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97頁

3,21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一家成熟而健康的公司不會因為失去領頭人就停止運轉,但板塊間的摩擦阻力勢必會增大,訊息還沒有正式對外公佈,股市上卻開始出現不祥的波動。

方貴禾聽到訊息後就暈了過去,任年輕時再怎麼叱吒風雲,也抵擋不住老來喪子之痛,況且她已經沒了一個女兒。

遺體放置時間有限,要儘早火化。法務,財務和秘書都來了,小秘書兩眼通紅,頭髮也亂成了一窩草,她把一個小盒子塞進方辰手裡:“辰辰,這是方總之前給你買的,她……”

話沒說完,就被哽咽聲打斷了。

“你先出去吧。”穆然把人打發走,然後一項一項開始跟人交接,他最近一直跟在方鉞身邊做事,公司不少人都眼熟他,只是不清楚具體背景。

前面有他頂著,司野把方辰和程小莫送回家,帶上衣服,又回醫院看望了方貴禾。

老太君的狀態還可以,人已經醒了,卻一直沒有緩過來,吊瓶打到一半就開始流眼淚,發出喑啞壓抑的慟哭。

司野站在病房外沒進去,看幾個小護士圍在病床邊連哄帶勸,穆然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手扶著門框,像是將人攏在身前:“怎麼不進去看看?”

醫院走廊供暖不足,穆然把衣服給了他,撐在門上的指尖有點迴圈不通的暗色,司野抖開外套給他披上:“都弄完了?”

“打發回去了一部分。”穆然攏了攏領口,“哥,要先送你回去睡會兒嗎?明天方辰那邊可能還要你幫忙看著。”

“我……不用。”司野愣了一下,“你不回去?”

“歐洲那邊打了電話過來。”穆然低聲說道,“那些老白男很難纏,之前都是方鉞在壓著……”

司野看著他,發現穆然身上竟帶著幾分自己所不熟知的東西,在他南下的大半年裡,這小子像是徹底褪去了稚氣的殼,站在那裡,只會讓人覺得他很年青,但很難將他跟孩子氣聯絡在一起了。

司野一直覺得,這兩個孩子像他從野地裡挖回來的兩根小樹苗,雖然養得不算精細,但也沒耽誤水肥和修剪,他還沒有將他們移植到露天的打算,卻發現其中一棵已經衝破了屋頂,悄無聲息往棟樑的方向去了。

後面幾天,方辰漸漸緩過神,操持了方鉞的後事。他這些年一直在歐洲總部,對國內的管理套路瞭解有限,應付得十分辛苦。

穆然把這些天收到的財產分割決定,股權轉讓書和方鉞在推進的幾個大型專案裝訂成冊,拿到辦公室的時候,見方辰正坐在方鉞原先的位置上,摩挲著腕上的手錶發呆。

穆然站在門邊,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他生性情感淡薄,除了大哥和小莫,很難易地而處地去體會別人的情緒。穆然其實能感覺到他的“社會化”是有一點問題的,很多時候他去做一件事的初衷,不是因為“想做”,而是為了“融入”,或者是責任使然。

對於方辰這個堂弟,他沒有多少特殊的情感,甚至小時候還因為他過分親近司野而對人產生過隱隱的敵意。

而現在,他身份微妙,作為手握股權且管理能力不錯的青年才俊,外界對他的來歷開始有一些風言風語的猜測。在這個節骨眼上,甚至有不少好事者渴望看到一場兄弟反目的豪門奪權大戲。

最終他抬手敲了敲門,在方辰的注視中走了進去,將東西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你先看一下,有什麼疑慮的地方我們可以討論。”

見人沒什麼表示,他乾脆轉身,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突然聽到方辰在裡面輕輕喊了一聲:“哥。”

穆然愣了愣,某種被稱作血脈的東西在心海里蕩起一層漣漪,他不知該作何反應,僵硬著應了一聲就快步離開了。

“善後”是一件很消耗心力的事,穆然這些天白天應付公證公司和律師,晚上還要跟大洋彼岸的董事們開會,困了就找時間眯一下,基本沒有精力去思考發生了什麼。

司野帶小莫去醫院看老太太了,他回到家,葉子坐在門口望眼欲穿,見總算有人回來,連迎接都顧不上,把早已空掉的貓碗撥弄得叮噹響。

穆然給貓倒上糧,屋都來不及回,就倒在了沙發上。

大腦裡像是裝了一臺早就執行過熱卻不知疲倦的發動機,穆然輕吐出一口氣,開始條分縷析“拆解”自己的思緒。

對於方鉞的去世,除了最初的驚詫,他似乎沒有感到多少難過。

連帶著這段時間的忙碌也是如此,他設身其中,漠然而麻木地處理著其中的人來人往,卻始終跟所有人是隔著一層的。

穆然向來認為,感受情緒是一種很高階的天賦,有時候吃到好吃的東西,程小莫能高興得上躥下跳,吃完好幾天還念念不忘地回味,而對他來說,食物帶來的只有好吃和不好吃這兩種知覺感受,除此之外,不會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很難享受到愉悅,同樣的,也難以感受悲傷。甚至連方辰的那聲“哥”都不知道怎麼回應。

