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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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強大、優先順序最高的那隻蠱,早在第二顆牽厄蠱進入婪厭體內的時候,就霸道地將其吞噬了。
燕竹還想要再問,婪厭卻不再享受逆襲的樂趣,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二次狠辣地剜去了燕竹的雙眼。
“我的眼睛!!!啊——婪厭!!!”淒厲痛恨的唿號響徹耳中。
婪厭像他先前對自己一樣,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頰,嘲諷道:“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知道一個道理就好——”
“我永遠不會背叛尊上。”
兩百年前被喂下蠱毒的那一刻起,婪厭便只會受遊憑聲控制,只能被他一個人驅使。
他是屬於遊憑聲的人,永遠沒辦法真正背叛遊憑聲。
隨著瘦削的手指輕輕拍在燕竹的臉上,燕竹被觸碰到的臉頰變得黑紫,喉頭腫脹,漸漸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婪厭笑容一收,甩開衣襬,利落翻身跪下。
“尊上。”他跪在遊憑聲腳邊,深深埋下頭說:“婪厭違命出現在您眼前,請尊上賜罪。”
第142章 不愧是他
婪厭深深伏下身體,遊憑聲的視角能看到他沾了血跡的頭頂髮絲,這條向來在他手裡沒那麼乖順的毒蛇此時恭謹得過分。
他一聲不吭地接受遊憑聲的打量,周圍一片寂靜,只能聽到燕竹痛苦的喘息聲。
“呵、呵……”燕竹氣若游絲卻不肯咽,眸底顯露出刻骨仇恨,滿載殺意瞪著婪厭,倘若他還有力氣,一定恨不得咬也要將婪厭咬死。
腫脹的喉頭讓他洩出的聲音嘶啞難聽,遊憑聲於是任婪厭跪著,目光轉到燕竹身上。
元嬰修士生命力頑強,劇毒入體仍然不會一時半會兒便要他的命,但拉長了的苟活時間只會加重痛苦。
這是自修煉苦魘煉魂術後燕竹最為熟悉的狀態,他頂著痛不欲生之苦,眼前已經模煳了,感受到遊憑聲的視線時仍然顫了一下。
不久之前的興奮被凍結成冰,那些變態的覬覦全然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對魔尊天然的、刻入骨髓的恐懼。
“殺了我,殺了我……”燕竹瀕死一般發起抖來。
“竟然不是求饒。”遊憑聲淡淡道,“或許我該誇你一句還算有血性?”
婪厭點破道:“尊上,他利用招魂幡的力量將魂魄分離了,這具分體死亡,本體只會重傷,還能活命。”
“手段倒不少。”遊憑聲心說這怕死謹慎的程度,簡直和他有得一拼。
燕竹咬牙切齒,“婪厭——!”
被他關在黑暗中折磨那麼久,婪厭居然不僅沒瘋,還保持著敏銳的觀察力!
“你不過是我的、呵呵……手下敗將……”
他真是恨透了婪厭,十分後悔沒有在抓住對方後就殺了他。
然而後悔也沒用了。
被遊憑聲拋棄、落入燕竹手中時,婪厭的確如一隻任他折辱的喪家之犬,牙齒被打斷、利爪被磨滅,但若真的把他當成一條誰都能馴服的狗,是從一開始就打錯了主意。
那是懂得隱忍的惡狼、是潛伏無聲的毒蛇,即使被捏住七寸,仍能扭頭反咬一口。
“他是你的手下敗將?那你可真是小瞧了度厄教教主。”遊憑聲嗤笑一聲,“婪厭,你動手吧。”
“謝尊上。”婪厭道。
他拔出插入燕竹丹田的劍,手下乾淨利索滑動,先挑破了燕竹的手筋腳筋,然後戳透人體全身上下最痛的關竅。
“呃啊——!”燕竹四肢無力地連動一下都做不到,不住痙攣著,對婪厭的辱罵隨著疼痛尖銳洩出。
但那嘶啞難聽的聲音沒能堅持多久,漸漸的,他動彈得越來越慢,被砍斷的四肢流出的血液變成了濃濃的黑色,最後徹底不動了。
四肢斷折的模樣恰如當年碧幽宮門前掛著的那些人彘。
婪厭抬眼瞧了瞧遊憑聲,在他皺眉之前,飛快放出一把火。
火焰裡帶著亡魂之力,陰冷森然,死氣瀰漫,頃刻間將燕竹燒得灰飛煙滅。
動用力量時,婪厭還在忍受著靈脈中酷烈的痛楚,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在親手殺死燕竹後眼中流露快意。
別的不提,這人的忍痛能力遊憑聲一直還挺佩服。
“看來你在他手裡受了不少苦?”
