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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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謙看了兩人一眼,夜堯向他點點頭,他心中鎮靜下來,繼續指點地圖,並道:“這張圖之後我會讓人再繪製幾份,人手一張,以免有人脫隊出現意外。”
幾人各佔據一角觀看,片刻後,遊憑聲聽到對話聲抬起頭,發現是夜堯跟葉蔓在低聲說話,兩人同為三大宗之人,見面自然要寒暄幾句,夜堯面帶微笑,對葉蔓很客氣。
那日表白之後,遊憑聲以為夜堯要繼續熱情發起攻勢,已經做好了如何冷處理的準備——他很擅長處置類似的糾纏。
反正如今陰陽異火有了保障,實在不行就先分開,讓夜堯涼一涼發熱的腦子。
時間能抹平一切。
夜堯還年輕,本來就容易上頭,其實再濃烈的情感歷經時間沖刷,也會消磨變淡。
沒想到之後幾日他都再沒來黏著自己,遊憑聲身邊反而鬆快起來。
夜堯察覺到他的視線,含笑的目光忽然轉過來。兩人對視兩秒,遊憑聲垂眼重新看向地圖,過了會兒,身邊就捱過來一道白色人影。
“看這裡,我們初遇……抓到欲魔的地方。”夜堯指向地圖靠北的一處位置,在海上畫了一個圈。
動作間,肩膀挨挨擠擠碰到他的,熱度隔著衣衫傳遞過來。
遊憑聲無動於衷:“哦。”
夜堯挑眉,“只有一個‘哦’?”
遊憑聲:“你年紀大了,開始喜歡回憶過去了?”
“我就知道你不當一回事。”夜堯低聲抱怨:“正是因為我年紀還不算太大,這件事在我記憶裡佔據的分量才更重啊。”
遊憑聲扯扯嘴角:“哦。”
“……”夜堯誇張地嘆了口氣:“唉。”
*
養好傷後,在幾人出發之前,藤列先行告辭。
夜堯將他送出丹盟,正要問些什麼,藤列忽然停住腳步,說:“夜小友,上次卜算失靈,我還欠你一卦。”
夜堯道:“害你吐血我已經很愧疚了,就此作罷吧,你不欠我什麼。”
藤列就知道他會這麼說,搖搖頭,“不,出門之前,我已替你卜過一卦。”
夜堯微愣,“算了什麼?”
“聽說你們要去洪荒海,我替你算了前程吉凶。”藤列的神情有些嚴肅,“我不想給你潑冷水,但……卦象吉凶並存,半邊光明坦途,半邊黑暗籠罩。前途難料,與你身邊之人有關,若不想應那大凶之兆,我還是那句話,最好遠離你那位身份不明的好友!”
“我是因緣合道體,不怕凶兆。”夜堯平靜地道,“若能幫他擋一擋災才好。”
藤列搖頭嘆息,道了聲“固執”,又露出欣賞之色。
他測算天機,助人趨吉避凶,在看到迎難而上、不屈服於命運之說的人,卻也佩服他們的純粹與勇氣。
他道:“這樣吧,臨行前我再送你半卦,替你測個字吧。”
夜堯思索兩秒,想到自己的姓,又恰好看到身邊一顆枝葉繁茂的樹,便凌空用靈力勾勒了一個“葉”字。
他的靈力呈現赤紅之色,鐵畫銀鉤,字在藤列看清之後炸成一小團火花,消失在空氣裡。
藤列笑了,“看來夜小友是口中輕薄,心中有火啊。”
修真界曾有種論調,靈根與修士的天性有所關聯,夜堯內裡或許並非如外表這般散漫。
夜堯輕輕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藤列默唸玄奧的法訣,掐著手指熟練測算,給出結論:“葉同頁,你所問之機,應當落在一個‘書’字上。”
第91章 洪荒海
數日後,五人離開丹盟,與徐家的隊伍匯合。
一艘奢華靈舟停在港口,雕樑畫棟,氣勢恢宏。抬起頭看,巨大的風帆幾乎遮住了陽光。
船上人員來來往往,大多穿著統一樣式的服飾,除了金丹修士竟還有築基期修士,看得出來都是徐家的人。
相比之下,華謙帶著四個元嬰修士,總共就五個人登船,可謂是輕裝簡行了。
“好誇張。”雷鴻手搭涼棚看著大船,怎舌道:“去洪荒海還帶這麼多人?”
葉蔓道:“徐家財大氣粗,那位徐家老祖又親自出海,派頭大些也不足為奇。”
華謙皺了皺眉。
萬一遇到危險,不是讓這些低階修士白白送命嗎?
