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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揣著一種近乎報復般的快意,他強撐著幾乎要失控的理智,不厭其煩地教宴淮如何勾纏自己的神識,然後一次次看著他在自己懷裡顫慄地倒下。

高強度的訓練是有效果的,不知嘗試了多少次,宴淮才終於順利地牽住了玄燼體內的力量,然後顫巍巍地引著他的力量在體內遊走。

宴淮的那個小本子就攤開放在旁邊,玄燼一邊對照著本子上的字跡,一邊隱忍地感受著體內的力量走向:“這就是……你說的鬼叩門?”

他一說話,宴淮在他體內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力量就又散了。

宴淮瞪了他一眼,有氣無力道:“你別說話,等我先走完一圈。”

“嗯……”

又試了好幾次,宴淮才將整套功法的執行方式在玄燼體內完整地走了兩遍。

“記住了嗎?”宴淮半撐起身,迷濛地看著剋制閉目的玄燼。

玄燼下顎緊繃,胸口起伏了幾下,沉沉應了一聲:“我可以自己執行了。”

宴淮這才鬆了口氣,稍稍退開,等待玄燼試出最終的結果。

玄燼不受詭氣的汙染,他把這套新功法教給玄燼,就像把一套新開發的程式放進一臺擁有頂級防火牆的電腦。

如果新程式的程式碼能在玄燼體內安全穩定地跑起來,那就說明這套程式成功了。

既然在玄燼體內能跑,在其他人體內也能跑。

片刻之後,玄燼緩緩睜開眼,對上宴淮的目光。

宴淮眯起眼:“如何?”

“有一點小問題。”玄燼微微皺眉,拿起小本子,在上面圈畫了幾下,增添了一點內容:“這裡應該這麼走,更安全,否則衝開詭脈的時候,容易把手臂的經脈震斷,因為普通人類的經脈通常很脆。”

宴淮摸了摸下巴:“居然有這麼脆嗎?好吧,這我確實沒考慮到。”

“還有這裡,詭氣的儲存點設定……”

他們湊在一起探討了半晌,商討出了一個新方案。

玄燼後來又牽引著宴淮的力量,在宴淮體內走了幾遍功法,確定這方案沒問題,才進行了最終定稿。

並且,為了讓普通人能更好地理解功法,玄燼還幫宴淮潤色了一些比較抽象的概念,譬如“鬼叩門”“接引關”等等一系列花裡胡哨的名字,全改成了通俗易懂的流程。

宴淮很不爽,抱臂道:“這是我精心設計的名字,你不覺得很高大上嗎?”

玄燼垂眸寫字,聞言淡淡瞥他一眼:“是很高大上,但凡人看不懂。”

這套功法的受眾群體大部分都是凡人,內容當然也是越通俗易懂越好。

玄燼一邊幫忙潤色,一邊心想,宴淮這個愛給自創功法取高雅大氣名字的習慣,看來也沒有變。

宴淮的父親是劍道奇才,母親則出身於書香門第,因此,宴淮從小就接受過正兒八經的文化教育,是個文化人,這份附庸風雅的習慣,也被宴淮保留了下來。

這些過往,是宴淮親口告訴玄燼的,只是玄燼從未見他回過家。

玄燼當然也問過宴淮為什麼不回家,宴淮的回答是他的父親為了證道殺了他的母親,自己則飛昇失敗,身死道消,那個家已經分崩離析,他無家可回。

玄燼覺得,宴淮或許是恨過他那殺妻證道的父親的,可為什麼,宴淮最終還是選擇了跟父親相同的道路呢?

難道劍修都是如此無情的嗎?

玄燼從前想不通,現在宴淮失憶,他就更加無從得知答案了。

他在紙上落下了最後一個字,對著寫滿墨字的紙出了一會兒神,直到宴淮出聲喊他,他才回過神來,緩緩合上了手裡的本子:“好了。”

宴淮沒察覺到他的複雜心緒,從雙修的刺激感官裡緩過來後,他感覺自己又行了,興致勃勃道:“如果第一篇章能成功,那我就接著寫第二篇章了?”

玄燼看著他散亂披落的紅髮,下意識伸手幫他打理頭髮,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後,他手指蜷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嗯,第一篇章只是打個地基,第二篇章具體怎麼寫,還得看凡人學習第一篇章後的效果。”

宴淮這才注意到自己此時的形象頗有些狼狽,他拉了拉有些凌亂的領口,恢復從容:“這是自然。”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回去了,我附身的那具身體不能放太久。”宴淮說著,拂開床帳走了出去。

玄燼怕他就用這幅樣子走出去,忍了又忍,最終還是跟著宴淮下了床,繞到他身前,幫他整理凌亂的衣襟。

宴淮任他動作,盯著他抿緊的唇看了片刻,忽然問:“你道侶為了證道殺了你,你道侶也是劍修?”

