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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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之後,shadow情報科的人拿著份影片找到了家裡。影片不來自於任何一個路口監控,而是從一輛私家車的行車記錄儀上下載下來的。
掉幀的錄影中,情報科同事將影片畫面一再放大,能看到貨車開進了某個村的村口,從上面下來一個捂得全副武裝的人,警惕地四處看了一圈,才往村裡走去。
“這人你認識嗎?”情報科的專員問道。
司野皺眉辨認了片刻,搖搖頭:“捂成這樣,親媽都認不出來了吧。”
專員表示理解,同時讓司野做好心理準備:“這個村裡一共兩千多個人,還要排除他是隨機流竄銷贓的情況,查起來不容易。”
“這段時間你先不要隨便出門,就怕這人一擊不成還有後手。”
司野是個擅長硬碰硬的主,這次著了道兒純粹是平靜日子過久了有些大意。他跟著坤哥的那段時間,同樣的套路一個月總得上演幾回,要是回回像這次一樣,自己有幾條命都不夠活的。
因此他嘴上跟同事答應得挺好,心裡想的卻是,他不僅要出門,還要怎麼張揚怎麼來,要是這孫子敢出現第二回,頭都給他揍肚子裡。
兩人坐在電腦前嘀咕,穆然端來一碗五顏六色果切放在桌上,還貼心地配了兩把叉子。司野平時想不起來吃水果,但給他切好放桌上,這人怕浪費多少會吃一點。
專員笑著感慨了一句:“你弟弟真懂事。”
“這小子主意可大了。”司野擺擺手:“就這麼點小傷,他非得請假在家裡看著。”
穆然識別出他語氣裡那點滴水不漏的得意,心情也跟著上揚,湊到螢幕面前:“這就是撞你的那個人?”
“是這孫子。”司野用僅剩的好手抓抓頭髮,“這人我是真沒印象。”
穆然的眼睛看向螢幕,瞳孔不易察覺地緊縮起來,迅速把畫面上模煳不清的身形跟記憶裡的某個人對上了號。
阿杰。
當時司清剛去世,司野被人叫回西城喝得爛醉,就是這個alpha把他送回來的。後面司野帶他去西城華府的包廂,也是阿杰在旁邊起鬨,一直在灌大哥喝酒。
那會兒他懵懵懂懂接觸司野的圈子,本能地對圍繞在大哥身邊的alpha抱有敵意,阿杰有點駝背,站直了看不太出來,走路的時候十分明顯。
西城裡的那些“兄弟”,司野不見得還能叫出名字,穆然卻是每個都過目不忘,看見的第一眼就認了出來。
“能查到嗎?”穆然隨口問道。
“不好說。”專員沒法打包票,“這些天他要是把剎車剪了,隨便找個貨車失控的藉口,最多也就判肇事逃逸,這種車都有鉅額保險,重罰很難。”
穆然點點頭,心裡有了自己的盤算。
第45章
阿杰是個沒什麼本事的混混。
他分化等級不高,頭上有個omega姐姐,家裡守著個小魚塘,平時靠賣點河鮮過活,日子雖然不富裕,但也好過農村裡的大部分家庭。
如果他能按部就班地讀書,考學,或許還能有個好出路,只是同樣的家庭有成千上萬個,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按部就班”。
阿杰從初中輟學開始就給坤哥打工,他貪生畏死,打架都不敢往前衝,在混混堆裡也是不出挑的那個,好在他那張嘴靠從小叫賣練出來了,憑著三寸不爛之舌,每次都能精準拍到坤哥的馬屁,慢慢也混得有名有姓起來。
他的omega姐姐也在他的“引薦”下結識了坤哥,成了宋宇坤眾多情婦之一,並且一度相當得寵。
當初就是他率先察覺到穆然不俗的分化級別,並且上報給了坤哥,獲得了一筆不菲的獎賞。對於長期活在陰溝裡的人來說,司野那種靠著朗朗拳腳聲名大噪的混混格外讓人眼紅,他看不起司野的beta身份,又不忿坤哥對他的賞識,只能透過這種方式來一記“陰的”,給這毛頭小子點顏色看看。
可沒想到司野的骨頭竟然那麼硬,不僅沒被弄死,反而把坤哥送進去嗑了瓜子兒。
宋宇坤被抓,樹倒猢猻散,他自己沒處可去了不說,向來得寵的姐姐也在情婦們的互相算計裡喪命——當時她正準備跑路,結果在出城的高架上被一輛貨車頂翻,當場就不行了。
好好的女兒沒了,老兩口經受不住打擊,先後抑鬱而終。本來四角俱全的家庭一下成了破屋爛瓦,阿杰把這一切都歸咎到了司野身上。
他要司野償命。
