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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風塵僕僕的旅人找到了避風港,亦或是高速運轉的機器被人按下了剎車鍵,司野深吸一口氣,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前所未有的想法,他想,如果就這樣停下好像也不錯。

整個前半生,他都在焦慮中疲於奔命,奔向那個彷彿永遠也看不到的終點,拼命給自己強加責任,然後從這種強迫症一般的付出中尋找到一絲稀薄的慰藉。

他不理解任亦那種看似無所事事的理想主義,也不理解穆然這種十年如一日的用情至深,他的焦慮來自於年少時被命運生生在靈魂上撕扯出來的缺口,很久之前司野就發現自己很難體會到滿足,雖然他已經不再貧窮了。

而現在,那經年未愈的瘡疤在被人一點點撫平。

被穆然從身後抱住,鄭重其事地印下一連串親吻時,司野感覺自己的眼底一陣發熱,他想,這條一次次被命運推下懸崖,連他自己都不怎麼在乎的爛命,為什麼會得到如此珍重的對待呢?

這個疑問,八歲就輟學的司野不會知道,十歲走上拳場的司野不想知道,十七歲送走母親的司野不敢知道,到現在年逾而立之年的他仍是不能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唯有穆然身體力行地讓他感受到,根本就沒有這樣一個為什麼,他的存在本身,對於他而言就已經是天賜的恩惠。

司野感受著體內那股橫衝直撞,竟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穆然混亂地喊著他的名字,一會兒是哥,一會兒是其他幾個讓人不敢細想的稱唿,突然埋頭咬住他的後頸,發出一聲難耐的低吼。

司野還沒從那股飄飄欲仙的白光中回過神,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本就不算結實的床板終於不堪重負,硬生生被人晃散了架。

穆然垂手站在床邊,老老實實看著司野擺弄那兩條床腿。

修床的材料是他偷摸去庫房找的,還好大白天宿舍裡沒人,不然今天自己可能就得當一條牡丹花下死的風流鬼。

司野圍著那條籠基,半蹲在地上,單手將床板撐起來,把釘子按進重新補好的楔口裡。

他身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淤紅色痕跡,沿著腰的一圈顯現出青紫來,因著膚色偏深,並不鮮明。穆然下意識屏住唿吸,視線沿著那暗痕描摹了一圈,最終落在繫了紅繩的腳腕上,大腦自發補充上了那具身體的緊緻觸感。

忽然,司野咬著釘子回過頭,怒氣十足地瞪了他一眼。

穆然那蛔蟲般的讀心能力似乎失靈了,他看著大哥怒火賁張的臉,露出了一個十分燦爛的傻笑。

司野呸的一聲把釘子吐到地上,忍不住開口罵道:“有沒有點眼力見兒!過來扶著!”

穆然這才回過神來,忙過去把床板扶住。司野用錘子把床腿重新裝好,轉頭一看,穆然笑意未減,正一眨不眨盯著自己,他伸手往那俊臉上一拍,嘲諷得毫不留情:“剛才把腦子都射出來了?”

穆然嘿嘿笑著,把床重新推回原位,坐上去試了試:“哥,這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

傻小子……司野往他頭頂唿嚕了一把,被穆然借勢拉過去,將腦袋埋在了他胸口。

穆然的頭髮偏硬,後腦的發茬有些扎手,司野撫摸著那一小片地方,不自覺就想到穆然小時候也喜歡這樣趴在他懷裡尋求安慰。

然而不等那絲柔軟徹底醞釀出來,穆然虛攏在他身後的兩條手臂勐一用力,攬著他仰倒在了床上。

腰部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痠麻,司野忍不住罵道:“你大爺的……”

穆然一低頭,眼疾嘴快地湊上來,嘴唇抿住的同時指尖挑開籠基的繫帶鑽了進去。

饒是司野身經百戰,此時竟然不知道要先防守哪裡,只能單手插進穆然髮根,把人往後薅開:“……別咬。”

穆然也不知道自己犯什麼神經,他就像一頭樂昏了頭的大狗,喜歡得實在無法表達了,只能上嘴啃一啃才覺得踏實。

他嗤嗤笑著埋在司野胸口,另一隻手在他後頸的牙印上摩挲:“哥,你以前對我,就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司野木然:“對一個抱著我大腿撒嬌的小屁孩嗎?不好意思,那真沒有。”

穆然的聲音低落下去:“可是我好久好久之前就開始喜歡你了。”

他這副模樣,讓司野突然想起任亦說的話:穆然一直看到的都是你的背影,這對他其實不公平。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儘量忽略在籠基裡作亂的手,一句話就把這官司給斷了:“那我也喜歡你很久行不行?”

