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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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他死活,那麼是你把他送來的醫院?”說話間,遲羿領著醫生進來了。
第二次背後說人壞話被正主聽見,辛揚這回卻沒有半點不好意思,自顧自拆著手裡的粥,撇撇嘴,直接無視了。
遲羿下巴微抬,冷眼瞧著辛揚,“不會說話就閉嘴。”
辛揚哼了聲,還是沒理。
於垚聽出了點貓膩,眯眼微笑,“看來還是個有舊怨的朋友,君則,真的和他沒關係?不要煳弄姐。”
祝君則疲憊道:“真沒有……是,安非他酮,我不抽菸,很久沒抽了。”
醫生專業素質過硬,對病房中微妙的氣氛視若無睹,鎮定地詢問著患者的病情。
幾輪問下來,醫生心裡有了數,最後叮囑了幾句諸如禁止飲酒、避免過勞之類的話,又說先留院觀察幾天,以防暈厥現象再次發生。
於垚趁人離開前叫住,笑容非常職業,“醫生,他晚上還有工作,您看,這留院觀察就……”
“建議留院。”醫生把筆放回口袋,“病人擅自停藥一月有餘,身體處於敏感期,昨晚受到巨大刺激加重了焦慮,所以出現了耳鳴和昏厥。”
遲羿牢牢盯著醫生,把他說的每個字都記在心裡。
巨大刺激……是指他嗎?
因為他說的那些話,祝君則難受得暈倒了?
真的已經噁心他到這種地步了嗎。
醫生繼續道:“如果病人已經到了無法控制自身藥物攝入的狀態,可能需要住院,由專業人員看護,強制……”
“不用。”祝君則不知什麼時候下了床,“我又不是殘廢。”
他端起桌上的魚片粥喝了兩口,語氣輕飄又無賴,“這病房挺貴的吧?我交不起床位費的啊,還是讓我出院吧醫生,我現在跟你去辦手續。啊,你先等我吃兩口,馬上。”
“這……”醫生看向遲羿,“這位先生付過了。”
一時間數道視線紮了過來,遲羿抿唇,看向祝君則的眼裡多了些站不住腳的委屈,“一定要走嗎。”
祝君則無奈笑道:“票都賣了,幾萬個人等著,總不能不幹了吧?”
“沒錯。”於垚幫腔,“最後一場了,你再休息兩個小時,趕過去剛好來得及。”
辛揚張了張口,似乎想勸,被於垚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醫生見他們內部意見不統一,搖搖頭出去了。
“不幹就不幹。”遲羿一個人立於角落,和站在陽光裡的一圈人對峙,“票錢我退,機酒我賠,藝人有身體問題都不重視,你們怎麼這麼黑心。”
“噢,原來是大款啊。”於垚上下打量他,“你說的是輕巧,可明星最重要的不是錢,是名聲,臨時取消帶來多少損失,對以後的發展也會不利,這些你怎麼賠?”
“那就不要發展了。”遲羿針鋒相對,話也難聽了起來。
“連這種小事都不能替藝人擺平,你們也不過如此,至於那些粉絲,他們都不在乎你的死活,你又幹嘛要上趕著去討好他們,少聽場演唱會他們又不會死!”
這話把在場的不在場的全攻擊了個遍,房中寂靜,沒人搭他的腔。
自己的失態和他們的冷漠對比鮮明,遲羿惱羞成怒地看向祝君則,說不好那蓄滿怒火的眼中有沒有一點哀求。
“祝君則,你明明說過唱歌和我,你選我的。”
“你他媽有什麼立場說這話?”辛揚火了,“當初要不是你,他能到今天這樣嗎!
“還他媽不幹了,他不幹了你養他嗎?他又不跟您似的有個好爹,賺點錢還不是為了你倆能長久點兒嗎,你他媽猴子上樹啊急成那樣!”
指控無縫銜接到了七年前,遲羿心虛得一顫,咬牙瞪他,“關你屁事。”
辛揚越說越氣,往地上狠狠跺了一腳,“媽的,我都想不通你委屈什麼,既要他把你大名兒頂頭上官宣全世界又想別人不罵你,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遲羿整個人都抖了起來,紅著眼吼道:“你閉嘴!”
“阿揚。”祝君則在辛揚身上推了一把,冷聲警告,“跟他沒關係,你先出去。”
辛揚憤憤揮開他的手臂,“祝君則,你別太偏心了!”