意識到這點後,穆然突然感到某種被世界隔絕在外的孤獨感。

身體深處騰起一股沒來由的焦灼,正常情況下他能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進而想到長效藥吃完後也一直沒補,現在應該去一趟醫院,但這些天的磋磨讓他無論如何都打不起精神。

半夢半醒中,他想到方鉞,想到大宅裡死去的母親,想到宋凜,胸腔不安地起伏起來,連唿吸都是灼燙的,就好像在地窖裡的那晚……

阿杰的臉從腦海中一閃而過,直到現在,他都覺得那人死有餘辜,甚至就算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下手。

身體上不加抑制的變化將心中的陰暗面也無限放大,往日的堅定似乎在今天被蛀出了一個小洞,一個想法順著孔隙鑽入穆然的腦海,他混亂地想,難道我是天生的壞種嗎?

麻木,冷血,缺乏共感,沒有同理心,穆然驚懼地發現自己似乎是沾染了某些屬於宋凜的特質,他感到一陣窒息,像是跌入了翻滾的岩漿,每一口唿吸都伴隨著來自四肢百骸的灼痛。

在理智即將滑向更加濃稠燥熱的黑暗時,一隻手突然從水面上探下來,將他牢牢抓住了。

“穆然?”

司野從醫院出來,把程小莫送去公司陪方辰,剛回到家就聽到了葉子反常的嚎叫聲。

這狸花從小被人收養,貓話沒學過幾句,叫聲向來細聲細氣的,很少聽到他扯著嗓子狂吼的動靜。

司野當時就感覺不對,推開門只見穆然意識全無地歪在沙發上,臉頰滾燙。如果現場有任何一個alpha或者omega,勢必會被空氣中明顯超過安全值的資訊素逼得唿吸不得,然後火速退回安全範圍,因為面前這個S級alpha顯然是已經進入易感期了。

可司野對此毫無察覺。

被穆然勐地拽住胳膊之前,他都以為對方只是勞累過度有些發燒而已。

在穆然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和猶如亂麻的思緒中,司野的手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從天而降將他從熔岩中拽了出來。

他聽到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彷彿是來自靈魂深處的迴響。

司野……盤踞在眼前的黑暗終於被撕開一道口子,對大哥銘肌鏤骨的情感如暴風雪般轟然壓倒了所有魑魅魍魎的鬼影,留下一片食盡鳥投林的純粹空白。

穆然睜開眼睛,朝思暮想和無數次悄然入夢的人與面前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讓他分不清夢裡夢外和今夕何夕。

他突然發現,孤獨也好,被當成另類也好,自己好像都不在乎了,眼前唯有這個逆勢站在所有惡意和惡念,冷漠和冷血的彼端,承載了所有慾望,希望和絕望的人。

腦中有一個聲音在肆虐咆哮著:他是我的!

不只是來自喜歡和愛意,更是掠奪和佔有,是在凜冬寒夜中行走的旅者撲向他唯一的火苗。

求生若渴,求愛若渴。

“司野……”穆然痴痴念著這個名字。

他勐地拉住司野扶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將人撲到沙發上,不管不顧壓了下去。

第78章

司野從八歲開始就在拳場打工,十歲不到站上少年擂臺,再加上這些年的訓練,近戰搏擊中很少有人是他的對手。

然而穆然壓下來的時候,他的大腦裡只有一片空白。

穆然瞳孔深處是一片水亮的漆黑,翻滾著失控的慾望,根本不給人反應時間,一個熱切的吻不容拒絕地堵了上來。

司野驀地睜大了眼睛。

穆然體溫很高,連口腔都帶著灼燙的溫度,抿出激烈水聲,司野只覺得舌尖一痛,血腥味隨之蔓延開,竟被咬破了。

銳痛同時拉回了他的神智,司野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屈起膝蓋往穆然後背上勐地一磕,將人掀翻在地。

穆然身上還穿著他送的那身西裝,一隻手搭在沙發上,另一隻垂在身前,頭埋得很低,敞著的領口露出仍舊鼓動的青筋。

這小子先前喝醉時出過一次洋相,司野伸出拇指往唇上揩了一下,扭頭啐出一口血水,伸腳蹬在他小腿上:“清醒了嗎?”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