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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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司野眉頭緊鎖,“我可能得回去一趟,你……”
說道一半,他從訂票軟體裡退出來,打通了另一個電話。
做他們這行的,在某些方面都有些異於常人的敏感度,特別是面對宋凜這樣的人,他有些不放心穆然一個人在這邊。
羅楓這兩年一直在人力護衛部當差,混了個不大不小的管理崗,手下帶著十幾號人,接到司野的電話,當即給他發了幾份檔案,挑吧。
司野研究半天,挑了個基本功最紮實的,本名叫趙剛,外號金剛,據說是從小上武校,一身腱子肉十分扎眼。
他要求不算多,穆然出門的時候得有人跟著,在外面吃飯喝水都要檢查,金剛比他矮兩屆,青訓期是聽著司野的傳奇故事過來的,當即就保證不管宋凜還是王凜,來一個給他幹趴一個。
司野仍覺得不保險,在穆然租的那個小公寓客廳了裝了個攝像頭,裝完自己都覺得有點神經過敏,但心裡總算踏實了。
做完這些,他當晚就搭飛機直飛曼德勒,凌晨趕到時礦場上燈火通明,搜救車來了好幾輛,家屬們堵在門口,拉橫幅,炸喇叭,勢必要討個公道。
人群中混著兩個C字頭媒體記者,司野一看這情況就感覺不對,遠遠拍了張照發給任亦,隨即接過黑仔遞來的安全帽,往頭上一扣就進了礦裡。
付謹言在搜救隊伍中忙得灰頭土臉,不斷有人從礦井裡被拉上來,臨時搭的營救帳篷裡擺滿了人,司野找了個受傷不重的:“裡面怎麼回事?塌到什麼程度?”
那人渾身都是泥水,哆哆嗦嗦語不成句:“沒,沒塌……是炸了,有人違規爆破,前面那輛車的,全,全沒了……”
司野跟付謹言視線一碰,從地上撿了搜救裝備往身上穿,轉頭對人說道:“你換個地方忙活,去查查那些礦工都是哪個中介公司介紹的,我下去看看。”
“黑仔,你跟著他。”
“你等等!”付謹言一愣,現在礦坑下面得有四十多度,不知道毒氣有沒有排乾淨,然而司野充耳不聞,開啟頭燈就鑽了進去。
礦道里潮溼,悶熱,臨時安了幾個救援燈,司野一下去就被熱氣蜇了一臉,越往裡走,頭頂紛亂的人聲逐漸模煳不清。
他一口氣摸到出事的地方,果不其然,軌道被炸斷了,連帶著採礦口塌了一大片,廢墟中隱約有敲擊聲傳出來,坍塌時間接近二十四小時,每耽誤一秒,裡面的人都可能有生命危險。
他隨手找了個鎬頭,跟著救援隊一起刨了起來。
清晨時分,穆然在一陣沒來由的燥熱裡醒過來,葉子正夾著耳朵在他臉上嗅來嗅去,似乎是看他睡眠不寧,來看鏟屎的還有沒有氣兒。
穆然把貓抱進懷裡,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穿上拖鞋走進客廳,攝像頭檢測到有人經過,開啟了自動錄影模式,朝他的方向轉過來。
雖然司野說這玩意兒主要是起一個震懾作用,記憶體滿了會自動刪除,一般沒有人看,穆然從小茶几裡摸出藥片後,還是走到廚房才兌水吃了。
一板藥剛好吃完,他把空藥盒扔進垃圾桶,靠在牆上等了一會兒,感覺體內的熱潮慢慢褪了下去。
自從第一次易感期發作,穆然就一直在服用抑制類藥物。
S級alpha的易感期很難靠緊急抑制劑進行壓制,只能透過吃長效藥的方法控制體內資訊素水平,任亦把醫生介紹給他的時候還曾苦口婆心勸過,是藥三分毒,長效藥最近幾年才研製出來,保不齊會有什麼還沒發現的副作用。
但穆然管不了那些,他只知道在大哥接受自己之前,絕對不能讓司野看到自己的“醜態”。
藥片吃完了,還得抽時間再去開兩盒。穆然打了個哈欠,回到客廳看見那個圓墩墩的攝像頭,在葉子莫名其妙的眼神裡朝鏡頭沒頭沒尾笑了一下。
中午十二點,司野從礦坑裡爬出來,全身上下都溼透了,所有還活著的人都被運了出來,他找了個通風口坐下,渾不在意地伸手將頭髮往後一耙,接過付謹言遞過來的水杯,一口氣喝掉半瓶,剩下的全都澆在了臉上。
“死了十三個。”他開口,才發現嗓子有些啞,喉嚨裡毛刺刺的,“查到沒有,那群人是誰介紹來的?”