“出去。”祝君則落了臉。
“操!”辛揚罵了聲,甩手出去了。
於垚旁觀到現在,似笑非笑地淡淡開口,“看來是家務事,君則,你自己處理。”
踩著高跟鞋踏到門口,末了補充,“儘快。”
咔噠一聲,門被帶上了。
彷彿兜頭一盆冷水澆下,噼裡啪啦的火藥聲登時偃旗息鼓,病房重新歸於安靜。
遲羿站在原地沒動,細看能看出他肩膀微弱的起伏,臉上尖銳未褪,眼裡卻是深不見底的脆弱。
“遲羿。”祝君則朝他走了兩步,“你別激動,我真沒事,隊裡會有隨行醫生的——你也來看好嗎?”
遲羿沒看他,動了動嘴唇,說:“你是在可憐我嗎。”
“什麼可憐?”祝君則啞然。
“他們都討厭我,沒有人喜歡我,想對別人好別人都不領情,”遲羿悶頭澀聲,“我做人是不是很失敗?”
“……沒有的事。”
沉默中,祝君則試探著問:“你不是,有女朋友嗎?”
遲羿突然笑了下,是自嘲的口吻,“祝哥,你罵我就罵我,不要拐著彎來挖苦我了,你不如說我家庭美滿朋友成群,從小到大糖多得吃不完好了。”
“沒有嗎?”祝君則又近一步,“可昨天……”
“昨天我和你說了那麼多,”遲羿抬眼,眼中紅血絲駭人,“你難道都不記得了嗎?還是說你在委婉地告訴我,你只想我當個你‘以前的朋友’了。”
他咬字用力,一字一頓道:“不用委婉,你直說好了,我沒所謂的,大不了是我丟你一次你丟我一次,我們扯平了。”
“不。”祝君則心跳得快了些,“我是真不記得了。”
遲羿一怔。
“我記得我開了車,想來找你,記得你來看了我的演唱會,記得你女朋友很漂亮,她很喜歡我的歌……”
“她不是!”
“嗯,不是。”祝君則很輕地說,“可是你講的話,我真的不記得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搭上遲羿的肩膀,伸到半途又縮了回去,“是不是有一句,你問我有沒有把你的名字忘了,我說沒忘?”
這溫柔的嗓音簡直有種魔力,遲羿眼珠顫了顫,遲鈍地點了點頭。
“沒忘。”祝君則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你叫遲羿,遲羿。每年寫這個名字好多遍,有次被人堵在門口,簽名時不小心簽了個‘遲羿’……對不起啊,沒把你藏好,還好寫得很草,他們認不出來,我最後也要回來了。
“我當時想,如果你也能這麼輕易回來,就好了。”
“祝哥。”遲羿呢喃,“你是說……”
“我是說,如果你沒有女朋友,我也沒有,如果你肯把昨天我沒聽清楚的話再講給我聽一遍,如果你願意把你過去七年所有的事都跟我講一遍,如果你過了這麼久還是喜歡我,如果二十五歲的遲羿真的想好了——”
話音剎住,祝君則只是看著他笑。
“是,我沒有,你也沒有,我肯,我願意,我過了這麼久還是喜歡你,我真的想好了——”
那一長串的“如果”在腦子裡滾動播放,遲羿毫不費力就一條條答了過來,“祝哥,你這是在向我……”
“告白。”
祝君則彎著眼睛,聲音在陽光裡漂浮,虛實不明,“那麼在一起吧,小遲同學,我也想你。”
第90章
無形中有股繩從天而降,把病房裡的兩個人栓了個結實。
彼此空置多年的“愛人位”上驟然迎來個“新人”,兜兜轉轉,好像還是當年那個。
只是相處模式已大大地變了樣。
從長達五分鐘的擁抱中掙脫出來時,遲羿暈乎乎的,第一句話是:“不要叫我‘小遲同學’,我沒在上學了,也不小。”
——年齡是他始終無法釋懷的一道坎,只要找到機會,必定要強調一番。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麼,”祝君則笑著整了整被壓皺的衣襟,“遲總嗎。嗯,聽著很有氣勢,雖然我總感覺和你不太搭。”
那隻撣著衣領的手骨節分明,一如往日那般修長白皙,遲羿從相逢以來就沒停止過對它的注目,此時終於等到了理由,大著膽子捉住了它。
“叫我名字。”
遲羿摩挲著祝君則指間的薄繭,端詳他手心的每一條掌紋。
“我也叫你名字,好嗎,祝君則——重新認識,我很久不管人叫哥了。”
“是嗎,五分鐘前我才聽到有人叫我‘祝哥’。”
祝君則忍住抽回手的衝動調侃,遲羿摸他手心的力道不輕不重,撓癢似的。
“可能是幻聽了吧,這些年經常幻聽,也可能我現在在夢遊,發病的時候都這樣,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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