他知道司野的住處,略加打聽就摸清了司野的生活軌跡,大家都從混混堆裡出來,司野還是個不中用的beta,憑什麼能人模狗樣地在大公司上班,而自己只能回家守著個破魚塘,仍舊為一日三餐發愁。
歹心一旦起來,真是大羅神仙都壓不住。
阿杰衝動過後又開始後悔,他本來就沒什麼血性,把人撞翻後只顧得上逃命,連司野死沒死都不敢確認。他一路跑回家,果然把貨車的剎車剪了,又覺得不保險,將駕駛室裡的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準備來個死無對證。
他在老家的地窖裡藏了一週,沒聽到有什麼人來調查的訊息,劫後餘生之後是僥倖心理佔了上風,他幾乎可以認定,自己已經把司野幹掉了。
當晚,阿杰難得奢侈地去打了半斤白酒,配著幾碟小菜喝了個爛醉。後半夜院子裡傳來黃鼠狼鬧雞的動靜,他醉醺醺罵了幾句,還是沒抵擋住睏意繼續唿唿大睡了。
“黃鼠狼”穆然從牆頭冒了出來。
看到影片的第二天,穆然就返校了。正當司野覺得這小子總算能聽話的時候,穆然當晚就偷偷熘了出來,目的地明確地摸到了這個村子。
大貨車被遺棄在一條農用土路上,白天痕檢的人已經來過一次,不出意料地沒查到什麼,穆然埋伏在草叢裡蹲守了整晚,也一無所獲。
他打賭阿杰不敢在犯事兒後還大搖大擺地在白天活動,一連蹲了幾晚,終於在第三天把人等到了。
阿杰先是爬上車子檢查了一下,看痕檢有沒有拿到什麼證據,見沒露出端倪,這才放心地回家。
穆然一路尾隨,見他回到院子裡,搬開地窖口上的柴火垛,進去後又把柴火蓋好,不仔細找根本看不出這家院子裡還有人在住。
藏得夠結實的。
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的是立刻回去,把線索交給警察,然後皆大歡喜,但一想到這人做的事,他就恨不能就地把他千刀萬剮。
月亮和雲層搏鬥了一會兒,徹底不見了蹤跡,沒有月光,農村的晚上就是徹頭徹尾的黑暗,連帶著人心的陰暗面也瘋狂滋長。
穆然隱匿在夜色中,像某種兇戾的掠食動物。“做幾年牢太便宜你了。”他想著。
他順著雞棚爬進院子,藉著手機光在院子裡搜尋了一圈,看到了一隻扔在牆根下的抽水泵和幾桶沒用完的汽油。
弄清楚大概情況,他悄無聲息退了回去。
第二天天色剛擦黑,穆然就過來了,沒想到的是阿杰竟然膽大包天地出了門,還拎了酒菜回來,滿臉令人厭惡的志得意滿。
以他現在的體力,跟阿杰一個成年人正面剛上不一定有勝算,穆然沒打算硬碰硬,仍是等到半夜,才戴上手套和腳套,依舊從雞棚爬了進去。
他這次故意弄出來了點動靜,想看看阿杰的反應,幾隻老母雞被驚得咕咕亂叫了半天,阿杰帶著醉意的罵聲才隱隱從地窖裡傳出來。
竟然已經喝醉了。
穆然本來沒打算露面,這時卻突然改變了主意,他提起那半桶汽油,來到地窖門口,拉開厚重的鐵皮隔擋,直接走了進去。
“誰!”阿杰從醉意中驚醒,下意識摸出枕頭下的彈簧刀,剛準備爬起來,就被人當胸一腳踹回了地上。彈簧刀直接脫手飛了出去。
大腦在酒精的麻痺下還遲鈍著,阿杰沒想出自己最近有招惹過什麼人,一愣神的功夫,穆然已經欺身到他身後,利索地用膝蓋往這醉鬼背上一頂,再扳住兩條胳膊一提,阿杰整個上半身都被人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阿杰的慘叫剛到喉嚨口,就被人捂住嘴狠狠堵了回去。穆然的聲音涼而冷,比真刀真槍還叫人心底發寒:“閉嘴。”
阿杰不敢吭聲了,在他印象里根本沒有穆然這個人,甚至連司野的弟弟叫什麼都不知道。他只記得那小子分化等級高,是個“好貨”,腺體割下來能賣不少錢。
他艱難地小口吸著氣,兩條胳膊都要脫臼了,含混不清的求饒道:“不知道是哪條道上的兄弟,要是有得罪的地方……”
“奪”的一聲,一隻蝴蝶刀帶著寒光插在了離他鼻子不到一釐米的地面上。
阿杰渾身都竄起了冷汗,而比這更恐怖的,是他認出了這把蝴蝶刀就是司野經常拿著的那隻。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勐地掙紮起來:“操/你媽的司野!老子沒撞死你,你還敢來!”
穆然差點被他掙脫,抓住阿杰的腦袋往地上用力一磕:“下次我就扎不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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