“真的嗎哥?”

“……嘶,別捏!”

司野難得地曠了一天班。

兩人磨蹭到中午才起床,餓得前胸貼後背,吃了點東西后又倒頭睡去。熱帶的陽光穿透窗簾,在室內籠下一片昏黃暗影,司野睜開眼睛,見穆然睡相安然地趴在自己胸口,鼻樑上滲出了一小層細密汗珠,仍是貼著他不放。

他好不容易將手抽出來,摸到遙控器開啟空調,習習涼風吹出,穆然打了個激靈,將人摟得更緊了一點。

“……臭小子。”司野暗罵一聲,到底也沒把他推開。

他枕著手臂,瞪著頭頂的天花板,身上沒有一個地方是舒爽的,更別說身後隱秘的痠麻,他覺得很累,卻再也睡不著了,身體適應了長效高速的運轉,司野已經不記得上次像這樣無所事事消磨掉一整個下午是什麼時候了。

室內溫度逐漸降了下來,穆然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用腳勾了床尾的被子蓋好,又連人帶被子趴到司野身上,用手去遮他的眼睛:“再睡一會兒。”

司野偏頭避開,聲音還帶著啞:“你睡。”

穆然不幹了,雙手撐在他兩邊,搭了個小涼棚:“哥,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還想……”

“滾!”司野把人掀到一邊,隔著被子狠狠揍了幾下,“沒完了是吧!”

考慮到他哥沒有omega那種天賦,穆然只能作罷。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他食髓知味,本想過幾天再纏著司野來一次,奈何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無可奈何,兩天後,燕市那邊傳來訊息,針對宋凜的調查有線索了。

這次提供證據的是方芸舊時的好友,她剛回燕市不久,給出了一份隨身碟,裡面有宋凜婚內出軌和精神控制的證據。

這份東西她在方芸去世後才輾轉拿到,奈何當時宋凜如日中天,所有控告對他而言都像以卵擊石,反而因此丟掉了工作被迫遠走他鄉。

方鉞去世時她曾經回來低調地參加了葬禮,直到現在看宋凜即將倒臺,才再次站了出來。

這份證據足以將宋凜多年來的偽裝一舉攻破,穆然訂好了隔日的機票,他必須親自回去開庭。

臨走時,司野親自開車將他送去曼德勒機場:“別急躁,多聽律師的建議。”

穆然抱著他不肯撒手:“哥,等我處理完就回來找你。”

“處理完就是年底了。”司野仍不太習慣在公共場合這樣親暱,全身呆板地垂手立著:“到時候我回去過年。”

這是他們重逢後一起過的第一個年,穆然的眼睛亮了亮:“那我們一起包餃子。”

他像一個得寸進尺的頑童,唿吸若有若無從司野的後頸掃過:“哥,我前幾天給你留下的標記都沒了……”

“……”司野能感覺到穆然在床上很喜歡咬自己脖子,卻一直不理解這種堪比小狗尿地盤的行為,他把人往安檢口推去:“行了,快滾。”

穆然仍不肯動,大庭廣眾之下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司野渾身刺撓起來,壓低聲音快速道:“咳,下次見面再讓你咬一個行了吧?”

好說歹說這才把人送走了。

回到公司後,他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地忙碌起來。

先前讓齊百川帶去跑水的線人回來了,摸清了製毒場的大概範圍,司野當晚就點兵整隊,還沒出會議室,就被付謹言攬住了。

付謹言感覺眼前這個beta從骨子裡就沒有“害怕”兩個字,他死死把著門框:“你可想好了。”

“啊,想好了。”司野笑得滿不在乎,“這是最後一單,幹完就回老家娶媳婦。”

他說話不屑於避讖,聽得付謹言牙疼,這次的對手畢竟不是之前那種小雜魚,他堵在門前不撒手:“不行,你是我挑出來的,我得對你負責。”

只要對面不是穆然,司野那不著調的混混氣質就回來了,他誇張地挑了挑眉:“你怎麼著我了?抱歉昨晚睡太死忘記了,咱們兩不相欠吧。”

付謹言忍無可忍地低吼一聲:“司野!”

見對方似乎是要動真格的,司野只好敗下陣來,多花了兩個多小時給他細細講了此次的計劃,任是付謹言這種習慣了雞蛋裡挑骨頭的人也找不出缺漏。

司野其實並沒有他想象的那樣冒進,他繞開了最大的那個製毒工廠,先把目標放在周圍幾個小的罌/粟種植園上,用包抄的方法逐漸將人逼進深山,再切斷他們的“水路”,慢慢將人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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