付謹言百感交集地看著他,最初他介紹司野當分公司總監,並沒有想到他會幹得這麼盡力。他知道司野很有責任心,但現在畢竟不是需要他們親自上陣的時候了,這人幹起活來卻還是那套玩命的打法。
“我覺得自己挺對不起你的。”他突然說道。
“那你還算有點良心。”司野沒好氣地把塑膠水瓶捏癟,“這波肯定是得罪什麼人了,說說吧,你那邊是什麼情況。”
付謹言不愧是情報出身,這一上午還真打聽到了點什麼:“第一車下礦的人裡,有五個是偽裝了身份的在逃通緝犯,是一家華人中介介紹過來的。”
“那個中介公司,跟海飛一直有合作關係。”
“……”司野拿起手機,舌尖從齒列劃過,看到任亦直接發了兩條語音過來:那家媒體是出名的攪屎棍,最擅長搞勁爆題目起鬨,他已經聯絡相關朋友把訊息買下來了。
付謹言蹙起眉心:“宋凜最近這麼活躍?”
司野站起身來:“外面什麼情況了?”
如果礦工被人買通,那“家屬”說不定也是早就安排好的,為的就是把事情鬧大,黑仔小聲匯報道:“已經抗議一整天了,非要礦區給個說法。”
司野咧嘴一哂,露出十足的痞氣:“讓他們進來,認人,認屍,認不出就打一頓扔出去。”
付謹言不太贊同:“這樣會不會太激進了?”
“跟這些人講道理沒用的。”司野一擺手,示意黑仔按他說的去做,“請媒體是吧,我們也請,全程記錄,看看海飛想翻騰出什麼花樣。”
這件事說上去簡單,做起來卻遠沒那麼容易,畢竟外面都是實打實的受害者家屬,怎麼說也是百姓,做得太過火,容易落人口實。
礦區遭圍的訊息被媒體在當地報紙上悄無聲息散播了出去。
當初那五個亡命徒死了四個半,還剩一個苟延殘喘地在ICU搶救,剩下還活著的人有一多半都是司野親手救出去的,還有一部分是當初收容的難民,拿完賠償金反過頭來幫礦上說話——畢竟這年頭,這地界,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實屬不易。
一個多月後,ICU裡那位也醒了,眼見大勢已去,毫無職業道德地將中介公司賣了個底兒掉,給這場鬧劇以惡意競爭的噱頭定了性。海飛從黑暗中伸出來的那隻手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又不動聲色縮了回去。
就這樣又過了一年多,當司野還在為拓展疆土忙得焦頭爛額時,突然接到了一記猝不及防的訊息。
電話是穆然打來的,他十分冷靜地給司野解釋了事情的始末,甚至在大哥瞠目結舌的檔口體貼詢問要不要幫他定回來的機票。
以至於司野坐上飛機,騰至萬米高空,看到舷窗外的雲層藕斷絲連纏繞在一起時,才切實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方鉞沒了。
方鉞去世得很突然。她做了環宇十幾年的董事長,不是近兩年才忙碌起來的,平時身體保養和大小檢查也不會落下,儘管最近心臟有點不舒服,也一早就去醫院看過,皮包裡常備特效藥和救心丸。
那天她剛結束了階段性的工作,準備休兩天假去歐洲看看方辰。
這小子出國後不像小時候那樣開朗,很多事情習慣憋在心裡,方鉞去商場給他挑了一塊手錶,路過鏡子時發現妝好像有些脫了。
她把手包交給助理,只拎著化妝袋進了一個正在維修的衛生間,剛摸出粉餅盒子,就感覺一陣足以讓人窒息的絞痛從心口傳來。
方鉞是個很要強的女人,她當時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轉身要往外走,但命運的手掌還是死死將她拖住了。
從發病到徹底窒息,方鉞足足掙扎了將近十分鐘,化妝袋裡的東西散落一地,她的求生慾望很強,粉餅盒子都被攥得變了形。
卻也無力迴天。
第77章
等司野趕到的時候,最混亂的那一陣已經過去了。
病房裡是空的,方辰滿臉木然地坐在陪護床上,房間裡擠滿了人,卻安靜得針落可聞,程小莫站在旁邊,要哭不哭拉著他一隻手。
司野趕到時,穆然正在電梯口徘徊,見到他先是一愣,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他披上了:“哥,就這麼過來的?”
司野應了一聲,才發現忘了換衣服,國內已經是寒冬臘月天,他還穿著公司制服,一路過來竟也沒覺得冷。
他把外套一裹,低聲問道:“現在是什麼情況,方辰呢?”
“還在裡面。”穆然皺了皺眉,“他……打擊很大。”
對這個跟自己有著血緣關係的阿姨,他不能說完全沒有感情,但跟至親相比,始終是差著一層。
方鉞去世後,牽扯到的事情很多,股權分配,財產交接,已經遞上來的專案要怎麼處理……當初將環宇的業務重心轉移回國,是她力排眾議決定的,國外不少股東早有不滿,此時來打聽風聲的人更是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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