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42頁

3,19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再也無法吃下蘿蔔了。

*

從十五歲到二十五歲,宴淮正式踏入了煉虛期,在修真界站穩了腳跟。

妖魔鬼怪們終於消停了,十年過去,宴淮依然不知道自己的天命是什麼,但他找回了支撐著自己走下去的新意義——

雖然他無法挽回問劍山莊的遺憾,但他可以阻止更多的遺憾發生。

在拯救他人的路上,宴淮有了一批志同道合的新朋友,他開始放慢修煉的腳步,著重於體悟人生。

有一回,宴淮獨闖鬼淵,在那裡超度了從餓鬼道逃出的三千亡魂。

被超度的亡魂也是要回到地府,重新投胎的,宴淮知道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他擔心這些亡魂沒錢賄賂陰差,被陰差敷衍對待,正發愁時,天上忽然飄起了紙錢。

宴淮抬起頭,驚訝地看向飄落著慘白紙錢的天空:“老天這麼慷慨?掉雨掉雪就算了,紙錢都能掉?天底下竟真有掉錢的好事!”

宴淮伸出手,接住了一張紙錢,心情愉悅地對那些呆愣愣的亡魂道:“看吧,老天都同意你們投胎轉世,白給你們送錢呢。”

宴淮將飄下來的紙錢小心地收集了起來,全部燒給了那些亡魂。

有冥幣傍身,見錢眼開的陰差很積極地喊來其他陰差,將數量如此龐大的亡魂好生送回了地府。

當然,宴淮也是出了鬼淵才知道,原來天上掉紙錢,不是因為老天開眼,而是因為……某隻不詳的黑麒麟剛好降生了。

第83章

最初聽聞黑麒麟的訊息,是宴淮在酒樓吃飯時,偶然從其他食客的嘴裡得知的。

宴淮這才知道,原來又有一隻神獸誕生了。

只是因為這神獸剛出生時,天上出現了掉紙錢的異象,落到世人口中,就成了一個極度不詳的徵兆。

彼時天道尚存,仙界也沒有崩塌,所以對於天上的異象,世人是非常相信的。

再加上那隻麒麟無法感應靈氣,顏色又不同於正常的麒麟,於是這些食客一口咬定,這隻黑麒麟必定代表災禍將至,為了天下太平,修真界就該聯合起來,儘早將它除之後快!

食客的話語引來一片義憤填膺的附和聲,宴淮一聽這輿論導向,就覺得不對。

當年問劍山莊樹倒猢猻散,修真界裡也是這樣正氣凜然的說法,什麼江家幼子無法支撐起問劍山莊,必須有人做主扶持,什麼江家幼子瘋魔殺人,疑似即將墮入魔道,應當人人得而誅之……

但這些人之所以多管閒事,本質原因,還是因為有利可圖。

試想一下,一個無法感應靈氣的麒麟,它有能力還手嗎?甚至它生來就代表著不詳,就算殺了它,也能理所當然地佔據道德高地,不會被任何人譴責。

像鳳凰金龍等神獸,修士哪裡敢動歪心思,而這隻剛降生的黑麒麟就不一樣了。

它體內的麒麟血,頭上的麒麟角,身上的鱗片,全都是煉器和煉藥的好材料,動不了鳳凰金龍,他們還宰不了這隻聲名狼藉的黑麒麟嗎?

宴淮皺了皺眉,吃完飯後,用身上的最後幾塊靈石結了飯錢,悄然離開了酒樓。

剛踏上逃亡之路的時候,宴淮為了活下去,變賣了不少問劍山莊的舊物,之後在修真界站穩了腳跟,宴淮又將這些東西一一贖了回來。

正因如此,他身上的錢總是不多。

其實宴淮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費心費力地贖回那些死物,只是覺得找回它們,就像是找回一場舊夢,哪怕放在眼前當個念想,也讓他能得到些許慰藉。

出發去找那隻黑麒麟前,宴淮剛好用完了身上的最後幾塊靈石。

宴淮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貧窮狀態,被追殺的那些年,他時常風餐露宿,飢一頓飽一頓地也活過來了,所以他根本沒必要過得那麼精緻,要是實在沒錢,大可去五湖四海的朋友家裡蹭吃蹭住。

尋找那隻黑麒麟是宴淮的臨時決定,他料定修真界的那些噁心修士必定會像當年追殺他一樣,追殺那隻身懷異寶的黑麒麟。

那時沒人幫助他,他一路逃亡,嚐盡了顛沛流離的苦痛滋味。

眼看又有一場圍剿即將發生,宴淮無法坐視不理,他深知那隻麒麟其實並未做錯什麼,錯的只是這個弱肉強食的畸形世道。

如果沒人去保護無辜稚子,那就他去保護。

宴淮趕上了。

他擋在黑麒麟的面前,看著那群修士,好像又看到了當年圍殺他的那群修士。

那時沒人保護他,他被團團包圍,孤立無援。

但這次不一樣,他成為了那個伸手援助的人,冷笑著對那些修士說道:“你們這麼多人聚眾欺負一個小崽,有點過分了吧?”

