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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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淮發現玄燼好像有點生氣了,頓時有點摸不著頭腦,他只是好奇玄燼有沒有嘗試用其他地獄的特性讓他恢復清醒,怎麼玄燼就生氣了?
宴淮試著去牽玄燼的手,剛握住他的手,就被掙開了,但短暫的接觸之下,還是讓宴淮成功用出了【食材鑑定】。
【食材成分:生氣,委屈,痛苦,傷心,陰暗】
看到玄燼的負面情緒大雜燴,宴淮大為震撼。
他剛剛說的話難道很過分嗎?
宴淮絞盡腦汁地覆盤自己剛剛的話,實在沒找到讓玄燼生氣的點。
難道玄燼是覺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隨便懷疑他做過那些莫須有的事,所以才委屈的?
宴淮輕咳了一聲,試著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好奇當時你有沒有采用這個治療方式……”
玄燼的聲音已經有點沙啞了,他又重複了一遍:“沒有。”
好像沒有起到效果?宴淮還想再開口,卻被玄燼用手指抵住了唇。
玄燼垂眸看著他,神色中的那點慍怒轉瞬即逝,彷彿只是宴淮的錯覺,他平靜道:“我知道了,是我誤解了你的意思,你先出去,這裡的油鍋等會兒會沸騰得很厲害。”
在他的催促下,宴淮只好依言離開了第九層地獄。
宴淮離開後,玄燼在原地佇立了片刻,獨自踏上油鍋旁的高臺。
坐在高臺上,他能夠俯瞰整口大鼎內的罪魂百態。
玄燼注視著鍋裡掙扎哀嚎的罪魂,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但實際上,他什麼也沒想。
玄燼只是忽然產生了一種不可抑制的無力感。
他剛剛不該跟宴淮生氣,宴淮什麼都忘記了,根本什麼都不懂……是他藏著不可告人的心事,恰恰被宴淮的無心之問刺痛了而已。
明明希望宴淮也能夠恨他,但宴淮當真開始懷疑他的用心,第一個感到痛苦的,也是他。
宴淮怎麼能覺得,自己會忍心將他丟進油鍋裡呢?就好像他們之前的感情就像笑話一樣,廉價到一戳就破,就好像他根本沒有相信過玄燼的真心。
可宴淮的失憶又像一桶冷水,硬生生地澆熄了玄燼的這股心火。
宴淮現在只是隨口一問,可等以後呢,等宴淮恢復記憶,又會怎樣去審視失憶期間的經歷?宴淮會再次選擇離開他嗎?
敏感多疑,患得患失,愛恨交織。
玄燼心想,早知愛上宴淮會如此痛苦,那時在山崖上,他寧願沒被宴淮救下。
一死了之,是否就不會有那麼多的不甘和苦悶?
油鍋在高臺下爆沸,蒸騰的熱氣炙烤著油鍋地獄的整個空間,底下傳來痛苦的尖嘯聲,無數根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觸鬚從油鍋中拼命探出,大力翻攪著沸騰的熱油,試圖尋找逃離油鍋的機會。
整個油鍋地獄都因此開始隱隱震動,就連拽著鐵鏈的夜叉們也站不穩,險些被它拽入油鍋當中。
玄燼垂眸看著高高濺起的熱油,抬起一根手指,下壓,剛探出一個頭顱的“谷主”就被一股巨力重新按進了油鍋的底部,再無任何反抗之力。
“谷主”有玄元珠護身,可以不斷復原,如此一來倒是省事,連撈都不用撈,直接放在鍋裡炸著就好。
反正,它永遠不會死。
對不死者而言,最深的恐懼莫過於:擁有不死的軀體,卻要承受永無止境的死亡體驗。
被撕裂、焚燒、湮滅,每分每秒都感受著難以忍受的痛苦,然後在痛苦的最高點死亡……又活過來,再次重複完整的死亡過程。
這樣的痛苦,會很快讓一個智慧生物的意識陷入徹底的瘋狂。
僅僅五十輪過後,“谷主”就徹底受不了了,哀求著表示會立即離開這具身體,但玄燼沒答應,因為他還想從“谷主”嘴裡挖出更多有關真主的情報。
於是他多花了點功夫審訊,為了防止“谷主”對油鍋麻木,他還帶著“谷主”去了其他的地獄。
“谷主”時而被投入蒸籠地獄,蒸得皮肉脫落,時而被吊在鐵樹上,感受利刃刺穿後背的萬箭穿心之痛,時而被巨石壓碎,時而被放入臼中舂殺……
一套重刑下來,“谷主”是叫天不應,叫主不靈,極致的痛苦中,他渾渾噩噩地根本不知道自己吐露了什麼,只想免受無限迴圈的死亡痛苦,趕緊從這見鬼的地獄裡出去。
玄燼因此得以從“谷主”口中獲取了許多有用的資訊,包括“谷主”的真實身份,真主的來歷和其他權柄,服用玄元丹的有錢人名單,無限迴廊的下一步計劃……
拿到這些至關重要的資訊,玄燼顧不上自己的那點私情,立即去找宴淮交流情報。
從鬼卒的口中,玄燼得知宴淮離開油鍋地獄後,便回了忘川邊上的那套宅院。
玄燼趕到時,宴淮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對著桌上的六顆藥丸發呆,見他來了,宴淮有些驚訝:“這麼快?”
