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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黑刀使得格外順暢,每一刀砍下去都毫無阻攔,摧枯拉朽一般,讓他覺得暢快無比。

甚至忘記了要儘量留出活口,好運用混元吞噬功法吸取他們的功力。

骨斷筋折,肝膽俱裂,最後追殺者與獵物顛倒,他持刀追上去,不留一個活口。

黑刀貪婪地吸取著屍體血液,刀身鏽蝕閃爍著妖異的光。

這場景猶如地獄,遊憑聲目光熟視無睹掠過吸血刀,緩緩走到最後一個人面前。

“哪一宗派的?”他問。

地上全是同伴的屍體,最後一個人已嚇破了膽子,面對他的問話戰戰兢兢,雙腿打顫。

“算了。”遊憑聲意興闌珊。

他伸手喚回黑刀,刀尖一寸寸沒入對方胸口。

夜堯就在這時附在最後一個人身上。

“……”他低頭看看自己劇痛的胸口,抬眼想要喚遊憑聲:“憑……”

“憑什麼?”遊憑聲冷嘲,“憑你太弱,去死吧。”

鮮血盡數湧入胸口的刀中,夜堯身上越來越涼,眼前被迫陷入黑暗。

幻境中一切的人和物都會依據遊憑聲的記憶與意識建造,即使夜堯是溯世鏡的主人,能做的也不多。

他想要涉入對方的幻境,只能變成幻境中原本存在的某一人,修為與力量都限制在那人身上。

……

場景變換,夜堯站在懸崖邊緣。

“咳、咳咳咳……”他勐地咳嗽起來,胸口還殘留著被刀穿透的痛苦。

“你怎麼了這是?”身邊的男人粗聲粗氣問。

夜堯擺擺手,用自己陌生的聲音回答:“沒事,嗆著了。”

“老三太高興了吧?”另一個男人哈哈大笑,正探頭往懸崖底下看,興奮地道:“遊憑聲重傷,又被我們打下懸崖,肯定摔死了!”

“是啊,我們快下去撿屍!趁新鮮的……”說話的人正在暢想,胸口忽然一涼。

一把劍從背後穿透了他的胸膛。

“老三,你——”

夜堯眉眼凜然抽出劍,又轉向另一個男人。

“老三,你為何背叛?!”那人驚愕而憤怒地向他撲來。

“你們該死。”夜堯冷冷道。

他能使用的修為不如對方,戰鬥有些困難,糾纏間,一聲磅礴的怒吼陡然從崖下的山谷裡傳出來。

震耳欲聾的吼聲讓大地都在震顫,隨即是獵獵罡風,一道龐大的黑影從崖下升起!

魅影吞烏蟒遮住日光,投下黑沉陰影。

夜堯剛剛抬起頭,不等看清立在蛇頭上的遊憑聲,巨蛇便兜頭咬下。

眼前再次一黑的夜堯:“……”

第124章 過去

夜堯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

或許他知道,只是沒有用心去數、也不想仔細回憶。他不怕疼,但每一次死亡的感覺都是真實的,雖然一眨眼就會再次活過來,死前的痛苦卻還殘留在身體裡。

穿胸、斷頸、流盡血液……可謂是好好體會了一番死在小黑刀下的各種方式。

其實夜堯並非天生心境清明過人。

他如今雖然算不上多年輕的人了,卻有十幾年的時間在閉關裡度過,修真無歲月,這些時間裡並無心智閱歷的增長。比起那些動輒成百上千歲的老怪物,他簡直年輕得過分。

之所以比其他人更加堅韌鎮定,是因為夜堯過去沒少用溯世鏡磨練自己的心境。

他不是沒在幻境裡死過,卻是第一次連續死這麼多次。

換個意志稍不堅定的人,大概會因此崩潰。

“這下該不會真像他說的,對他產生心理陰影了吧?”夜堯喃喃自語,腦中浮現出遊憑聲手持黑刀冷酷的模樣,輕輕嘶了聲氣。

唉,總算有了喘息的機會。

躺在床上,他扯過身旁的被子蓋住自己,血液被吸乾的冰冷感漸漸消退,麻木的四肢回暖。

仰躺姿勢的夜堯感覺胸前有點兒沉重。

——這回他是個女人。

當然,這不是夜堯第一次附到女人身上,只不過之前還沒來得及生出感想就被一刀削了。

他捏起胸前錦被,垂眼瞄了一下鼓起的胸口,看了兩眼,沒什麼特別感想地移開目光,隨手扔下被角。

頭頂床幃紗帳顏色豔麗,擺設精巧的屋內燃著馥郁馨香。

幻境的範圍越來越大,細節越來越清晰。

夜堯瞭解自己的法器,倘若一時沒能勘破心魔,心魔歷練的難度在增大,幻境越真實,意味著陷入幻境越深。

想到這裡,即使很想就這麼睡上一覺,他還是一個挺身跳下床。

出門轉了一圈,夜堯弄清了自己現在的處境——這是遊憑聲記憶裡的碧幽宮。

不是魔尊遊憑聲上位之後的碧幽宮,而是兩百年前……他被合歡宗獻給仇仞的時候。

遠處,兩道身影正緩緩走來,夜堯看到其中一人時眼前一亮。

那人身材修長高挑,神情冷懨,正在同一旁的灰衣男人散漫說著話。

年輕的遊憑聲!!!