婪厭重新跪了下來,低聲說:“……是。所幸沒有給您丟臉。”
“做得不錯。”遊憑聲漫不經心點評,“不過若連燕竹這樣的人都鬥不過,你也不是婪厭了。”
婪厭眼睫微顫,青白色的唇微微抿起,蒼白的臉上不自覺多出一抹丰采。
遊憑聲說:“抬頭我看看。”
婪厭順著他的力道,任他抬起自己的下巴,冰冷指尖貼在頸部的靈脈穴眼處。
有靈力探入靈脈,他卻毫無抵抗,將要害坦然暴露在遊憑聲手下。
某種意義上說,只有遊憑聲是他不用提防的人——若有殺心,遊憑聲根本不需要使用其他麻煩的手段。
這一幕很輕易便能讓旁觀者感受到兩人的熟稔,伴隨著扭曲的信任和默契——他們的確曾一同走過一段艱難的歲月。
夜堯眯了眯眼,心裡嘁了一聲,卻沒有打斷遊憑聲的行動。
他看向遊憑聲線條精緻卻冷淡的側臉,眼下分明只有一人俯首,他腦中卻彷彿浮現出昔日魔尊大人高高在上、威懾北溟的畫面。
這樣一個人……現在是屬於他的了。
夜堯該感到驚心動魄,但天性裡渴望冒險的那一部分,卻讓他隱隱生出一分興奮的征服感。
又或許是被征服。
但有什麼區別呢。
探查一圈,遊憑聲得出結論:“你的靈脈被亡魂之力腐蝕了。”
婪厭:“是。但我有辦法調理回來……不會耽誤煉丹。”
他的臉頰更削瘦了,雙目因此顯得更大,虛弱順從的模樣看起來格外可憐。
“尊上……尊上。”他拉著遊憑聲的衣角,像受了無盡的委屈又強忍嚥下,又像是有許多話想說又說不出來,最後只聲音微啞地問出一句:“我對您還有用吧?”
夜堯:“……”
好你個婪厭,表面上心狠手辣的度厄教教主,背地裡在遊憑聲眼前原來這麼會裝!
遊憑聲思忖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瓶扔給他。
婪厭微愣,聽到他說:“水麒麟血,拿去用。”
水麒麟血能使枯木逢春,修士服用更能煥發生機,正是修復亡魂之力侵蝕的最佳靈藥。
他撿了水麒麟一條腿,還有一大桶血,也不差這一點兒。
婪厭將瓶子捧在手心,眸光顫了顫,正要說什麼,一旁的夜堯忽然開了口:“尊上不許你出現在他面前,你卻違命而行……婪厭,你是想輕飄飄把這件事揭過去嗎?”
婪厭彷彿沒聽到他說話一般將他視若無物,只仰頭注視著遊憑聲,“屬下知道錯了,不該私自對寧修……對您的人出手。日後婪厭絕不敢再陽奉陰違,求尊上恕罪,允我繼續跟隨您。”
他的面上仍如過往的每一次一樣,表現得無比溫順,說出的話婉轉動聽。
虛偽的話說的太熟練,婪厭自己都不知這些話裡有幾分真實、有幾分順勢而為,然而這一刻話出口時,他忽然莫名生出了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被遊憑聲徹底厭棄的那一幕還鐫刻在腦海裡,重新在遊憑聲面前表露忠心時,他忽而感到後嵴發麻的戰慄。
燕竹在他身上施展再多手段、讓他經受再多痛苦,也如當年被他親手反殺的前任教主一樣,隨著死亡煙消雲散。
唯有此時在身體裡重新點燃的熟悉感覺猶如滲入皮肉、刻進骨髓,兜兜轉轉,到頭來……遊憑聲還站在他的眼前,如亙古不變的清冷月輝。
婪厭瞳孔微縮,深深看向面前的人,急迫地等待對方說些什麼。
然而不等遊憑聲開口,就聽夜堯涼涼道:“說恕罪就恕罪,你把尊上當什麼了?”
“尊上。”夜堯也看向遊憑聲,有理有據地道:“不能這麼簡單讓他功過相抵。他殺了燕竹,這瓶水麒麟血就算是獎賞了,功是功,過是過,這種前科累累的人千萬不能輕易饒過啊。”
明晃晃的落井下石。
遊憑聲:“……”你跟著叫什麼尊上?
看婪厭這悽慘的模樣,遊憑聲覺得再折磨他也沒什麼意思。
“就這樣吧。”他無語看夜堯一眼,讓婪厭起來。
沒挑撥成功,夜堯也不氣餒,對婪厭道:“尊上寬容,卻不是你悖逆的理由,日後如何表現,你該知道吧?”
婪厭冷冷睨他一眼,終於給了他見面後第一個反應:“我與尊上如何,與外人無關。”
外人?
夜堯:“我是不是外人,怎麼不問問你的尊上?”
“你的”兩個字在他嘴裡,莫名有種嘲諷的意味。
遊憑聲被他喚“尊上”喚得古怪,直接捏著夜堯袖子轉身,“……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夜堯笑了一聲說:“好的,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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