看見六樓陸確的臥室似是還亮著燈。
時雲木:“……”
為什麼有人類生病了,還要堅持工作?
青年唇邊又緩緩溢位些許白霧,他閉了閉眼,企圖讓自己冷靜。
再睜開眼,綠眸裡還是藏不住些許氣惱。
時雲木氣勢洶洶地往樓上走,走到一半退回來,敲了敲車窗,和還沒走的司機師傅道了聲謝,這才繼續氣勢洶洶地往樓上走。
司機:“……”
這一點要和許小少爺報備嗎?
時雲木走到六樓,熟稔地輸入密碼。還好,陸確並沒有把密碼做更改。
細微的解鎖聲響起,時雲木推開家門,客廳沒有開燈,黑燈瞎火。
唯一一點暖黃的燈光從走廊盡頭灑出,是從陸確臥室房間門縫裡傳來的。
時雲木脫掉羽絨服,隨意丟在沙發上,才走向那間臥室。
他步伐沒停,不再猶豫不前,而是直接推開了門。
裡面的人覺察,應聲抬頭,四目相對。
陸確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還可以看見髮梢蘊著點水汽——有人給史萊姆吹頭髮的時候一絲不苟吹乾了,遇到自己的時候,卻吹得極為隨意。
深藍色調的睡衣套在他身上,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精緻的鎖骨。
男人怔怔地盯著推開門的時雲木,黑眸裡寫滿了無措。
生病的人一切感官都遲緩了,他甚至沒有聽見屋外解鎖的聲音,所以根本來不及反應。
好一會兒,陸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麼……回來了?”
說話小心翼翼的,像是害怕眼前面無表情的時雲木只是生病時候的幻覺。
時雲木涼涼地說:“這不是來看看你死沒死嗎。”
陸確沒有接話,腦袋鈍鈍地疼,他無法分辨時雲木是否是在說氣話。
時雲木走過來,他俯下身,拿手背貼了一下陸確的額頭,男人沒躲開,任由青年冰冰涼涼的手貼上他的額頭。
在樓下待了一會兒,時雲木本來溫度就低,此刻手的溫度更低,更能感覺到陸確額頭的滾燙。
時雲木吸了口氣。
如果是魔物,這可能是正常體溫;但他面前是個人類。
所以,這體溫高得不正常。
時雲木收回手,垂下眼簾,無聲地注視著男人腿上的膝上型電腦。
陸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自然可以清楚看見自己沒關上的電腦。
男人艱澀地低聲開口:“只是在處理一些不重要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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