曾經穿過女裝的夜堯很有經驗地兩隻手提起裙襬,大步流星跑過去。

芙蓉粉面,窈窕纖腰,龍行虎步,很有氣勢。

遊憑聲:“……”

童嫣是仇仞的寵姬,一直對他橫眉冷對,還算計過他。

這是幹嘛?

遊憑聲眼睜睜看著這位向來跟自己不對付的女修流星一樣向自己飛過來,臉上還帶著欣喜的笑,只覺她腦子有問題。

他忍不住向側面跨了一步,好在童嫣及時站住沒一股腦撞上來,不然他會懷疑這人要碰瓷。

童嫣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溫柔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看起來竟然很友好。

不止是友好,她帶笑的杏眼亮晶晶的,簡直有堪稱驚喜的神色在裡面。

……果然有問題。

遊憑聲冷淡地向她點點頭,不願惹麻煩,寒暄了一句就要告辭。

“等等!”童嫣上前一步攔住他,見他要走,居然抬臂要來捉他的衣袖。

遊憑聲微微皺眉,正要後退,身側伸來一條手臂,代他攔住了童嫣的靠近。

童嫣側過頭,彷彿這才看到他身邊的灰衣男人,作驚訝狀,“呀,原來婪厭你也在這裡。”

“……”婪厭不動聲色掃視著她,很好地將狐疑之色藏在眼底,笑著說:“童道友今日……還真是有趣,竟如此熱情。你是爽快人,不拘小節,但最好不要拉拉扯扯,被人看見是小事,讓尊上知道可不好。”

夜堯:“……”

“哦。”他訕訕放下手。

他也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只是忍不住太興奮了。

這可是年輕時候的遊憑聲!能親眼看到這時候的他,簡直是做夢都想不到的美事。

其實在外貌上,遊憑聲在兩百年前後沒什麼變化。強大的修士可以延緩衰老,他又天資絕佳,在很年輕的時候就駐了顏。

不同的是氣質與氣場。

此時的遊憑聲情緒更為外露,那雙漂亮的鳳眼尚是純黑色的,微微眯起眼看過來時,雖然很好地用冰冷外表掩飾著內心不快,夜堯還是能從中看出煩躁和不耐。

像是這莫名其妙攔住自己的女人再多說一句話,就要挨他一頓打似的。

而夜堯遇到的遊憑聲,則更淡漠、更平靜,那是一種歷經風雨後的波瀾不驚。

似沉澱後的陳年佳釀,從容中透著獨特的神秘,讓人忍不住想要深入瞭解品嚐。

沒有優劣之分,夜堯慶幸自己能夠遇見離開魔尊之位的遊憑聲,也欣喜於有機會親眼看到更青澀的他。

美中不足的是,畫面裡還有不和諧的存在。

看著婪厭站在遊憑聲身邊與他並肩而立,與他關係很好的模樣,夜堯牙根有點兒癢。

在知道遊憑聲的真實身份後,他專門找了魔尊最完整最詳細的生平故事與傳言,想要多瞭解他幾分。雖然只是野史外談,但驚鴻一瞥中,也能窺見些許他那傳奇一般的經歷的真實色彩。

有人說度厄教教主婪厭曾作為藥人被送進碧幽宮,魔尊遊憑聲恰好與他同時,原來是真的。

但傳言裡明明說兩人在這段時間交惡,結了舊仇才對,真相難道恰恰相反?

眼前的婪厭比夜堯見到的元嬰修士更加消瘦虛弱,或許是此時身份的緣故,他跟童嫣說起話來聲音溫和軟綿,很是客氣禮貌。

但夜堯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在皮笑肉不笑,怎麼哪兒都有他,相當礙眼。

反正現在披著別人的皮沒人認識自己,夜堯很是缺乏風度地趁機刺了他幾句,婪厭十分沉得住氣,即使被他當面諷刺,唇邊還是掛著那種虛假的笑容。

就在兩人陰陽怪氣說話的時候,遊憑聲忽然開口。

他看著童嫣,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你被人穿了?”

“什麼?”童嫣一愣。

她的疑惑毫不作假,遊憑聲略有失望,心裡又早有預料。

“沒什麼。”他搖搖頭,剛才還強壓性子看婪厭和她周旋,神色在這一刻卻再也掩蓋不住冰冷不耐,直接地道:“我還有事,閒聊就到這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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