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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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玄燼在仙宴上對他說的那番話,又開始讓宴淮不那麼確定了。
玄燼是那麼地怨恨他的背叛和拋棄,他真的能原諒自己嗎?
一面被無情打碎的鏡子,又怎麼能嚴絲合縫地恢復原狀?
宴淮的額頭開始隱隱作痛,從前他失憶也就算了,如今想起一切後,宴淮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玄燼。
宴淮按著太陽穴出了一會兒神,驟然從混亂的思緒裡牽回一絲頭緒——他突然想起來,在失去意識之前,他身處崑崙山境內!
宴淮太清楚失控的自己有多大的破壞力,他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當時在場的四人:司命,周扶光,青龍,饕餮。他在崑崙山內當場發狂,不知造成了什麼樣的後果。
司命死了嗎?
他想起那麼多記憶,只可能是封印又解開了一部分,是誰幫他解開的封印?是周扶光嗎?
宴淮不知道周扶光都是用什麼辦法幫他解開的封印,只想趕緊去確認周扶光的狀態,然而他剛伸出腿準備下床,就聽到鎖鏈的一聲脆響。
緊接著,扣在腳踝上的鐐銬映入眼簾,另一端連著牆面,宴淮目測了一下,鎖鏈的長度應該只夠他走到門口。
宴淮:“……?”
看得出來,玄燼是真的很言出必行了……
沒有辦法,宴淮只好在床頭找了找,好在手機沒被玄燼沒收,他拿到手機,給周扶光發去一條詢問的訊息。
【邪惡粉毛丹:你鳥沒事吧?崑崙山還好嗎?】
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周扶光下意識將手伸進兜裡,卻沒立即將手機掏出來。
他警惕地望著堵在面前的玄燼,嘴角微微抽動:“你想幹什麼?”
他的對面,玄燼繃緊唇角,面色冷峻地問他:“我當年收到的那些元寶,究竟是誰燒給我的?”
聽到玄燼問的是這麼一個問題,周扶光別開眼,深吸了一口氣,實在有些無奈:“這些事,你不能直接去問宴淮嗎?”
玄燼神情略顯陰鬱,他幽幽道:“這對我很重要,我需要提前確認,他究竟有沒有放下我。”
周扶光真的受不了這對夫夫了,俗話說,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他忍無可忍:“我靠了!你們兩個是故意來我這裡秀恩愛嗎?我當跑腿工具人也是有尊嚴的!都愛成這樣了,你們就不能原地親個十分鐘然後床頭吵架床尾和嗎?還確認,確認個啥啊,他真放下你,你就會心灰意冷然後跟他離婚了?”
“……”
周扶光捋了一口氣,冷酷道:“反正現在天道也不在了,那我就告訴你吧,那些元寶確實都是我燒的,但它們全是宴淮折的,他愛你愛得要死,擔心你在地府沒錢花,一有空就親手摺元寶……”
說到這裡,周扶光越發無語,咬牙切齒道:“為了你,他都能厚著臉皮找我跑腿買金箔紙——你滿意了吧?”
玄燼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道聲音忽然橫插了進來,帶著不可置信的惱怒:“什麼?他在仙界的時候還找你跑過腿?天殺的,他憑什麼不找我跑腿!在仙界還裝得那麼高冷……害得我以為他再也不會跟我玩了!”
周扶光話語一頓,看向聲源處,只見玄蛇高昂著蛇頭,氣得都有些炸鱗了。
再看一旁,青龍的臉色同樣臭到了極致,他陰惻惻的盯著周扶光道:“為什麼他只找你幫忙,不找我們?朱雀你是不是給他下什麼迷魂藥了?”
周扶光翻了個白眼:“因為我是帝君最忠實的僕人,你們的地位在我之下,接受這個事實很難嗎?”