“不算快,”玄燼走過去,也在石桌邊上坐下:“我花了點時間,從‘朽生’嘴裡問出了點情報。”
宴淮將胳膊搭在石桌上,意識到了什麼:“躲在谷主身體裡的那個怪物叫‘朽生’?”
玄燼點頭應下:“嗯,朽生說,真主是一位來自星域的偉大神祇,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是為了用信仰補充力量。”
“那就是說,真主確實是外來邪神了?”宴淮沉思道:“不過星域是什麼地方?”
玄燼:“我問過,朽生說它也不知道,它只是繼承了真主權柄的一名眷從,被真主創造出來時,就已經在這個世界裡了。”
說著,玄燼拿出一張紙:“除了【神廚】和【朽生】,真主身上還有兩項權柄,對應的眷從分別是【織線】和【破格】。”
“【織線】的能力是連線,連線因果,連線能力,連線命運,具體所處位置不詳,但可以知道的是,它在有意識地幫真主排除異己。”
宴淮眯起眼:“怎麼說?”
“還記得嶽凌川十字路口被車撞的事嗎?”玄燼看著宴淮說:“那天他之所以那麼倒黴,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他被【織線】鎖定了。”
“為什麼?”宴淮皺眉想了想,很快想明白了緣由:“就因為……他體內有法力?”
“嗯,這種有法力的人類,會被【織線】優先清除,防止他們組織力量反抗真主。”
宴淮不由陷入了沉默。
這麼看來,真主還是挺謹慎的。
可惜真主千防萬防,沒算到還有個地府藏在暗處。
“那【破格】呢?”宴淮又問。
玄燼:“【破格】的能力是制定規則,擊穿界限,它的身份也比較特殊,是規則分割槽的境主。”
境主,主宰之下,領主之上。
規則分割槽的境主已經浮出水面,那其他分割槽的境主呢?
宴淮沉吟片刻:“你有問過朽生‘鬼母’的等級嗎?”
鬼母就是襲擊了魏殤,並將魏殤感染成房主的熊孩子家長,宴淮直覺鬼母在領主級之上,而玄燼的回答,果真印證了他的猜測。
“鬼母是靈異分割槽的境主。”玄燼道:“它的手裡,除了靈異分割槽的所有靈異房主,還有很多的死嬰。”
宴淮對此並不是很發愁:“鬼母倒是不棘手,只要地府能夠打破無限迴廊的屏障,憑地府的鬼卒數量,完全打得過鬼母和它手裡的鬼。”
誰家還沒鬼王了?靈異分割槽有鬼母,地府也有鬼帝啊。
“棘手的是規則怪談分割槽和演繹分割槽。”宴淮理智道:“不能用武力直接碾壓的,才是比較棘手的。”
玄燼:“是,所以朽生說,真主的下一步計劃,就是啟用大型規則怪談房間或大型演繹房間,專門用來對付我們。”
宴淮笑了一下:“看來真主是真急了,這都狗急跳牆了……”
玄燼盯著他如常的面色,忽然察覺到些許不對,他微微皺眉,直勾勾地盯著宴淮:“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宴淮愣了一下:“很明顯嗎?”
玄燼深吸一口氣,才壓下那股子心火:“不舒服,為什麼不說?”
宴淮輕嘶一聲,似是也有些無奈,他往後一靠,抬了抬下巴,示意玄燼看桌上的六枚藥丸:“其實也沒什麼,只是中了朽生的毒,解藥就在那。”
玄燼來的時候,宴淮就坐在這裡研究這六枚藥丸,玄燼當時沒多想,現在聽到宴淮說這是解藥,更是覺得自己的腦袋隱隱抽痛:“那你為什麼不吃解藥?”
“因為我犯了一個錯誤。”
宴淮緩緩道:“我把唯一一顆僅含有長頭髮副作用的解藥,混進了五顆含有離譜副作用的解藥裡……六選一,我實在沒信心能選中正常的解藥。”
第二鍋解藥出爐後,宴淮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也中了毒,坑了周扶光第二把後,就直接把剩下的那顆藥丸收進了懷裡。
宴淮感慨道:“都怪我太強,以至於連我自己都忘了,我也會平等地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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