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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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不算放生?
遊憑聲覺得自己腦袋上邊此時應該彈出幾個綠色的字:功德+1
嗯,總功德-10085。
“吼——”跳出去的水麒麟陡然變大,吼叫一聲,將鮫人群震開了一個破口。
在水中的水麒麟力量更強,它衝過去,張口就把一隻鮫人咬下半截。
獸類相食的粗野場面上演,抓咬、衝撞、嘶吼……鮫人群亂騰騰後退逃走,血色染紅了海水。
兩人不再觀看水麒麟的動向,從洞開的屋頂飄了出去。
身後的嘈雜聲音遠去,遊憑聲後知後覺回想起來。
明明還有隱患沒解決。
他還沒想好怎麼說自己的事,就踏出了這一步。
“……”
過往的經歷賦予遊憑聲面對一切謹慎的習慣。
所有人、所有事都能按照計劃行進,在掌控之下才安全。
但總有例外。
第141章 蠱毒與蠱毒
“咳咳咳……”大片深到發黑的血液沿著下巴流淌而下,婪厭嗆咳著倚坐起來。
他的衣衫上滿是血跡,臉色青白難看,背靠斷壁廢墟的模樣狼狽極了,簡直像是剛從亂葬崗爬出來的死人。
自從坐上教主之位,除了在遊憑聲手下受傷,婪厭已經許久沒有吃過這樣大的虧。
此時此刻,他的精神疲倦得下一秒就能昏迷,身體也應該早就到達極限,體內卻充盈著另一股詭異的力量。
這股力量吊著他的神志,讓他原本重傷的身體反常的亢奮起來,好似即將晉階之前的力量滿溢狀態。
——亡魂之力。
燕竹竟然將招魂幡中殘餘的大部分亡魂之力灌注到他身上。
“可惜你身體狀況不佳,承載不住更多力量了。”燕竹嗔怪地說著,彷彿先前迫害婪厭身體的人不是自己一樣。他手裡拿著六支招魂幡,擺弄著沒能抽出力量的那一支,思索道:“要是能把全部的亡魂之力都輸給你,我們的計劃一定能萬無一失。”
婪厭嗤笑一聲,用力擦拭掉下巴上的血,毫不講究地席地坐在泥沙上,髒兮兮的衣袖隨意搭著曲起的膝蓋。
此時的他全然看不出教主之尊的高貴了,但清瘦的嵴背仍然挺直,冷冷道:“你想殺了我嗎?”
千百年來死在招魂幡上的人不計其數,其臨死前的怨氣與殘餘的魂力纏繞在招魂幡上,乃是世間至陰至毒之物。
亡魂之力流淌在他的靈脈裡,帶來膨脹的陰冷死氣,再多一分,他就要被這陰邪的力量徹底侵蝕去性命。
饒是沒死,婪厭的靈脈也受了重創,眼下雖然力量澎湃,日後卻遺患無窮。
“婪教主這般人物,我怎麼捨得讓你去死呢?”燕竹收起招魂幡,好整以暇地道:“怎麼說你現在也是我的人了,我可不像遊憑聲那樣,捨得叫明珠蒙塵。”
“你可是煉丹大宗師,天下間罕有的醫毒雙修的天才。區區亡魂之力帶來的傷害而已,想必不用多久,很容易就能自己養好吧?”
聽上去在安慰他,實則其中的嘲諷與惡意早已滿溢位來了。
親手迫使他這樣做的人當然不會有絲毫憐憫。
現在的婪厭只是燕竹手裡亟待使用的工具,不值得吝惜,不如說,他傷得越重修為越受反噬,燕竹日後便越好拿捏他。
婪厭對此心知肚明,不願與他爭執給自己找麻煩,厭倦地閉上嘴。
“別這麼沉默啊。”燕竹笑問:“對於即將要做的事,你興奮嗎?”
婪厭沒回答,別開眼道:“他不會相信我的,你確定計劃能成?”
“不需要他有多信你。”燕竹說,“只要你能靠近他,爭取到三息就夠了。放心——牽厄蠱奪你性命至少需要七八息時間,在那之前,我會及時出手的。”
除了照他說的做,婪厭別無選擇。他點頭說:“知道了。”
燕竹仍不放過他,催促地又問了一遍:“你興奮嗎?”
“……”
眼前陰影一沉,燕竹半蹲在他身前,興致勃勃似的道:“說說看啊。——那可是九幽玄陰體,你敢說自己從來沒想過九幽玄陰體是什麼滋味?”
“……想不想又怎麼樣?”婪厭垂著眼,下頜線微微繃緊,只有提到遊憑聲時,他的情緒才有明顯波動,“他不止是九幽玄陰體,更是魔尊遊憑聲。”
“這樣不是更有感覺嗎?將高高在上的人拉到深淵裡,才更讓人愉快啊。”燕竹神情迷離地說著,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即將到來的美妙場景,聲音輕緩飄揚:“跟隨遊憑聲這麼多年,看得見吃不著很難受吧?只要你按我說的做,事成之後……”
他雖然神經,腦子卻很好用,居然也很懂得煽動情緒。
“——我吃肉,難道不會給你留幾口好吃的嗎?”
