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婪厭冷冷道:“是又如何,你想說什麼?”

夜堯:“我能說什麼?以他的身份,做到什麼都不奇怪——以我現在的本事,實在難以望其項背。”

“廢話。”婪厭咳嗽著不屑道:“你以為自己是因緣合道體就很了不得?就算你……咳咳,就算你再早生兩百年,也只配做他的踏腳石。”

夜堯嘆了口氣,“好吧,但我有些疑惑,畢竟你與我不同,你的能力如此之強,怎麼就如此順從於他,是有什麼把柄在他手裡嗎?”

“把柄?”婪厭為這兩個字的淺薄而發笑,“我們的關係……”

說到一半,他話音一頓,意識到什麼,“你在套我的話?”

真可惜,被發現了。夜堯嘖了一聲,不愧是度厄教教主,在這種時候精神也沒有鬆懈。

套什麼話?

婪厭眯了眯眼,很快想通關竅,“原來如此,你還不知道他的身份。”

夜堯唇邊笑意漸漸收斂。

笑容轉移到了婪厭臉上。

“哈哈哈哈,與他同行這麼久又如何,他甚至沒有告訴你他的名字!”婪厭大笑起來,“真可憐啊,你想知道他的名字,還要來問我!”

夜堯:“……”

婪厭很擅長將快樂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之上,被遊憑聲厭棄的頹喪一掃而空,他笑得前仰後合,劇烈咳嗽也不停歇。

片刻後,他的狂笑又倏然神經質地收攏,面上浮現譏嘲神色,“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

第90章 固執

婪厭被捏出青紫手印的下巴微微揚起,離開了遊憑聲的視線,即使外表再狼狽也看不出半點先前的卑微。

他本就是上位者,倨傲看著夜堯的目光,猶如在看跪地臣服於自己的教眾。

正道中人最在乎臉面,他滿心惡意,要以蔑視的目光讓夜堯感到屈辱。

沒想到夜堯從善如流:“求你了。”

婪厭:“……”

堂堂因緣合道體原來這麼沒皮沒臉?

“求”字從夜堯口中脫出比白開水還要平淡,這種感覺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找不到任何折辱對方的快感。

婪厭陰鬱道:“我現在改變主意了,你跪下才有誠意。”

夜堯聳聳肩,既不驚訝也不懊惱,“哈。就知道你要反悔,玩兒不起就別玩兒。”

“他永遠不可能親口告訴你,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主動權在我手裡,你若想知道答案,只能按我說的做。”婪厭冷笑著繼續刺激他,“你們正道不是最擅長表裡不一?反正這裡也沒有其他人,離開這裡,不會有人知道你跪下給我磕過頭。”

換個正道修士在這裡,大概早就被他氣得露出羞辱神色了,夜堯卻笑了一聲。

“主動權在你手裡?”他勾了勾唇,手中寒光一閃,“現在呢?”

裁雲劍攔在婪厭細長的脖頸間,帶著森冷的脅迫感。

夜堯威逼人的流程居然很熟練,毫不慚愧,還有心情戲嚯:“你說的很對,反正這裡沒有別人,我做點兒什麼趁人之危、痛打落水狗的好事,也沒人能看見說我勝之不武。”

“——怎麼樣,要不要為了活命告訴我?”

婪厭是元嬰後期,如果在自己的最佳狀態,是不可能這樣輕鬆落在夜堯手裡的。

所以這句“趁人之危”說的一點兒也不假。

這顯然不屬於正道光明正大的操守,不過夜堯已經先指責了自己,說明他打算理直氣壯了。

夜黑風高,正適合拋棄道德做點兒不道德的事嘛。

比起想象中古板正直的正道中人,顯然眼前這種不拘手段的混不吝更難對付。

婪厭陰惻惻看著他,頸間忽然一疼。

夜堯在他頸側劃出一道血痕,裝模作樣說了聲抱歉:“你的眼神嚇到我了,不小心手抖了一下,不介意吧?”

婪厭看他的目光全然是殺意了。但劍在頸邊,他不得不妥協,十分能屈能伸,“好,只要你肯放了我,我告訴你。”

夜堯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婪厭嘴唇動了動:“他是……”

黑霧驟然瀰漫,不遠處一棵樹枝葉顫了顫,一道人影從樹上撲來!

