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仔風風火火地跑上來，見他面色不善，在門口打了個旋又跑了出去，坤哥喝了一聲：“什麼事！”

黑仔整個人一震，小聲匯報道：“司，司野昏過去了。”

坤哥知道自己那一腳沒留力氣，臉色黑了下來：“別理他，看他還能撐到什麼時候。”

黑仔領命離開，到門口又被叫住。坤哥深吸一口：“找個嘴嚴的來給他看一下，給他弄點吃的，別真的死了。”

媽的……坤哥暗罵一聲，發狂一般將桌上的東西掃到地上，摔碎了一地，他不能再等了，一個beta，就算用強的也得把人先弄到手，司野再強，也只能咬牙忍著。

再給他兩天時間，坤哥的臉上浮出一絲狠辣，就算用藥他也得讓這小子就範。

黑仔聽到動靜又折返回來，看到滿地狼藉不知道是要先打掃還是先回去找醫生，一時間愣在原地：“坤哥……”

坤哥拾起一個杯子砸到他腳下：“滾！”

時間像滾輪，將希望碾壓得面目全非。一直到週末過完，要回學校了，司野依舊沒有訊息。

穆然每天睡前都要給司野打電話，比點卯還準時，可電話那頭永遠是一陣陣的忙音，再到後來司野乾脆關機了。

穆然變得越來越沉默，有時候做夢都會驚醒，在看不到頭的黑暗裡，他甚至開始有點恨司野。他寧願司野沒有撿到自己，也好過現在不明不白地消失，連隻言片語都沒留下。

就算司野回來了，他也不會理他。

最熱的那段時間過去了，連秋老虎都有氣無力的，下過幾場雨後天氣迅速轉涼，穆然把長袖衣服拿了出來。

這件運動服還是開學前司野帶他買的。他哥自己穿衣服不講究，隨便套個破布都能出門，給他買衣服的時候卻很大方。

在商場的試衣間裡，司野抓著他在身前比量：“你小子長這麼快？趁我不在家偷吃有機肥了？”

穆然閉上眼睛，他哥說每一句話的神態都能清晰可見，他記得當時自己跟司野說：“要是我能長得比你高就好了。”

“怎麼，想造反啊？”司野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那樣我就可以保護你了。”穆然說道。

司野大概聽了很窩心，他難得沒冷嘲熱諷，而是低頭看著穆然的髮旋：“先好好長大再說。”

明明哥自己都沒能好好長大。

還有一個多小時才打起床鈴，穆然卻怎麼都睡不著了。他換好衣服，踩著朦朧晨光來到操場，開始跑圈。

彷彿這樣才能短暫地不去想念司野，不會被那種冷冰冰的絕望感填滿。

他不記得自己跑了多少圈，晨霧凝在臉上變成了露水，他隨手抹了一把，跑不動了就沿著操場一圈一圈走。

在路過主席臺時，突然聽到了微弱的一聲“喵”。

穆然腳步微頓，走過去撥開草叢，看到一隻巴掌大的狸花貓在草叢裡可憐兮兮地叫喚，小身體發著抖，顯然一夜都沒得到保暖。它和自己一樣，都被拋棄了。

穆然早就透過切身經歷明白了物競天擇這條理論，如果是一年前的他遇到一隻流浪貓，大概眼神都不會多分一個，而現在，他毫不猶豫地拉開外套領子，將小貓抱起來，揣進了懷裡。

除了某種同病相憐的心思在作祟，他更多是覺得，如果大哥在的話，應該也會這麼做的。

小狸花不認生，顫著鬍鬚在他懷裡輕輕叫了一聲。

黑暗中，司野莫名打了個激靈，抬起頭來。他又被關了兩天，宋宇坤恢復了他的食水，黑仔每天都會按規定送來一些流食，也會額外偷偷塞一些能充飢的點心。司野心裡感激，卻也無法說些什麼。

與此同時，不安感也在心裡悄悄擴大。

他咬宋宇坤的那一口是下了死力氣，以對方的睚眥必報的性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這樣好吃好喝養著，反而讓他摸不透他想要幹嘛。

果然，兩天時間一到，坤哥再次回到了房間。

他不是自己來的，身後還跟著幾個alpha打手，穿著白大褂的那人手裡提著個黑色的保冷箱，在房間裡泛著暗沉的烏光。

司野心頭一跳，本能做出防禦的姿勢，可他太虛弱了，光是站起來就消耗了所有力氣。

坤哥沒跟他廢話，直接吩咐道：“把他綁起來。”

打手們一擁而上，毫不費力提起司野的手腕扣進鎖環裡。司野拼命掙扎，抬腳踹在一人胸口，將他踢出去半米多遠，剩下的人有所忌憚，這可是老闆的重點關照物件，把人弄傷了不好交差，狗咬螃蟹一樣無從下嘴。