婪厭倏地抬頭看向他,淡青色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微顫的瞳孔在不自覺擴大。
燕竹咧嘴笑道:“興奮嗎?”
“……”婪厭與他對視半晌,手指痙攣了一下,聲音沙啞地道:“興奮。”
“哈哈哈哈!”燕竹仰天大笑,“我就知道,哈哈哈哈哈……!”
*
水波的震動漸漸消散。
水麒麟的嘶吼聲、鮫人發出的獨特音波在身後遠去,只剩下瀰漫的血腥味縈繞在鼻尖。
遊憑聲嗅著這股熟悉的味道,怕冷似的將手指縮了起來。
夜堯不經意去拉他時拉了個空。
他空落落地去看遊憑聲,瞧見他並非故意躲自己的手,只是恰好把雙手交叉著縮排了袖子裡。
其實凡人在取暖或是侷促的時候往往會做這個動作,除了遊憑聲,夜堯倒是很少看到修士這樣,尤其是在危險的環境裡,大多修士恨不得一直將手放在武器上才好。
當然,這姿態放在遊憑聲身上,沒有絲毫不雅,只讓人覺得從容懶散格外有高手風采。
就像一隻沉靜的、揣著手打盹的貓。
可若當真有人以為他是在無害地打瞌睡,貿然接近觸犯,只怕會在利爪下鮮血淋漓,骨斷筋折。
……他應當不屬於此列吧?
夜堯想象著那危險的畫面,卻只覺得眼前人可愛得過分,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捏捏他揣起來的柔軟手心。
袖口一緊,一隻手輕悄悄地、試探著摸過來。
遊憑聲低頭看了一眼,沒動,任他把手伸進了自己的袖子裡。
“你冷嗎?”夜堯像是觸碰到了一塊涼玉,為這似乎怎麼也捂不熱的溫度蹙了蹙眉。
遊憑聲卻搖頭說:“不冷。”
夜堯:“你似乎很喜歡這樣。”
有什麼特殊意義嗎?還是隻是習慣?
火靈力一轉,暖烘烘的溫度便侵入過來,冰冷感被驅散,像是泡進了溫泉裡。遊憑聲手指動了動,安靜地蜷縮在對方手心。
“你沒發現嗎?”他想了想,認真地說:“我的每一件衣服袖子裡都有封印。”
“封印?”夜堯一愣,下意識捏了捏他的衣袖布料。
封印什麼?
他疑惑摸索過去,的確能摸到繡得很精緻的暗紋,符文就隱藏在這些暗紋裡。
但怎麼摸,都只是普通的防禦符文,使法衣能一定程度上抵禦攻擊,沒有遊憑聲說的“封印”作用。
夜堯納悶半晌,一隻手拉著他,另一隻手伸來仔仔細細摸了一整圈,確定了:“原來又在騙我啊?”
遊憑聲微笑:“這次反應很快嘛。”
夜堯:“……”
“我在別人那裡從來都不好騙。”夜堯咕噥一句,又覺得他剛才說的不像假話,將他兩隻手都從袖子裡拖出來,一起用發熱的掌心包住。
纖長的手指被他蜜色的手掌一握,色差如此分明,更顯得蒼白漂亮。
夜堯練劍,掌心長了繭子,摩挲他的肌膚時,常常因此懷疑自己糙得像個莽漢。
這雙手剔透乾淨得甚至不像一雙握刀殺人的手。
“我記得……”夜堯回憶著,忽然說:“你在殺生之前或是殺生之後,就會將手揣起來。”
他一直將遊憑聲看得很仔細。
“算是吧。”遊憑聲輕笑一聲,“你可以當我的袖子裡有封印。”
殺人太多就會麻木,人命在眼裡不值一提,那麼遇到可殺可不殺、罪不至死或是本不該死的人……他會怎麼做?
當實力抵達一定境界時,殺人是最簡單省力的解決問題的辦法。
但遊憑聲不想變得殺性成魔,陷入瘋狂,便以這樣的方式束縛自己。
這種約束單薄得看起來有點兒可笑,但以此為界,他的確能從這樣收斂的姿勢裡獲得一定程度的冷靜。
大概要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也要費一步力氣?
現在遊憑聲已經勘破了嗜血的心魔,小黑也影響不了他,只是習慣保留下來。
夜堯手指忍不住微微攥緊,又強迫自己放鬆。
遊憑聲瞥他一眼,敏銳瞧出他的情緒,“怎麼?”
“……我還在心裡覺得你這樣很好看,這想法太輕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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