氣得玄蛇和青龍都撲上去暴揍他。
打鬥間,周扶光兜裡的手機掉了出來,周扶光眼疾手快地接住,發現剛剛宴淮竟然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停停停!”周扶光趕緊叫停,點進聊天頁面:“他醒了。”
周扶光正要編輯訊息,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玄燼的方向。
可週圍哪還有玄燼的身影。
周扶光:“……”
周扶光再次看向手機螢幕,目光變得複雜,他默默打字。
【飛天搬運工:帝君您醒啦,崑崙山沒事,您忠誠的僕人也沒有大礙,甚至浴火重生了呢!】
【飛天搬運工:今年是6202年,請問您想起了多少記憶呢?】
宴淮的訊息很快出現。
【邪惡粉毛丹:除了我跟真主正面對決的記憶,差不多全部!】
【邪惡粉毛丹:原來那張預言紙的“百劫浴火還”是這個意思。】
【邪惡粉毛丹:完了,我真沒法面對玄燼了,等會兒我裝失憶有用嗎……】
【飛天搬運工:你可以試試,但我覺得沒用,因為眼神是騙不了人的(睿智)】
【邪惡粉毛丹:……】
周扶光嘆了一口氣,同情地提醒宴淮。
【飛天搬運工:他剛剛已經往你那去了……你自求多福吧。】
宴淮看到手機跳出的這則訊息,頓時壓力爆表。
要不是玄燼很有先見之明地把他拴住了,那麼宴淮真的會立即衝出房門,衝出地府,找個地方先冷靜冷靜。
不得不說,天道當年的招數雖損,但很有用,橫在他們中間的背叛就像一塊傷疤,看似癒合,實則依舊在隱隱作痛。
宴淮下了床,他現在是真的焦灼到想先出去冷靜一下。
然而他剛走到門口,門忽然被開啟了。
玄燼出現在門外,目光幽暗地看著已經走到門口的宴淮。
“想逃走嗎?”玄燼走了進來,反手便關上了門,宴淮被他進門的動作逼退了一步,有些怔愣地看著他。
玄燼注視著愣住的宴淮,神色變得萬分複雜,他扯了扯,牽起一縷苦澀的笑意:“對我做了那樣的事,想起一切後,就只打算逃避嗎?”
宴淮不敢看他的眼睛,忍著心口的痛意別開眼,喉間湧上一股澀意,這使得宴淮必須很努力,才能壓住聲音裡的顫抖:“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玄燼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平靜地問他:“你想起了多少?”
宴淮垂下眼,沒有立即回答。
玄燼太瞭解宴淮了,所以哪怕只是看到他微閃的目光,玄燼就立即明白他想起了什麼。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最好祈禱以後別落在我的手裡,”玄燼再次向宴淮逼近一步,聲音變得偏執陰沉:“現在你身處地府,沒有其他的地方可去,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這次宴淮沒有後退,他安靜了片刻,抬眼朝玄燼微微一笑:“我之前就說過,若有來世,我就把我的命賠給你,是我負你,所以現在……你想怎麼對我都行。”
聽到他這番話,玄燼的面色不僅沒見緩和,反而扭曲了一瞬,下一秒,在宴淮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忽然被玄燼緊緊擁進懷中。
“你就不為自己辯解一句嗎?”玄燼好像恨他恨得不行,幾乎是從齒縫裡逼出的字句:“明明是天道逼你這麼做的,為什麼不說?”
宴淮在他懷裡慢半拍地眨了眨眼,乾澀道:“你……都知道了?”
玄燼“嗯”了一聲。
宴淮輕聲道:“如果我說,是天道逼我這麼做的,你就不恨我了嗎?”
“我恨你,是恨你不愛我,拋棄我。”玄燼聲音低啞:“你當時若直接跟我說這是天道逼你做的,讓我躲到地府韜光養晦……我完全可以心甘情願地死在你手裡。”
“自始至終,我恨的只是你丟下我。”
宴淮閉上眼,苦笑道:“可天道不讓說。”
“對不起,不管怎麼樣,我都讓你痛苦了那麼多年。”宴淮將額頭抵在他的肩上,低聲道:“你報復我吧,隨便你怎麼對我,這是我欠你的。”
“那你如你所說,把你的命賠給我。”玄燼收緊了雙臂,沉聲道:“無論是你的靈魂,還是你的生命,從今往後,全都屬於我。”
宴淮悶聲問:“這就是所有的懲罰了嗎?”
“還覺得不夠嗎?”玄燼低下頭,用力咬住宴淮的肩膀,聲音變得更加沙啞:“那等殺了真主,就把你關在地府的婚房裡,讓你誰都看不到,每天只能看到我……好不好?”
聽到玄燼這麼說,宴淮反而安心多了,他終於伸手,緊緊回抱住玄燼的腰,笑道:“好。”
玄燼咬完宴淮的肩膀,抬眼看宴淮,那雙眼瞳再次轉變成了宴淮很熟悉的幽綠色,宴淮看得心頭微動,不自覺地伸出手指,輕撫玄燼的眼尾。
他們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個吻,這個吻如星火燎原,瞬間點燃了一切的苦澀、痛苦、仇恨,焚燒出獨屬於情愛的熾熱溫度。
宴淮被近乎堪稱兇狠的親吻連連逼退數步,直至退到床榻才跌坐了下去。
玄燼將連線著宴淮腳銬的鎖鏈纏在手裡,繞著掌心纏了幾圈,看著宴淮的眼神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洶湧暗潮。
“既然要向我表示歉意,那就請帝君展示一下誠意吧。”他居高臨下地掃過宴淮的領口,暗示的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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