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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清攥著他的手似乎是用了點力,她目不能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什麼樣子,只能透過這種方法來緩解恐懼:“疼……”

“不疼了媽,”司野的聲音有些沙啞,“很快就不疼了。”

墩子在旁邊看著,伸手抹了抹眼眶。

司清清醒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又陷入了昏睡。司野在床邊僵硬許久,才將她的手緩緩塞回被子裡,轉身走出病房,進了旁邊的樓梯間。

他推開窗戶,忍不住摸出一根菸點上了。

墩子隨後進來,身後還跟了個小跟屁蟲:“今天醫生怎麼說的?”

“達不到開顱指標。”司野皺著眉,狠吸了一口,像個熟練的老菸民那樣把菸灰彈進掌心。

司清的情況非常不容樂觀,肝臟上的腫瘤轉移到了頭部,導致失明,保守治療到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手術,或者不手術,康復機率都一樣渺茫。

墩子盯著樓道幹瞪了會兒眼睛,突然問道:“坤哥那邊怎麼說?讓你去城西了?”

“嗯,那邊跟瓊樓不太一樣。”司野含煳過去,他摸出煙盒,想再拿一根,發現已經空了,便只能茫然攥著一把菸灰,在垃圾桶上把手拍乾淨,“坤哥那不能離人,我還得過去……下午護工就來醫院,你們不用在這兒耗著。”

走之前他終於想起了那個小崽子,從皮夾裡抽出兩張紅票子放進穆然手中:“自己在家買點東西吃。”

穆然從來沒得到過如此“鉅款”,那段流浪生活讓他淺薄的大腦皮層對無功不受祿這個詞有著深刻理解。吃一頓飽飯往往要靠挨一頓打來換,那二百塊錢要讓司野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然而不等他多問一句錢是哪兒來的,司野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跳下樓梯,直接從樓梯間離開了。

坤哥對司野會來找自己這件事並不意外。那孩子家裡的情況他清楚,慫蛋爹在外面躲債,幾年都沒回過家,母親又患上重病,面對這樣艱難的環境,就算司野比同齡人多幾個心眼,也總會有招架不住的時候。

他等這天已經等了很久。

開始做生意之後,坤哥自詡也是個“正經人”了,對那些欺行霸市的混混行徑頗看不上,也早就過了看中什麼就要不擇手段搶過來的年紀。

對於司野,他更多是一種放長線釣大魚的態度。要等這孩子主動求上門來,方能為己所用。

那晚司野找過來時,他正在西城華府的包廂裡跟幾個舊友廝混。男性alpha們的午夜場無非就是下三路那點事情,他這幾個朋友混跡諸多圈子,有些放不上臺面的“愛好”,想跟他商量在西城這個新開的夜店裡辦一場圈內的聚會。

西城跟瓊樓那邊的商務夜店不同,什麼新奇玩什麼,主要以年輕人為主,只要肯花錢,還能弄到不少市面上沒有的玩意兒,提供一些劍走偏鋒的刺激。

司野被領班帶進來時恰好經過外面群魔亂舞的舞池,整個開放區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做出了煙霧繚繞的效果,面對面連對方是人是鬼都看不清,但這並不影響他們自嗨,律動,資訊素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宛如一場野蠻的交/媾。

他一路騎車過來,面色蒼白,衣著樸素,身上還帶著夜色的涼意,像一把格格不入的劍蘭,插在這泥坑一般的地方。

一進包間,坤哥就“以身作則”地揮退了膩在身上的兩個omega,招手讓司野過來坐下,像個貼心的老大哥一樣拍拍他的肩膀:“遇到事兒了?”

司野年少時為他所救,這些年又一直在拳場討生活,說從沒感激過坤哥是假的。經歷了重大打擊後又被這樣安慰,一時間像有了能落腳停歇的地方似的,眼眶後知後覺有些發熱。

坤哥觀察著他的表情,沒再繼續追問家裡出了什麼事,只是說:“你既然找到我,我這當哥的不能坐視不理,咱們這麼多年兄弟,不管有什麼事,哥這裡沒有二話。”

有一瞬間,司野差點想把司清生病的事和盤托出。不等他開口,對面沙發上有個alpha吹了聲口哨:“我就說怎麼越看越眼熟,原來真是熟人啊。”

司野循聲抬頭,神色微動,說話的alpha正是前段時間在瓊樓找上他的那個齊老闆。

坤哥面色有些不善:“老齊,你太不厚道,來找我場子裡的小朋友也不跟我打聲招唿。”

齊老闆告罪似的自罰一杯,曖昧笑道:“誰想到這小朋友不一般呀?”