哪壺不開提哪壺,玄燼為他整理衣服的手指一僵,冷著臉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覺得我生前應該也是個劍修。”宴淮試探地問:“你對劍修會不會有壞印象,下次我還能繼續找你探討第二篇章嗎?”

玄燼:“……”

“唰”的一聲,玄燼用力拉緊宴淮的腰帶,宴淮看著自己被勒緊的腰,頭皮發麻道:“當我沒說……”

“劍修沒一個好東西,”玄燼冷冷看他:“要不是為了大局,你以為我會跟你雙修?”

看得出來是很恨劍修了,宴淮感覺自己被遷怒了,但沒有證據。

“你那個前道侶確實不是好東西!”宴淮為表明自己的立場,同仇敵愾地幫他罵了一句,然後頂著玄燼不善的目光,緩緩道:“但那是他個人所為,不代表全體劍修都是壞人。”

玄燼被他氣笑了:“呵。”

宴淮覺得,自己的話貌似只起了一個火上澆油的作用。

多說多錯,宴淮閉上嘴,試圖飄走:“我是真該走了。”

玄燼卻伸手一撐,用力關上了他剛開啟一線的門,居高臨下地盯著他:“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是所有劍修都這樣,意思是,如果換你當我的道侶,你就不會殺我了,是嗎?”

宴淮又被他逼到了門邊,後背緊貼門板時,宴淮只恨無法在北陰宮玩穿牆遁走的那一套,他被迫對上玄燼那雙徹底變成幽綠色的眼眸,只覺得玄燼整個人都變得無比危險。

平日裡死水般穩定的存在,竟也能掀起如此勐烈的驚濤駭浪。

被這樣逼視著,宴淮直覺今天自己不給一個讓玄燼滿意的答案,但又實在答不上來這個問題,只好湊了過去,抵住了玄燼的額頭。

玄燼冰冷的面色驟然一變,咬牙道:“你……幹什麼?”

宴淮無奈道:“你現在可是掌管陰間的酆都大帝,沒有哪個劍修能傷害你第二次了。”

可是你可以。

否則,我為何會一直因你而感到痛苦?

玄燼緩緩閉上眼,壓下眼底野獸般的幽綠。

第37章

等他的情緒稍稍緩和,宴淮才退開一些,轉移話題道:“其實我是想問你,地府有沒有什麼可以給我用的劍?”

劍?幾乎是瞬間,玄燼就想起了一把劍。

那把由他的心鱗鑄造而成,後來被宴淮親手送進他胸膛,毫不留情捨棄的護心劍。

朱雀燒了他的屍身,帶著他的骨灰來到地府時,將那把劍也給他捎了下來。

可是他拿那把劍,又有什麼用呢?

他的愛人將它棄之如敝履,它也就失去了它所有的價值。

後來玄燼將那把劍封存在不知名的角落,再沒碰過它。

……而今日,為了宴淮的一句話,他再次開啟了那個塵封了千年的劍匣。

劍匣開啟,出現在宴淮眼中的,是一把如同生鏽般的暗紅鐵劍,鏽跡斑斑的劍身依稀可見精巧雕琢的痕跡,只是如今沾了乾涸的血跡,又生了鏽,原本光滑如鏡的劍身變得凹凸不平,看上去與剛出土的文物沒有區別。

不過既然是玄燼給他的劍,想必一定有什麼特殊之處。

宴淮鄭重地將它從劍匣裡取了出來,剛握上它的劍柄,便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共鳴感,彷彿這把劍天生就屬於他。

宴淮橫劍於面前,一眨不眨地盯著劍身,輕輕撫摸著那凹凸不平的鏽跡,情不自禁地誇讚道:“好劍。”

他扭頭正想詢問玄燼這把劍叫什麼名字,卻發現剛剛還抱著劍匣站在身邊的玄燼,此刻竟然已經出現在了十步開外。

宴淮噎了一下,納悶地問他:“你躲那麼遠幹什麼?”

玄燼冷漠地望著他。

為什麼躲那麼遠?因為上次宴淮拿到這把劍的時候,也誇了一句“好劍”。

然後下一秒,宴淮反手就把劍送進了他的胸口。

玄燼覺得自己已經對類似的畫面產生了PTSD,宴淮拿劍的時候,他恐怕再也不敢近身了。

“這把劍都已經鏽成這樣了,你確定還是好劍?”玄燼冰冷地質詢。

宴淮想了想,握著手裡的劍認真道:“怎麼說呢,雖然外表鏽了,但我能感覺到,它就是我的親老婆。”

玄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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