坤哥發了狠：“給他點教訓。”

司野掙扎的間隙裡對上他勢在必得的目光，涼意從骨縫裡往外滲，宋宇坤這次是要來真的了。

打手們不再顧忌，方才被踢了一腳的alpha從地上爬起來，揮拳搗在司野的腹部。司野口鼻噴出一口血來，生機全無地低著頭，像是昏過去了。

坤哥愣怔了一下，對身邊穿著白大褂的人說道：“去注射。”

白大褂開啟保冷箱，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六支針劑，他有些猶豫地看向坤哥：“成年beta的話最多能承受四支，建議第一次先注射三支，觀察下情況。”

坤哥眯起眼睛：“這東西真的能誘導beta發/情？”

白大褂點點頭：“一支就可以。”

“都打進去。”坤哥說道。

白大褂無法，舉著注射器靠近雙目緊閉的少年，剛要將針頭插進他頸後的腺體，司野突然動了一下。

沒人能反應過來當時的情況，幾乎沒了半條命的少年突然整個人往後蕩去，在空中猶如鯉魚打挺一般抬腰扭胯，兩條勁瘦的長腿在半空中掄起，膝蓋瞬息間壓在白大褂的脖子上，迅速收緊！

注射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打手們這才大唿小叫著往前衝，坤哥站在人群外目瞪口呆，反應了幾秒才喊道：“別把人弄死了！”

白大褂的臉迅速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一歪，軟綿綿垂了下去，司野的身體在半空中緊繃成一張弓，全身肌肉暴起，三四個alpha竟然都掰不開，混亂中不知道有誰揮掌噼向他的後頸，司野悶哼一聲鬆了力氣。

白大褂撲通一下歪到在地上，立刻有人上前檢查他的狀況，跟坤哥匯報道：“還，還活著……”

他聲音顫抖，不肯靠近司野身邊分毫，這個beta是要跟他們玩命。

坤哥一把將人推開走到近前，少年的半張臉都被血染滿了，冷汗打溼了他的鬢角，然而當他抬起頭，眼底的銳光亮得彷彿能殺人。

被這樣的眼神注視著，坤哥反而平靜了下來，他抬手握住司野的下巴，開口時竟然很心平氣和：“你就這麼恨我？”

司野揚起頭，喉嚨裡不斷湧上來的腥甜讓他開口變得困難：“……要知道有這一天，我寧願當初被那群人打死。”

坤哥鬆開手，感覺自己連這小子的半分都沒看透。

當初他趁司野的媽住院急需用錢，逼他跟自己，司野寧肯求他，而現在他不過是想動那個小崽子，卻激得司野豁出命來要跟他同歸於盡。

他以為能用來拴住司野的小玩意兒，成了司野跟他反目的最後一根稻草。

“好，好得很！”坤哥把地上的注射器撿起來，“這東西要打進腺體裡，我是疼你才找專門的人來做，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了。”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少年，恨不能將他剝皮啖肉：“司野，我他媽就是對你太好了。”

兩個打手極有眼力見地走過去將司野按住，少年死死仰著頭，全身青筋暴起，瞳孔緊縮起來，盯著逐漸逼近的針頭。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亂。黑仔的聲音磕磕巴巴響起來，不知道對著誰說：“我，我不知道，司野沒在這個房間裡……更沒有被人吊起來馬上就要完蛋了……”

話音未落，隨著一聲巨響，門板直挺挺地拍了下去。宋宇坤斥巨資打造，號稱能防彈的合金門，就這樣從中軸處齊齊斷裂，連呻/吟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變成了一堆廢鐵。

坤哥馬上回頭，瞬間釋放出資訊素進行壓制，暴怒著咆哮道：“是誰！”

房間內的alpha也紛紛釋放資訊素抵抗，但很快就被一股更強勢的資訊素壓了回去，來的人竟然是個S級！

破門的人魚貫而入，每一個都穿著制式裝備，宋宇坤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招惹過這號人物，更沒有理智去思考發生了什麼，他下意識將手放入懷中：“媽的……”

下一秒，還包紮著的手腕就被空包彈擊中，這種子彈的管控並不嚴格，允許一些大型正規機構持有，但短距離內也足夠造成一定的傷害。

坤哥慘叫一聲，連帶著懷裡的手槍也跌落下來，被訓練有素的入侵者利索制服。

領頭那人這時才從門口進來，逆著光線宋宇坤看不清他的臉，但薄荷味的資訊素濃烈到近乎讓人窒息，肺部彷彿同時被冰與火灼燒著，那人的身高大概有一米九多，進來後房間都顯得逼仄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