司野並不很能聽懂他們說的什麼,只是某種敏銳的直覺再次發揮了作用,讓他沒有把急缺錢的事情說出來。他接下了西城看場子的活兒,工作時間是晚上六點到十二點,白天還要陪坤哥出去應酬。

坤哥對他的識時務非常滿意,伸手攬著他的肩膀:“小野,西城這邊你也看到了,比瓊樓那兒亂不少,但你們年輕人也該多歷練,池子太風平浪靜,怎麼化蛟成龍呢?”

當晚,司野在西城喝吐了兩次,他在瓊樓浸淫多年,場面話說得漂亮。坤哥被哄得心情甚悅,當即給他預付了幾月的工資,覺得這小子自己算是沒看走眼。

比起那些黏黏膩膩只會撒嬌討寵的omgea,眼前的beta少年顯然已經足足吊起了他刻意壓抑許久的胃口。

第14章

司野跟坤哥出去的第一天就出事了。

坤哥靠當混子發家,習慣了鋪張排場,絲毫沒有低調的自覺。眼下他東有瓊樓,西有華府,儼然半個市的娛樂行業和地下買賣都被他收入囊中,愈發忘乎所以。

他有一輛改裝的軍用越野,據說是從東南亞地方武裝手上退役下來的,拆成零件運進國內,改裝得十分華麗酷炫,時不時就得拉出來顯眼一番。

這車全防彈設定,用槍打上去都不一定能鑿出個坑來,他用這輛車時基本不怎麼帶保鏢,出事時車上除了他和司野,就只有一個司機。

坤哥本來抱的是給司野開開眼的心思,將這車的前世今生勐吹了一番,但司野心事重重,一上車就跟截兒木頭似的杵在座位上,並沒有少年人乍見豪車時的激動。

坤哥也覺得沒趣,乾脆倚靠在車窗上,眼神放肆地打量著面前的少年。司野今天穿上了保鏢制服,他這人特別襯衣服,普通的黑西裝穿在身上顯得利索又精練,加上他眉眼沉鬱,面若平湖,儼然是個好苗子。

坤哥這樣想著,就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把,然而他伸到一半,悍馬突然重重剎了個車,在一聲尖嘯裡停在了原地。

“你媽……”坤哥勐地撞到了前座上,不等他開口痛罵,就見司機戰戰兢兢轉過頭來:“坤哥……”

不知不覺間,悍馬開進了一條寬進窄出的巷子裡,巷子口斜殺進來一輛黑色SUV,逼得司機不得以踩下剎車。坤哥不愧是混混鼻祖,立馬回頭看去,果然見後路也被一輛同樣的SUV堵上了。

車門一開,前後七八個人同時跳下,一人手裡拿著根削尖的鐵棍。

他媽的陰溝裡要翻船,坤哥咬緊牙根,打電話叫人支援,想著這越野皮厚,多少也能撐一會兒。

鐵棍狠狠敲下來時,整輛車都被震得一晃,發出恐怖的嘎吱聲。更令人驚悚的是,那號稱純科技與狠活的防彈玻璃上竟然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坤哥來不及去想到底是哪個孫子騙了他,就見司野把車門一開,徑直跳了出去!

那七八個人對著個鐵疙瘩狗咬王八殼,正愁無處下嘴,見車門一開,登時圍著司野衝了過去。

司野手裡有一把短刀,他二話不說揚手剁下,直接砍在一人肩上離頸側兩寸的位置,鮮血噴湧如注。

那幾個alpha裡不乏等級高的,下意識釋放出資訊素震懾,眼前的少年卻絲毫不受影響,手起刀落又卸了一人的棍子。

於是大家驚恐地發現,這個一出手就廢了他們兩人的少年,竟然還是個beta!

棍子和拳腳更加瘋狂地往他身上招唿過來,可司野宛如有四眼六耳,身後腳步聲剛到他已經側頭閃避,讓那人噼了空的同時抓住了前面一人的鐵棍,一拉一拽間對方便踉蹌著撲了出去,差點跟身後那位來個深情的法式舌吻。

還沒等坤哥的人趕到,這邊已然分出勝負。司野渾身浴血,西裝袖子皺巴巴堆在胳膊上,他隨手抹了把臉,喘著粗氣拉開車門,輕描淡寫地對坤哥說道:“我身上髒了,等下打車回去。”

坤哥看著他,莫名感覺一股邪火直衝下三路,脹得他發疼。

他本來只是想養個金絲雀調劑下生活,結果卻發現這家雀兒爪尖喙利,竟隱隱有雛鷹的模樣。

坤哥到底沒讓人打車回去,開著玻璃碎了一半的破越野,先把司野送去了醫院。然後轉頭就聯絡人把這華而不實的破貨賣了。

司野從胸口到腰間被人劃了一長道,還好他躲得及時,沒有傷到根本。坤哥為此給了他一大筆獎金,對他捨身護主的行徑大加讚揚,越發覺得將這小子收作心腹是個再也正確不過的決定。

司野對這場一戰成名的幹架沒什麼想法,他目前的經濟來源主要來自坤哥,只是不想他太早死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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