……

……

海面上的疾風驟雨已經平息了。

月光如水,沉靜的夜色中,一座巨大的島嶼在遼闊大海中緩慢移動。

玄燼坐在山崖邊上,看著那輪殘缺的月亮,玄武坐在他身側,同樣默然不語。

他們之間,少有這樣平和地相處過。

最終,還是玄蛇最先憋不住了,催促玄武:“行了,你也別當木頭龜了,不是說要告訴他嗎,趕緊的!”

玄武呆呆道:“那我真說了?”

玄蛇暴躁道:“你就說吧!天道已經死了,不會放雷下來噼你的!”

玄武反覆斟酌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一個比較好的切入點:“其實宴淮的父親……當年不是自願殺妻的。”

玄燼終於動了動眼珠,面無表情地朝玄武看去。

玄武嘆息:“命薄,你知道吧?在命薄安排的命運裡,宴淮的父親江孤城,本該早早位列仙班。”

“可他愛上了宴知遙,為了不飛昇上界,他強行壓制了自己的境界。”

“命薄總會低估人類情感造成的變數,所以,天道才會創造出司命這一神職,好讓仙界能夠手動修正那些脫軌的命數。”

“江孤城殺妻證道,正是他的命數被手動修正的結果。”玄武閉了閉眼:“可宴知遙死了,江孤城也不肯獨活,寧可自廢靈脈而亡,也不願就此飛昇。”

龐大的資訊量宛如一道驚雷,驟然噼下,玄燼下顎緊繃,只覺口中漫開一陣澀意,好半晌,才發出艱澀的聲音:“宴淮……他知道這件事的真相嗎?”

玄武輕聲道:“最開始是不知道的,但他一直在尋找答案。”

玄燼彷彿預感到了什麼,掩在袖口中的手不易察覺地顫抖了起來。

果然接下來,玄武便緩緩開口:“直到……他為了你,也強行壓制了自己的境界,不願破境飛昇。”

玄武不忍看玄燼空白僵硬的神情,避開了目光,咬牙接著說:“你知道的,他是天道授意的下一任帝君人選,誰都可以不飛昇,他怎麼能不飛昇呢?”

玄蛇急性子地接話:“可他為了你,竟然直接放棄了飛昇的想法,還要跟你結為道侶,本來天道就打算把你當做棄子,祂怎麼可能允許你耽誤繼承人的大道!所以我們都著急啊!你以為我們是因為你的身份,才不贊同你跟他在一起的嗎——好吧確實也有這個原因,但主要原因還是天命難違!要知道,天道無情,他身負這樣的重任,註定是不能得償所願的!”

“我們也是擔心他被天道懲治,畢竟,人,怎麼能鬥得過天呢?”說到這裡,玄蛇半是自嘲道:“後來,他也確實被天道懲治了。”

“你不要怪他,他也實在是……沒有其他選擇了。”玄蛇昂起蛇首,吐了吐蛇信,語氣複雜地說:“天雷噼了他很久,我們不知道他到底跟天道談了什麼,但他最後殺你,一定是被天道脅迫的。”

玄武瞪了玄蛇一眼,嫌玄蛇說得太快太直白了,好歹也給麒麟留一點緩衝的時間吧。

玄蛇移開目光,嘆了一聲,反正都是要說的,長痛不如短痛。

驟然接受了如此強大的資訊量,玄燼一時間寂然無聲,海風席捲而來,唿嘯著刮過他的面容,搖搖欲墜的世界徹底崩塌了,天空傾倒,大海化作黑洞,吸收了所有的聲音。

他想起道侶大典上宴淮的異樣,想起新婚夜宴淮持劍殺他時無波無瀾的表情,想起仙界最後一次見面,冷笑著跟他說拭目以待的宴淮。

“他受了雷罰,是什麼時候的事?”他聽到自己啞聲問玄武:“為什麼……我一概不知?”

玄武沉默片刻:“就在你們決定婚期後的第三天。”

玄蛇察覺到越來越低的氣壓,聲音逐漸變弱:“出來後,他為了不讓你發現,把身上的傷全都治好以後,才回去找你的。”

玄燼的面龐不堪忍受似的抽動了幾下,咬肌緊繃,近乎是從齒縫裡逼出的字巨:“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的人是我,糾纏不休的人也是我,天道懲治的為什麼不是我!”

玄武和玄蛇都不敢說話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讓對方去解釋。

最終還是玄蛇屈服,弱聲道:“因為在天道眼裡,你本就是必死之人,所以重點不是解決掉你,而是讓宴淮心甘情願地放下你,免得像江孤城一樣,跟你一起殉情……”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