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6頁
顧知非吃得很慢,很仔細,像在品味什麼珍貴的東西。
他吃了一隻又一隻。
謝遊南看著他,越看越不對勁。
因為顧知非的手在發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他的臉色也不對,皮膚很紅,像是發燒了。
“顧知非?”謝遊南的聲音有點發緊。
顧知非看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本來想說沒事。
但他的嘴剛張開,一股血從喉嚨裡湧了上來,一道鮮血噴出,濺在謝遊南的手上。
謝遊南愣住了。
“顧知非!”謝遊南接住他。
他伸出手,想擦掉顧知非嘴角的血,但手抖得太厲害了,擦了好幾下都沒擦到,眼淚直接飆了出來。
他的手在哆嗦:“怎麼回事啊,怎麼會吐血。”
顧知非看著他,聲音很小:“別怕……別怕,沒事的。”
很快就好。
吐血而已,小問題。
“顧知非,你別嚇我。”
顧知非昏迷了,謝遊南還以為自己煮的螃蟹毒死了他。
而且他還沒告訴顧知非呢,他好像也喜歡他了,在一起也是可以的呢。
不會沒說出口顧知非就死翹翹了吧。
嗚嗚,他不會要當鰥夫了吧。
第50章
顧知非暈倒得猝不及防。
幸好顧知非還帶了船員過來,幾名船員搬著他,將他搬到了船上。
這是一艘豪華遊輪,比之前謝遊南被綁得那個遊輪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船上配有醫生,是怕謝遊南受傷給謝遊南準備的。
但現在謝遊南完好無事,就是顧知非昏迷不醒了。
謝遊南蹲在床的旁邊,看醫生給顧知非做檢查,大概十幾分鍾後,醫生做完了檢查。
謝遊南連忙走上前問:“怎麼樣?他會不會死啊?”
都吐血了。
醫生搖搖頭,安慰謝遊南:“急火攻心,問題不大。”
謝遊南眼神帶著些擔憂,他拽了拽顧知非的衣服,問醫生:
“那他怎麼還不醒?”
醫生說:“顧總幾天幾夜沒睡覺了,現在放鬆下來陷入睡眠了。”
幾天幾夜!
謝遊南聽著這句話,一時有點怔愣。
屋內幾人對視幾眼,非常自覺地退了出去,然後給他們兩個人留下了獨處空間,屋內只剩下兩人。
謝遊南坐在顧知非身邊,看著顧知非的臉,沒忍住用手戳了戳。
顧知非不動,他又用手戳了戳。
先戳的下巴,涼涼的,有點扎手,鬍子長出來了,短短硬硬的,像剛冒出來的草芽,從來風度翩翩的男人還是第一次這麼潦草。
真睡著了,任由他揉搓。
謝遊南又戳了幾下,戳戳眉心,又戳戳他的鼻樑和耳朵。
最後可能是顧知非的睡眠太好影響到了他,他的眼皮也越來越沉。
謝遊南脫了鞋,爬上床,在顧知非身邊躺下來。很小的一張床,兩個人躺在一起,擠得很緊,肩膀挨著肩膀。
然後顧知非很自然地將謝遊南摟進了懷裡,一雙手摸上謝遊南的大腿,謝遊南聽他嘟囔了一句:
“別走……”
謝遊南:“……”
表面這麼正經一個人,誰能想到現在在被子裡摸他的大腿呢!(這算什麼sq,稽核別敏感肌了真服了)
但病號為大,謝遊南伸手拍拍顧知非的後背,對他說:
“好好好,不走。”
謝遊南慢慢陷入了睡眠。
這次他睡得很深,他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他是一個龍傲天世界裡的笨蛋炮灰,按照原本設計的那樣,他本應該花痴、惡毒、蠢笨如豬。
但謝遊南自主意識太強,完全脫離了世界意識的掌控。
於是世界意識趁著他還沒完全成長起來,讓別人佔據了他的身體。
而他……
並沒有像記憶裡那樣子穿到異世界,而是穿進了國外一個小孩子身上。
世界意識並非無所不能,它只能圍繞著沈聿活動,倒沒有發現他還活著。
維託是在一個雨夜發現他的,那天很冷,雨下得很大,他縮在死人堆裡,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凍得直髮抖。
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像之前見過的那隻瘸腿流浪貓一樣,閉上眼睛不再睜開,然後被某個好心的清潔工丟進垃圾桶,運到不知道哪裡去的垃圾場。
但維託來了。
一把黑色的傘為他擋住了所有的雨,皮鞋出現在他的面前,然後朝他伸出了手,那隻手很大,骨節粗大,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手背上有一道很淺很淺的疤。