不等幾人多說什麼,甲板上出現了徐懷譽的身影。
“家尊已恭候大宗師多時了。”他彬彬有禮道。
上船時,華謙提了一下低階修士太多的問題,徐懷譽只說有徐仁賓在無需擔憂。
徐家家主親自迎接,可以說是給足了面子,華謙也不好多言,跟著他去見了徐仁賓。
除了外邊伺候的奴僕,徐仁賓身邊還帶了兩個女修。一個在他身邊倒茶,正是瓏娘;另一個是張生面孔,並非上次隨同去丹盟拜訪的那名女修。
徐仁賓身邊人換的很勤,但面容是如出一轍的貌美。
不管是男修還是女修,身為修仙者太過貪戀紅塵難免為人詬病,然而這世道終究以強者為尊,實力到達一定成高度便可隨性而為,甚至會被人傳作美談恭維。
身為化神修士的徐仁賓在徐家一手遮天,再沒人會提起他給人入贅的過去。
看到進門的幾人,瓏娘倒茶的動作微抖,收手垂頭靜立。
這次行程路線由華謙主導規劃,他手裡除了徐家也有的觀海圖,還有一張洪荒海的靈藥分佈圖,在丹盟流傳多年,記錄了前人探索過的採藥點。
“海蕊蟲草朝生暮死,極為罕見,丹盟的前輩只在西陽、北溟的海域採到過。如今這些記錄過的採藥點也不一定還有海蕊蟲草,我們先沿陽洲探查一圈,若找不到,再前往北方海域。”華謙道。
這是與遊憑聲商議過的方案,他要找的水麒麟便有可能在北方海域。
洲際間的海域比陸地還要廣闊,倘若在既有的採藥點尋不到海蕊蟲草,之後的大海撈針顯然要耗費不小的精力與財力。
徐仁賓對此沒什麼想法,漫不經心頷首,“一切由大宗師做主。只有一點,中途去一趟歸墟城。”
“歸墟城?”雷鴻不悅道:“太不安全了。”
徐仁賓不在意道:“有我在,大宗師不會有任何危險。若是怕了,屆時你們可以留在船上等待。”
雷鴻:“那不是要在洪荒海上耽誤更久?”
“我意已決。”徐仁賓不容置疑地道,又看了夜堯一眼,放鬆語氣說:“有夜小友留在大宗師身邊,必會逢凶化吉。”
“前輩太看得起我了。”夜堯淡淡道:“區區一元嬰初期,不比您說的那般可靠。”
“你可是赫赫有名的因緣合道體,何須妄自菲薄?”徐仁賓哈哈一笑,一臉和藹轉向華謙,“大宗師怎麼看?”
華謙微微嘆氣,“便如道友所言吧。但若在抵達歸墟城前尋到海蕊蟲草,煉好丹,我等便即刻離開。”
徐仁賓笑道:“那是自然。”
*
靈舟自中洲啟程,向西邊最近的一個採藥點駛去。
這豪華壯大的靈舟做工精良,升空後周圍升起屏障阻擋罡風,生活在其上穩如平地。
遊憑聲靜靜坐在最高一層的一處屋簷上,手裡把玩著一隻錦囊。
天高雲淡,海風徐徐,他幽靜的身影彷彿融入到了空氣裡。
樓下的夜堯轉了一圈兒沒看到人,知道他大概不想讓自己找見,百無聊賴地跑到甲板上吹風。
遊憑聲一垂眼,就能看見那道白乎乎的人影。
他也不嫌風大,就坐在靈舟最前方,跨過身側欄杆便是看不見底的高空。
清元宗的門派服面料精緻輕薄,面容再普通的修士穿了也能飄然似仙,氣質脫俗。
但仙人總歸少了點兒人氣兒,夜堯則不然,那身白色衣衫在當風飛舞,他本人的氣質卻毫不飄忽,似一把劍穩穩紮在木板上。
他臨風而坐,長腿隨意岔開踩在甲板上,更像是凡間話本里灑脫不羈的俠客。
——畢竟沒有仙人會提袖做飯、做木工活的。
有時候遊憑聲會產生疑惑,清元宗那種一板一眼的名門正派到底是怎麼養成夜堯這種性格的。
難道是他自然生長出來的結果?
海腥氣捲入鼻腔,夜堯忽然打了個噴嚏。他揉揉鼻子,上半身一歪,踩著欄杆躺倒在甲板上。
這一倒,眸中恰好映出高坐於簷上的人影。
夜堯眼前一亮,躺倒著衝他揮了揮手,又拍拍身邊的甲板,擺口型叫他過去吹風。
遊憑聲慢吞吞解下掛在腰上的錦囊,系在身邊的簷角上。
這座靈舟上承載了一整座樓宇,他坐的地方是整座樓宇最高點,身下便是最奢華的房間,房間裡正隱隱傳出男女之間的調笑聲。
徐仁賓身邊那名新美人撩了撩髮絲,端著靈果敲門入內,跟著調笑了幾句,又被徐仁賓打發出來。
她輕輕關上門,臉上笑容一沉,離開時嘴裡嘀咕著“賤人,早晚取代你”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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