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頁
遲羿意料中地沒有反應。
祝君則把卡放在床頭櫃上,“床單沾了血,起來,我幫你換個房間睡。”
“不要你管。”聲音隔著被子,悶悶的。
祝君則嘆了口氣,拉拉少年懷裡的被子,“別鬧脾氣,我又不是壞人。”
遲羿應激地搶過,抱得更緊,“滾。”
“聽話。”祝君則嚴厲了些。
“我就要睡這裡,有本事你就把我扔出去!”
話一出口,遲羿就後悔了。
安靜了有半分鐘,他聽到祝君則站了起來。
“你以為你在威脅誰。”
冰涼的語調緩緩滑進耳朵,遲羿頭皮發麻,甚至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
不容置疑的力道穿透t恤薄薄的長袖,卡住遲羿的胳膊,把他整個人連同被子一起拖了起來。
遲羿驚恐地叫道:“你幹嘛!”
他跪在床上,半個身子懸出床外,唯一的支撐點就是被祝君則死死攥在手中的小臂。
“一定要跟我唱反調嗎。”祝君則眸色深得看不出情緒。
“這裡是什麼地方你瞭解嗎,那個人是什麼身份你清楚嗎,什麼是危險你真的知道嗎,性病是怎麼傳播的還需要我給你科普一遍嗎!”祝君則語速越來越快,到最後盡數歸於一個雲淡風輕的嘲諷,“高材生?”
排比問句一股腦砸下來,遲羿懵了,但眼下的姿勢實在是太過狼狽,他從牙齒縫裡擠出四個字:“不勞費心。”
“還嘴硬。”
祝君則憋了一晚上的火終於燎原,一把扳過人的肩膀,別住他亂動的腿,拔下插座上一根資料線,把他兩隻手捆了個結實。
資料線竟還能起到繩索的作用,又細又銳,遲羿試著掙了掙,完全掙不開,另一端牢牢捏在祝君則手裡,一拽就勒得他生疼。
遲羿幾乎傻眼了,失去身體控制權的滋味讓他從心底升起一股恐懼,強撐的姿態很快就潰不成軍。
“你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麼關係,滾啊!!”
“你是真欠啊。”
祝君則懶得廢話,直接把他往外拖去。
遲羿瘋狂地扭腰躲閃,慌亂中被祝君則抓住衣服用力一扯,寬鬆的長袖被拉到臂彎,漏出裡面一截光潔的小臂。
祝君則動作一滯。
那截手臂上布著長短不一的傷痕,集中在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些在結痂,有些只剩下深紅的印子,密密麻麻,看上去分外猙獰。
祝君則一鬆手,資料線馬上就散開了。
遲羿滑坐在地上,飛快整理好衣服,撐著地爬了起來。
除了通紅的眼眶難以遮蓋以外,其他地方已經恢復成了矜持淡漠的模樣,好像剛才大喊大叫失態的人不是他。
祝君則眉頭緊擰,臉上的表情混合了驚異、不解、失望,或許還有一丁點的心疼,雙唇開開合合,乾巴巴問出一句,“自殘還是自殺。”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遲羿瞪他一眼,越過他迅速拿起床頭櫃上的的黑卡和手機,狠狠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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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羿其實酒量還不錯,喝完不太醉,就是酒品一般,容易情緒上頭開始撒野,但人是清醒的。(誰還記得小羿一開始是把祝哥看成獵物的)
第4章
遲羿跑得飛快,一路扒開狂歡亂舞的人群,勐地拉開酒吧大門,瓢潑大雨撲面而來。
寒風溼冷刺骨,遲羿渾身一抖,縮了縮脖子。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身後祝君則的聲音,“遲羿!”
遲羿咬咬牙,不顧前臺黃毛震驚的眼神,埋頭衝進了雨裡。
雨下的極大,在地表激起了一層白茫茫的霧氣,路燈的光聊勝於無。
祝君則追過來的時候,就見少年騎著單車,搖搖晃晃地奔向路的盡頭,很快就看不見了。
這小子!
祝君則沉著臉問前臺要了兩把傘,快步轉到地下車庫,開啟導航,定位G大。
遲羿不是本地人,這個點要麼是回學校,要麼是住酒店,這孩子要面子,肯定不會頂著副狼狽樣回去讓室友看熱鬧,大機率會在附近的酒店留宿。
在路邊24h便利店買了兩盒藥,祝君則直奔G大對面的酒店。
等了五分鐘左右,遲羿果然進門了。
他活像從水裡撈出來的,渾身溼了個透,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和衣角往下滴,白色的衣服幾乎成了透明的,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胸膛的輪廓和腰腹線條被勾勒得一覽無餘。
完全看不出來在酒吧張牙舞爪的模樣,像條垂頭喪氣的小狗。
遲羿頭腦昏沉,強撐精神辦理好入住手續,拖著沉重的步伐刷卡開門。
關門時忽然感到一股阻力,回頭一看,門板上多了只骨節分明的手。
遲羿瞬時張大眼睛:“你!”