那隻手沒有嫌棄他身上髒,直接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你叫什麼?”維託問他。
謝遊南看著他,雨水從頭髮上流下來,煳住了眼睛。
謝遊南張了張嘴。
這男的說什麼呢,他聽不懂。
雖然感覺謝遊南傻傻的,但是維託最後還是收留了他。
不止是收留,似乎還把他當做了自己的孩子。
先是讓人教他認字禮儀,然後是穿西裝、打領帶、系溫莎結、握刀叉、品紅酒,怎麼在談判桌上不動聲色地讓人讓步。
後來甚至教他怎麼開槍,怎麼格鬥,怎麼應對突發危險。
真的是望子成龍了。
但謝遊南明顯不是那塊料,剛開始是語言不通,後來是他懶得很,能動動嘴皮子絕對不起來動手。
望子成龍計劃失敗,維託倒也不是雞娃的人,乾脆就放棄了。
不久之後謝遊南就給他領回來一個樣樣頂尖的男人。
他是在廢棄的碼頭見到他的,那年顧知非十五歲,但看起來很瘦很狼狽。
顧知非被人綁在一根鐵柱上,臉上有傷嘴角有血,衣服被撕破了,露出肩膀上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他低著頭,像是昏迷了,但謝遊南走近的時候,他抬起了頭,看著謝遊南,眼神很淡,看不出一點情緒。
謝遊南從來沒見過那樣的眼睛,似乎已經完全看透了生死。
謝遊南蹲下來,看著他,用德語問他:“大哥哥,我可以救你,你跟我走嗎?”
顧知非看著他,看了好久,突然問了句:
“謝遊南?”
熟悉的名字幾乎讓謝遊南熱淚盈眶。
這個跟他在國內只有一面之緣的大哥哥竟然還認得他。
然後又見顧知非搖搖頭:“抱歉,認錯了。”
……好吧,只認出了一半。
謝遊南並不在意,並開始故意靠近顧知非。
剛開始很單純,單純為了讓顧知非帶他回家。
後來他了解了更多,知道他叫什麼,知道了他被親叔叔趕出國,知道了他在異國他鄉一個人生活長大還要應對刺殺。
漸漸地兩個人關係就好了起來。
包括但不限於顧知非給他做飯,顧知非給他穿衣服,顧知非給他熱奶,顧知非給他洗澡,顧知非給他按摩,顧知非替他挨維託的罵……
好吧,不是兩個人的關係好,是他單方面享受顧知非對他好。
他不管,
反正這是他救的人,對他好就是應該的!
當時謝遊南是這麼想的,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為顧知非擋槍。
他真的很惜命的,尤其在還沒回家前,他可捨不得死。
但看到顧知非要被一槍打死時,甚至來不及思考,他的身體就擋了上去。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停止了,世界在他面前靜止,所以的顏色盡褪,只餘下灰色的天地與灰色的自己。
他倒在顧知非懷裡,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輕,輕到像要飄起來。
他看到了顧知非眼前的慌亂,本來想要伸手摸一摸他,但是手一抬,竟然直接穿過了他。
他死了。
這次是真的死翹翹了。
不像電影裡播放的那麼壯烈,他就跟秋天的葉子一樣,風一吹,便落了。
人的生命是真的很脆弱。
謝遊南夢到這兒,本來該沒了記憶,但他看到了後續。
他看到自己的骨灰被裝進一個小盒子裡,然後暫時被顧知非埋進了土裡。
沒有人會對異國他鄉的一抔土產生感情,直到那土裡埋了他養了那麼久的孩子。
顧知非從那天起便不對勁了,他在謝遊南的墳前睡上了三天三夜,等到被維託發現時,顧知非已經不清醒了。
“你要把自己餓死嗎?”維託質問他:“他白救你了,我真沒想到你這麼脆弱。”
顧知非愣在原地,維託看他紅了眼眶,幾天來第一次開口說話,他說:
“可是維託,我該怎麼活下去呢?”
他該怎麼活下去呢。
身上的痛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了,恨不得拿刀割自己的肉,一刀刀凌遲,可能那樣心就不會那麼痛了。
顧知非的一句話,給維託也問住了。
維託經歷過那麼多次的生離死別,自以為心如磐石無堅不摧,但面對稚子去世,也沒了大半條命。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