視線一眨眼被遮住,凌厲攻擊兜頭罩下。

早已心中警惕的夜堯後仰躲過偷襲,同時劍尖往前一遞,劃過皮肉的感覺傳到掌心,但婪厭及時避開,大概只在他脖子上劃了道口子。

一擊不中,老七回身扶起婪厭迅速飛離。

夜堯屏息吃下一顆避毒丹,快速離開毒霧的範圍時,林中只剩下他一個人。

玩毒的果然狡詐。

夜堯:“嘁。”

他收起裁雲,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深沉的黑眸掠過那顆被粗暴撞斷的大樹。

果然,他一直奇怪於婪厭的態度,像他這樣的人絕不可能因過往的情誼便對如今比自己修為低的人客氣。

以他看到的情景推測,禾雀應該是用了某種手段控制了婪厭,才能穩穩掌控對方。

大機率是某種毒物。聽說度厄教的教眾都被一種叫牽厄蠱的蠱毒控制,性命系在教主手上。

難道婪厭不僅控制著手下,自己也被這種蠱毒控制著?

呵,活該。夜堯幸災樂禍地想。

至於禾雀的真實身份……他抬手按在胸膛上,壓了壓不自覺失常的心跳。

夜涼如水,風吹動搖曳的枝葉,在夜堯微凝的眉眼上投下暗色樹影。

理智與邏輯捉到迷霧重重下的真相之前,直覺先一步隱隱作祟,像是某種不妙的預兆。

夜堯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定了定神。

其實如今比起禾雀的真實身份,他更在意的是藤列算出的不祥卦象。

“龍游淺底,待時而動。”

這應該指的是他修為跌落重修,正在積攢力量,等待時機突破某種艱難目標。

“陰雲纏身,九死無生。”

這是在說他運道極差……危機重重,前路渺茫。

夜堯不懂得解卦,但這十六字卦語裡滿是撲面而來的晦暗味道。

他想起對方結嬰時的恐怖天象,同時也想起了他說自己“為天道不容”時玩笑似的表情。

真的只是隨口玩笑嗎?

越是接近謎團中心,繚繞在眼前的霧氣便越發濃郁,彷彿凝結起來黏著了他混亂的思緒。但這已是僅有的最後屏障,只要他不顧一切將其撥開,便能觸及自己渴望已久的真實。

去問當事人是不可能得到答案的。

夜堯想,有機會還是要找藤列問一問。

*

華謙滿心都是去洪荒海採藥,但他剛剛重新接手丹盟,還要收拾賴天南留下的爛攤子,不得不按捺住急迫的心情焦頭爛額整理事務。

終於修整得差不多了,他才倒出功夫挑選同去的高手。

其實華謙在丹道上的成就較賴天南更高,淡泊名利,卻德高望重,一唿百應。有隨同大宗師前往洪荒海歷練的機會,很快就有兩位元嬰高手應邀。

兩人裡一位是丹盟的長老,本就屬於華謙一派,對他很是敬佩;另一位是丹盟的客卿,來自於三大宗之一的太沖劍派。

客卿不一定是厲害的煉丹師,但與丹盟關係緊密,有共同的利益,同樣可靠。

“這是最新最完整的觀海圖。”即將出發之前,華謙將幾人匯聚到一起,對之後的行程初步進行商議。

一張尺寸巨大獸皮地圖平鋪於桌面,四角施了浮空法術才得以完全延展開——僅僅桌面承載不下它。

洪荒海之遼闊宏大可見一斑。

地圖上除了地形海況,還細緻地標有各個海域出沒的海獸和颶風規律,密密麻麻,十分複雜。

幾人站在地圖周圍,遊憑聲簡單掃視後,抬頭看了一眼對面兩個即將同行的隊友。

那名丹盟長老叫雷鴻,元嬰初期修為;來自太沖劍派的女修叫葉蔓,元嬰中期,且是劍修,實力較同級別修士更強。

再加上他和夜堯,總體來說實力不弱,還有徐家的人同行,走一趟洪荒海應該問題不大。

饒是如此,雷鴻仍然濃眉皺起,他是個五官剛毅方正的大漢,做出憂心忡忡的表情有種虎嗅薔薇的反差,“不行,我還是覺得洪荒海太危險了。徐仁賓要的丹藥再重要也沒有華老兄你的安全重要啊!”

洪荒海中有許多海獸,比陸上的妖獸更為危險,且深海中情況變幻莫測,地圖上標出的恐怕連十分之一都不到,修仙者能上天入地,面對強悍的自然之力仍顯渺小。

通常來說,元嬰以上的修士才敢踏入洪荒海,金丹修士即便有人護衛也不能保準。

葉蔓也這樣覺得,但她畢竟是外人,不能多說什麼,只抱著劍在一旁觀瞧。

華謙笑道:“我知道我已經是一把老骨頭了,會盡量不給你們拖後腿的。”

雷鴻忙說:“華老兄,我不是這個意思……唉,好吧,我會護住你的。”

薛霖重傷沉睡是機密,華謙沒有告訴其他人自己此行與為師尊煉丹有關,這件事只有夜堯和遊憑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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