祝君則扒住門縫,朝他笑笑,“我?”
遲羿寒毛倒豎,陡然上升了一個音調,“你跟蹤我?!”
祝君則揚了揚自己的房卡,“我先來的。”
遲羿眼神警惕地按住門把,冷聲道:“手拿走,我要休息了。”
他半個身子躲在門後,兩隻眼睛溼漉漉的,兇起來沒什麼威懾力,反倒更加惹人憐愛。
祝君則晃晃手裡的塑膠袋,“給你買的藥,拿著。淋了二十分鐘雨,肯定要感冒的。”
彷彿為了印證他說的是對的,遲羿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
“噗。”祝君則輕笑,趁機從門縫鑽進來,啪地關上了門。
“我也不想管你,但你真的太不讓人放心了,喝酒還淋雨,嫌命長嗎。”他把藥放下,抓過遙控器調高空調溫度,“澡就別洗了,趕緊去把頭髮擦擦吹乾。”
“你出去。”遲羿靠在牆邊,聲音很弱。
祝君則沒聽見他說什麼,自顧自接了壺水插上,“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把衣服換了,等下喝點熱水,再把藥吃了。”
“出去……”遲羿頭疼欲裂,四肢彷彿被抽乾了力氣,慢慢蹲了下來。
“我的房間就在你對面,剛加你微信了,不舒服就給我發資訊,打電話也行,不要逞強,身體不是這麼造的……怎麼了?”
祝君則餘光瞥見他歪在地上,兩步邁過來,摸上他的額頭,皺眉,“你發燒了。”
遲羿抱著腿,把頭埋在臂彎裡,抗拒祝君則的觸碰,“你出去。”
“起來,把溼衣服換了。”祝君則催促。
“出去……”
他執拗地重複,世界裡彷彿只剩下了這一個詞。
“出去?”祝君則眉心抽了抽,“我真怕你一個人死在這裡!”
不由分說地把人撈進衛生間,按在馬桶蓋上坐好,祝君則三兩下剝掉他的鞋襪,在架子上抽了條乾毛巾墊在他腳下。
“自己脫,我不看你。”
祝君則抖抖自己被蹭溼了大半的衣服,把門帶上走了出去。
裡面好半晌沒有動靜,甚至連落鎖的聲音都沒有,祝君則等了一會兒,試著敲了敲:“遲羿?”
“……”
繼續敲:“我進來了啊。”
衛生間裡,遲羿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頭疲倦地枕在洗手檯上,雙目緊閉,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喂,醒醒。”祝君則掰起他的肩膀,幫他把上衣脫了,拿浴巾倉促一裹,“自己能站嗎?”
“嗚。”遲羿腦袋支撐不住地直晃。
“嗚是能還是不能?”祝君則一臉難辦,“唉,算了。”
他一隻手攬住遲羿的背,扶他站起來穩住身形,另一隻手探到浴巾下去解他的褲鏈。
牛仔褲浸了水,又溼又沉,緊緊地黏在腿上,祝君則折騰了半天,才把這條難搞的褲子扒了下來,沒好氣地甩到一邊。
遲羿像個軟綿的布娃娃,一聲不吭地任由他擺弄,連那句堅持掛在嘴邊的“出去”都沒音了。
睡著了嗎。
祝君則嘆了口氣,認命地讓遲羿靠在自己身上,拿下吹風機給他吹頭髮。
少年真的很瘦,渾身上下沒什麼肉,浴巾下的嵴骨的嶙峋堅硬,形狀清晰可辨。
仗著年輕,這麼不愛惜自己,脾氣還大得很,說他兩句轉頭就跑,要是他今天不跟來,這小子怕不是倒頭就睡,明天還能爬起來就怪了。
乾熱的風吹在臉上,遲羿感覺有些癢,嚶嚀著偏頭要躲,鼻尖蹭過祝君則的脖子。
“別動。”祝君則扣住他的後腦杓,“乖一點,吹乾再睡。”
“嗚……”遲羿下巴抵在祝君則的肩膀上,睫毛輕顫。
祝君則的手指在他髮間摩挲,直到確定頭髮徹底幹了之後,才把他抱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嘀。”水壺跳停。
祝君則倒了杯水,氤氳熱氣在空氣中彌散,把房間燻得暖烘烘的。
睡著的遲羿收起了一身倒豎的刺,唿吸勻停,幾綹細碎的劉海軟軟地貼在額頭上,和祝君則印象裡那個安靜的少年慢慢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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