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婪厭盯著夜堯的後背,忽然問:“尊上,這位因緣合道體……難道打算投身我們北溟?”

“當然不是。”夜堯悠悠地道:“我投身的是遊憑聲。”

遊憑聲沒有反駁。

婪厭不懷疑遊憑聲能折服因緣合道體這樣的人物,但作為屬下,夜堯的態度未免太輕佻。

他目光掠過遊憑聲扯了夜堯衣袖的指尖,沉默片刻,說:“你該喚‘尊上’。”

“你喚‘尊上’,是你只能喚‘尊上’。”夜堯懶洋洋笑道:“我喚‘尊上’,是為了吹枕頭風,懂?”

婪厭目光沉下來。

遊憑聲:“……”什麼妖妃嘴臉。

“婪厭。”他開口打斷兩人對視,“帶路。”

婪厭緩緩垂下眼,應道:“是。”

……

“唿……唿……”燕竹瘋狂逃竄著,喉嚨裡唿哧唿哧喘息不停,胸口憋悶得幾欲作嘔。

分出的魂體死亡,他的本體重傷,實力也大跌,驚慌失措在腦中唿喊:“快幫幫我!你說過會幫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快幫我逃出去……”

【你逃不出去了。】系統機械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包裹歸墟城的法器由大乘期修士煉製,以你的實力無法破出去。】

“那你想個辦法讓我躲過他們啊!”燕竹:“你必須幫我活下去,我還不想死!”

【若你沒有在婪厭身上灌注亡魂之力,我還能幫你躲避追蹤。】系統:【現在已經晚了。】

燕竹利用剩下的那支招魂幡中的力量為自己塑造了一具分魂體,因此躲過了死劫,然而擁有大量亡魂之力的婪厭也因此能夠感應到他!

逃……逃……!

燕竹的喉嚨裡漸漸嚐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我早告訴過你,遊憑聲極難對付,婪厭也不是那麼容易掌控的人。】系統冰冷的聲音越來越沉,明明毫無波動,卻似乎也透出氣惱憤恨之意:【事已至此,沒人救的了你!】

“你可以的!你不是很厲害嗎?”燕竹精神越來越狂躁,瘋狂在心中唿喚系統幫自己。

先前對他有話必應的系統卻像是對他徹底失望,只在一開始耗費力量指點他逃亡的方向,到後來便不再出聲。

“你離開了嗎?你離開了?!”燕竹喘著粗氣,“你說過會幫我得到一切的!你怎麼能在這時候跑?”

從身背劇毒爬離醉豔天,到修成元嬰強大起來,燕竹原以為自己會迎來扶搖直上的結局。

然而美夢戛然而止,恍惚間,他竟有些懷疑這一切是否是自己臨死前的幻覺,其實那神秘的聲音從未降臨到他的身上,只是黃粱一夢而已。

絕望中,他沒頭蒼蠅似的亂竄,最後被婪厭循著感應找到,逼到了黑碗邊緣的結界前。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燕竹口中喃喃,眼裡全是血絲地盯著三人。

“他瘋了?”夜堯微微挑眉。

“他本來就不正常。”婪厭說。

他看過好幾次燕竹莫名其妙突然說話,好似在與什麼不存在的東西對話一般,還常常說著說著自己大笑起來。

兩人以為燕竹是因為臨死前的恐懼而更加瘋魔,只有遊憑聲知道,燕竹之所以能崛起是因為身上附著的系統。

他最後看了燕竹一眼,懶得再在這人身上費力氣,只是向他身上那再次失敗的存在投去漠然輕蔑的一瞥。

遠處聲響隆隆,進來之後卻再也出不去的鮫人群在撞擊結界壁壘。

一隻玉瓶從遊憑聲手中擲出,弧線劃破水波,墜落燕竹身上爆開,在他的衣服和皮膚上滲滿膠狀液體。

——那是最早瓏娘獻上的一瓶鮫油。

鮫人群蜂擁而至,嗅著鮫油的氣息撲向燕竹。

“救命,不要……!滾開!”燕竹淒厲的痛唿盤旋於半空。

撕咬、啃食、鮮血淋漓飛濺……婪厭含笑欣賞著這一畫面,唇角勾起。

導致這一幕的遊憑聲卻沒什麼觀賞的興趣,在感覺到那道令他不快的氣息離開燕竹後,他懨懨道:“走了。”

夜堯隨他轉身。

婪厭緩慢抬步,忽然聽到被鮫人群撕扯的燕竹口中,伴隨著慘叫洩出兩個字:“夜堯——”

他竟然沒叫遊憑聲的名字,婪厭微微詫異,夜堯腳步一頓,回頭聽他要說出什麼。

燕竹極力伸長手臂,像是在劇痛中要抓住什麼似的,大叫著說出系統離開前留給他的、據說能挑撥夜堯和遊憑聲的真相:“夜堯你還不知道吧?遊憑聲接近你根本就是為了你的因緣合道體……哈、他一直在盜取你的氣運!”

“……你早晚會死在他手裡!你……啊!”

淒厲的叫聲驟然一尖,他高抬的手臂被一隻鮫人撕咬著從身上扯下。黑壓壓的鮫人群蜂擁而上,燕竹的身影轉瞬間淹沒在鮫人的利齒裡。

原來是這樣!

婪厭心中讚歎,看向一瞬間僵硬的夜堯,露出輕快笑容。

難怪遊憑聲要與夜堯如此親近……不愧是他,竟然將因緣合道體變成了氣運爐鼎!

第143章 心煩意亂

風平浪靜的海面上,靈舟安穩停駐著,船上的人心情卻並不平靜。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無比漫長,水下毫無變化,倒扣到水面下的黑碗彷彿消失一般,不再激起絲毫波瀾。

葉蔓冒險潛入水下觀察過,只能看到黑幕一般的巨大結界,不時有海獸遊入,但沒看見任何人或獸出來。

有進無出!

她知道夜堯曾被困碧南秘境中十年,反而因禍得福在其中結嬰,這是迄今為止因緣合道體流傳最廣、最為人稱道的事蹟。

但這次顯然不同。

碧南秘境畢竟每十年一開啟,而眼前是一隻足以扣留一座城池的強大法器……要怎樣才能打破?

當年的衡蕪便是大乘期,恐怕非大乘期強者無能為力!

自從遊憑聲死後,修界多年來無人晉升大乘,或許還有隱世強者存世,但又要去哪兒找那些不知道活了多久、藏在哪個深山老林裡的老怪物?

倘若無法打破,夜堯豈不是要困死在海底?

葉蔓不怕死亡與傷痛,但想到這樣的結局也不免打了個寒戰。

她回到岸上,腳步微沉,甚至沒有第一時間蒸乾身上的水跡。

瓏娘快步走來詢問:“前輩,如何?”

葉蔓搖了搖頭,蹙眉思忖著,緩慢打理自己的衣衫。

見元嬰修士也束手無策,瓏娘不由露出焦心之色。

同為女修的葉蔓敏銳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你好似對他們很上心。”

瓏娘給出緣由:“昔年與夜前輩相識的第一面,他便救了我一命,不久之前老祖要殺我,若非禾前輩出手相助,我恐怕也不會逃脫……二位皆是我的救命恩人,叫我如何不掛心?”

半真半假的話更有說服力,更何況瓏娘說的全都是真的。

只不過……此時她對“禾前輩”,比對她曾經有好感的夜堯倒是更擔憂三分。

葉蔓拍拍她的肩膀,“你我所能做的不多。知恩圖報是好事,但也不要因力所不及之事過於為難自己。”

瓏娘:“葉前輩更要如此,您入海千萬要小心自己的身體。”

“你把我想得太捨己為人了。即使入海,我也不敢進裡邊冒險。”葉蔓苦笑了一下,她欣賞夜堯的為人,當然不願意在他落難時袖手旁觀,但前提是保全自己。

她嘆息道:“事已至此,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天命?”瓏娘低聲說:“他明明這麼厲害,又有因緣合道體做伴……怎會如此?”

葉蔓也百思不得其解。

“因緣合道體”在修真界的人眼裡是傳說級別的可靠人物,剛開始與夜堯一同出行的時候,眾人還因此心裡默默覺得“穩了”,沒想到這回他們來洪荒海損兵折將,一波三折,事情發展急轉直下,令人窒息。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大黑碗裡只扣了兩個人,他們在海上躲過了這一劫。

瓏娘喃喃:“有夜堯在,不該一帆風順、逢凶化吉的嗎?”

“氣運之說虛無縹緲,恐怕不值得相信。”徐懷譽來時剛好聽見這句話,接話道:“我等修士,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身實力。”

他說出的話很有道理,就是臉色有點兒鬱悶,向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在海風裡吹得微亂。

聽了他的話,葉蔓若有所思點點頭,“徐道友說的極是。”

沒人能想到,某些人的黴運是因緣合道體都救不了的程度。

經此一役,“因緣合道體”在徐家人和葉蔓眼裡就是誆人,修界傳的神乎其神,說不定都是好事之人誇大故意傳播的。

徐懷譽目光渺遠望向海面,說:“即使是夜道友也會淪落如此境地,更何況我們?氣運之說,果然不可輕信——事在人為。”

葉蔓抱劍而立,背嵴挺拔得亦如一把鋒利的劍,肅然道:“正該如此。禍福無門,唯人自渡。”

兩位天資不低的元嬰修士交談幾句,駐足在甲板上,皆在反思中有所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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